第三十四章 坦白

  老夫人與眾人談笑間，瞥了一眼老二和兒媳，兩人自從回來後都一副各懷心事的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麼岔子？老夫人對自己這個兒子是再了解不過了，感情上就是個不解風情的呆瓜，可洛洛還小，需要人哄著寵著，老二那人哪懂姑娘家的心思啊？定是又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惹洛洛難過了。

  正想著，老夫人抬起胳膊碰了兒子一肘子，一個嚴肅的眼神飄過去，江仲景愣了一會，明白過來，拿起老夫人面前的瓷壺往沈洛的杯子裡倒滿酸梅汁。

  

  沈洛倒沒有注意到他們母子之間的交流，有些驚訝於江仲景的舉動，想著自己也應該回復一下，就給他盛了碗野鴿湯，放到他面前，微笑著說：「夫君喝碗湯。」

  江仲景欣然接受。

  老夫人看著這對小夫妻，滿意地笑著。

  宴席間不知道哪位婦人說了一句：「瞧瞧，江首輔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這話一說出來都帶著一股八卦的味道，沈洛臉皮薄，羞赧地低下頭，老夫人卻笑的更開心了，趁此機會不忘給兒子安頂帽子：「可不是嘛，我兒子一貫最是疼媳婦的。」

  徐慧見此情景，心下越發的不痛快。憑什麼？憑什麼她沒日沒夜地照顧表哥，最後卻讓這個女人撿了便宜？表哥一向孝順，就是現在不喜歡沈洛，可日子一長呢？難保不會為了老夫人的心意，讓沈洛生個一兒半女出來，那時候，她就徹底沒機會了。

  她得另想想辦法才行。

  午宴吃的十分熱鬧，送走賓客後，江仲景被不放心的老夫人拉著去玉雪閣說話，大抵就是說教，傳授傳授和媳婦相處的經驗。雖然在人前一個勁的夸兒子對媳婦好，但這對小夫妻私下的關係如何，老夫人心裡還是有底的。

  江仲景在圈椅上一坐下就拿起手邊的茶，神情悠哉悠哉的。

  「你多久沒和洛洛行房了？」

  老夫人措不及防的問話，讓江仲景口中的茶差點噴出來，他乾咳兩聲，無奈道：「母親，這種事您就別問了。」

  老夫人沉著臉，說：「你別和我打岔，你們房裡夜間的動靜，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江仲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母親的表情，想她大抵是還不知道他們分床睡的事，不然就不會等到今天才和他說起這些事了。

  老夫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從小到大對男女之事就不上心，別的男人都是先成家後立業，動作快點的，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孩子都開始談婚論嫁了。母親曉得你為了這個家，辛苦操勞，可你如今已然建功立業，是不是該多分些心思到家裡來？」

  江仲景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這些說辭他前些年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聽到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洛洛年紀小，臉皮薄，從前又是你的學生，你若不主動一些，她哪好意思主動？生孩子這種事，不是光靠一個人拼命使勁就行的，要夫妻兩人齊心合作。」老夫人頓了頓，見兒子又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拍了一下案幾，「你聽明白了沒有？」

  江仲景恭敬道：「兒子聽明白了，謹遵母親教誨，兒子會努力的。」

  老夫人指了指他的鼻子，說：「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孩子都長大了，早已不受她的掌控了，她就是不相信又能有什麼用？只是有的事不得不管，他們老江家的香火，要是斷在了這龜兒子手中，她將來有什麼臉面去地下見老太爺。

  江仲景披上大氅，走出玉雪閣，天色已經全黑了，江臨正守在廊下。他抬頭望著夜色沉默了一會，心中煩躁，對江臨問道：「夫人呢？」

  江臨回道：「夫人去沈三小姐的屋裡陪她做功課了。」

  江仲景還是有些詫異，今天忙了一天了，居然沒有回去休息，這丫頭還真挺執著的。可惜啊......

  他回到寢屋時，沈洛已經回來了，正坐在羅漢床旁，拿著一件天青色底的斗篷，一針一線地繡著，十分專注，嬌艷的面容，在黃色燭火的映照下，好像籠著一層淡淡的光輝。江仲景一時看的有些入神，雖然他不喜歡沈洛，但不得不說，今日宴席上那些場面話也不全都是在拍馬屁。

  她確實長的挺好看的。或者說，他就沒有見過比她更好看的了。

  沈洛察覺到江仲景進屋了，回過頭，說道：「二爺回來了。妾身正準備給您做件斗篷，您看看繡這種竹紋您喜不喜歡？」

  做什麼斗篷，府里又不是沒有繡娘。江仲景邊想著，目光就落到了斗篷上，她繡了一簇翠竹，他忽然想起來，這丫頭的畫工好像還不錯，尤其擅長模仿東越名家顧念之的畫作，相像程度之高，連他都識別不出來真假。他記得，她曾靠這項技能在黑市賺到了不少錢。

  「挺好的。」他點了點頭，正要離開，沈洛忽然站起身叫住了他，「二爺。」

  江仲景回過神，「怎麼了？」

  「今日發生的事，妾身都知道了，妾身想了許久，覺得既與二爺成了夫妻，二爺心裡有什麼事，有什麼難處，還是要與妾身坦白為好。」

  這場婚姻於沈洛而言本就是庇護，卻不是江仲景的本意，雖然他總是在她面前擺出一臉嚴肅的樣子，但這些日子仔細想想，他對自己還是不錯的，起碼在外人面前給了她尊貴和體面。她不希望因為自己，而阻擋了他尋求幸福。

  如果......他真的喜歡那個小倌，她想讓他知道，她是不反對的。本朝風氣開放，好男風，大官後院養小倌的並不在少數。

  江仲景卻面露疑惑，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你想說什麼？」

  沈洛暗暗嘆了口氣，老夫人性子陳腐守舊，古板固執，江仲景多多少少還是受到了她的影響，不願在外人面前輕易表露真實想法。這樣不好，感情在心裡壓抑的久了，抒發不出來，性格早晚會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