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們應該保持距離

  林聽予躺在地上，撞傷的地方已經痛得麻木了。

  周遭嘈雜而聒噪的聲音直衝入耳，腦袋裡的血管好像爆裂了一般。

  「林聽予……」

  隱隱，好像有人在喚她。繼而，她被人抱了起來。

  軟飄飄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

  意識也漸漸抽空。

  眼瞼闔上的最後一秒，模糊的視線仿佛出現了一張熟悉的峻臉。

  

  -

  醒來。

  已在醫院。

  「媽媽。」

  一激靈，林聽予猛地坐了起來。傷口扯動，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咯吱。

  有人推門進來。

  她抬眸看了過去。

  逆著光，陸知珩的臉沉得如窗外的夜色。白衣黑褲似是新換的，乾淨筆挺，不帶一絲褶皺。他的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你怎麼來了？」

  林聽予心頭一緊，一雙星眸又驚又怕。

  「還真是命大。」

  陸知珩邁著凌厲的步伐走過來，低沉的嗓音帶著濃濃的嘲諷。

  林聽予一怔，內心暗忖。

  是他送她來醫院的？

  林聽予看著他，捉摸不透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他恨她入骨。

  甚至於都不屑和她說話。

  他出手相救，或許只是碰巧遇到。又或者，想要趁機羞辱。

  該來的總會來。

  如同時隔六年會再見他一樣。

  她躲不開。

  即便接下來是暴風驟雨，她也得挺直脊背接受。

  只是，她發現自己的傷有些嚴重。

  全身的骨頭酸脹得厲害，右腿更甚，褲管已經卷到了膝蓋處，小腿裹著白色的紗布。

  她努力地挽了挽唇角，笑意淒清。

  「謝謝你送我過來。」

  「……」

  陸知珩冷冷得勾了勾唇角，手中的紙袋放在側柜上，然後站在了病床的一側。

  「你這是……」

  林聽予惶惶不安，黯淡的眸光驟然一緊。

  陸知珩薄唇輕抿，墨色的瞳如深淵一般。再看下去，仿佛會被吸附進去。

  林聽予隨即移開了目光，看向床尾。

  心跳，在急劇加速。

  心率，漸漸亂開。

  修長的大手朝她伸過來，她嚇了一大跳。繼而雙手抱臂，護在胸前。一副自我保護的高度戒備狀態。

  「你……要幹什麼？」

  「抓住。」

  一直冷漠以對的陸知珩突然撩開了她的上衣，快要捋到胸口下。

  病房的溫度剎時低了好幾度。

  林聽予只覺一股強勁的冷風呼呼往傷口上刮，而後直衝心頭。羞惱的紅從耳後爆開，很快蔓延到整個臉龐。

  因為受傷，寬大的病號服里什麼都沒有。

  她抓住衣服下擺拼命往下扯，嗓音顫抖得厲害。

  「你不要這樣？！」

  雖是警告，卻毫無底氣。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他，愧責總讓她有些心虛。

  「我還沒到飢不擇食的地步。」

  嘲諷的話語從陸知珩的嘴裡說出來，如同數九寒天從頭澆下一盆涼水。

  林聽予千瘡百孔的心瞬間凍住，恨不得馬上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你這是……」

  後面的話哽在了她的喉噥里，雙手死死得攥著上衣下擺。

  「嘶……」

  話音剛落，一抹清涼從後腰傳開。繼而，刺痛漸起。密密麻麻。刺癢難耐。

  淡淡的消毒水味里漸漸多了絲縷濃烈的藥味。

  後知後覺的林聽予這才恍然，他在給她塗藥。擦傷的位置在後腰接近尾椎骨的地方。

  「我自己來。」

  饒是曾經親密無間，但他們早已一刀兩斷。

  他們的身份已不再是夫妻。

  他現在是她的准表妹夫。

  別說這樣的曖昧行為，就算是共處一室，孤男寡女，也會遭人非議。

  林聽予拼勁全力將衣服往下扯，卻發現壓根就沒有什麼力氣與之對抗。

  「別動。」

  壓低的嗓音沉冷寒厲，沒有一絲溫柔寵溺。

  他左手的三個手指抵在了她的後背上。

  帶著薄繭的指腹泛著涼意。

  林聽予卻感覺接觸的肌膚像是點了火。心尖顫慄，後背又僵又熱。

  好不容易捱到他搽完藥，一顆慌亂的心依舊無法平靜。

  「你們……」

  驀然，氣得發顫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了過來。

  「媽……」

  林聽予呼吸驟停，心湖之中仿佛砸進了一塊巨石。

  水花飛濺。

  波浪滔天。

  她整理衣服的動作確實令人產生不好的遐想。

  「你們在做什麼？」

  杜星棠坐在輪椅上，臉色發青，搭在扶手上的手顫個不停。

  「媽媽，你誤會了，他只是幫我……」

  「姐姐，你不要多想。聽予傷成這樣，知珩來看看也是應該的。他們都是好孩子，做事都很有分寸。知珩自不必說。聽予你還信不過，從小到大誰不說你教育得好。」

  杜星薇臉色平靜，語氣平和。和風細雨的開解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扎進杜星棠的心臟。

  若不是杜星薇無意中透露，她還不知道陸知珩竟然回來了。

  看他周身氣度，便知他早已不是六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稜角褪去了青澀，愈發立體深邃。挺拔身姿，成熟穩重又清胄貴氣。

  「阿姨，好久不見。」

  陸知珩站在床邊，眉眼清雋，少了面對林聽予時的寒漠。

  聲音是好聽的，卻也十分客氣。

  林聽予和杜星棠的心都狠狠揪了一下。

  稱呼改了。

  關係變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空氣僵凝。

  「姐姐，知珩跟你說話呢？」

  杜星薇見杜星棠沒有出聲，連忙低下頭，小聲提醒。

  「今時不同往日，你們還是保持一下距離比較好。」

  杜星棠冷著臉，嚴肅道。

  這話，既是告誡林聽予，亦是警告陸知珩。

  無論過去她有多歡喜這個女婿，現在必須讓他和林聽予劃清界限。

  她不想再聽人非議自己的女兒。

  「我會注意。還有事，先走一步。」

  陸知珩語氣非常客氣，對著杜星棠微微頷首之後闊步離開。

  林聽予抿著唇，一句話都沒有說。

  解釋已經沒有意義。

  更何況還是當著杜星薇的面。

  她這個小姨，可是貨真價實的「演技派」。林夢可和她比起來，簡直才學到一點點皮毛。

  「姐，我都說你多想了。都是自家親戚，來看看無可非議。」

  「親戚」二字，杜星薇特意加重語氣。保養的極好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

  杜星棠臉色愈發難看，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不過，注意一下也是好的。畢竟我家夢可從小就缺心眼，不似聽予主意多。遇事也不會轉彎，見到什麼就是什麼。今天這要是讓她看到了，指不定會誤會成啥樣。她現在懷著孩子，還沒有過穩定期。醫生說情緒不能波動太大。」

  杜星薇推著輪椅往病房裡面走，臉上漸漸浮出一抹擔心來。

  這些話，就像沾染了劇毒的冷箭，嗖嗖往杜星棠母女倆心上飛射。

  一句比一句扎心。

  杜星棠一口氣提不上來，煞白的唇瞬間青紫。顫抖的手無力的垂下。

  「媽媽……」

  林聽予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猛地跳下床，一瘸一拐跑了過去。

  全身的傷口齊齊扯開，病號服上，滿是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