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邪鳳（2）

  「不…不可能！」看著鏡子裡火紅的印記，慕嫣嫣掙扎道，「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的這個印記，奶奶沒有告訴過我！」

  「呵呵，還在狡辯！」丫鬟氣得紅了眼睛，伸手給了她一巴掌，「把她帶走！」

  慕嫣嫣頭暈目眩，臉上高高腫起，迷糊間把地上踩得污濁的衣服披在身上，看著自己被帶出知縣府，口齒不清道，「你們…要帶我去哪？」

  丫鬟們沒有回答，在看到府門外的早就等待著的百姓，便知道自己將遭受的事情了。

  他們身上背著行囊，拖家帶口，老老少少無不用怨恨，怨毒的目光看向自己，見她出來，無處宣洩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女人們撕扯她，用指甲將她的皮膚刮出一道道血痕，男人們則拳打腳踢。

  

  慕嫣嫣體無完膚。

  她眼皮臃腫，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只能任由身體像個破布似的，被恐懼和迫不得已的離鄉之情籠罩的人們生拉硬拽，體無完膚。

  腥紅刺目的血跡從知縣府後門一直延伸到城中央的刑場，那裡早就擺好一堆粗壯的乾燥柴火，上面一根石柱，毫無疑問，這裡將是她的葬身之處。

  粗壯麻繩一圈一圈地纏在她身上，感覺到死亡的恐懼，慕嫣嫣害怕地掙紮起來，「不…我不想死！我不是妖女，你們不能燒死我！」

  但被怨恨蒙蔽的人們怎麼可能聽她的話，捆好以後將火點燃，大火迅速蔓延，火舌舔舔著她的衣角，開始灼燒皮膚。

  聽著滋滋啦啦的聲音，慕嫣嫣叫得越是悽厲越是不甘心，百姓們就聽得越解氣，眼中有種病態的興奮，像是天空中的烏雲邪鳳看向她的樣子。

  大火泛起的氣浪湧向周圍，裡面的聲音越來越小，天空中聚集了許久的黑雲終於承受不住重量，雨水傾盆而下，城中街道很快續集起到小腿深的水位，百姓們抱頭痛哭，帶著留戀和不舍地離開鳳陽城。

  鳳陽城外的官道上，知府師爺騎著馬，手裡的鞭子不斷抽打，被雨水打濕的衣服緊緊貼著馬匹。

  官道遠處一輛馬車緩緩駛來，任憑風雨吹打也平穩如山。

  見到馬車，師爺眼眸一亮，加快速度來到車旁，「老爺，您終於回來了！」

  「出了什麼事。」清冷的聲音從車中傳來，想到鳳陽城的情況，師爺把情況說了出來，片刻後馬車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崔珏道，「知道了，回去吧。」

  「是！」

  鳳陽城外的高地上，百姓們緊緊靠在一起，向下方看著被水淹沒的鳳陽城，低聲嗚咽。

  看著聚集一起的百姓，師爺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他帶著崔珏回到鳳陽城時，發現城池已經被水淹沒了，好在百姓們大多提前逃了出來。

  覺得雖然陳嫣嫣說那話很晦氣，但天災這種事誰能說得清，反而因為她的話讓他們提前逃出來，以免遭受傷亡之苦。

  想到此處，師爺來到他們面前，「多虧陳姑娘，不然大夥可都得被這大雨給禍害了。」

  但他話一說完，就有聲音立刻反駁，「什麼多虧她，如果不是那個妖女，我們怎麼可能會背井離鄉？！」

  「就是！鳳陽城自建成以來就得祥瑞庇護，怎麼可能會突發大水，這樣的雨以前也聞所未聞！」

  「我就是跟她一個村子的！她奶奶就是個招搖撞騙的神婆，陳嫣嫣出生的時候天降黑色烏雲，就跟今天的一樣，她的到來就是不幸！」

  「就是她帶來了災難！」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動，用惡毒的語言把責任推脫在慕嫣嫣身上，望著這樣一群人，師爺越聽越不對勁，忙在人群中找到知縣府的下人，問慕嫣嫣去哪了。

  下人們支支吾吾，眼神閃躲，囁嚅半天才說出她的事情。

  師爺如遭雷劈，用手指著他們說不出來一句話，半晌才跑到馬車邊將這件事告訴裡面的人。

  見無人回答，師爺這才掀開帘子，發現裡面的崔珏不知何時已經不在了。

  慕嫣嫣覺得自己的皮膚灼熱無比，像是被扔在火里灼燒，鼻腔里都是煙味，眼睛也被熏得睜不開，一閉上就陷入了長久的黑暗。

  耳邊傳來瓢潑的聲音，慕嫣嫣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涼水浸潤，但依舊消除不了骨子裡的熱感。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漂浮在半空中，手腳下意識地胡亂揮動，看見自己眼前的肢體變成透明的，才發覺原來她已經死了。

  被水淹沒的鳳陽城呈一片廢墟狀，幾個被水泡腫，漂浮在水面上的屍體中夾著一具焦黑的幾乎看不出人樣的屍體。

  慕嫣嫣覺得莫名眼熟，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但跟這個屍體莫名親近，就跟她順著水流一起飛走。

  屍體飄過樓閣，被樹枝遮擋，最後終於漂出城外。

  城外高地，一群百姓站在上面眼神悲痛，望著那樣一群人，慕嫣嫣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委屈，難過，傷心，不甘…複雜的情緒在心裡翻湧，堵得她熱淚盈眶，但就是哭不出來。

  跟著屍體飄走，突然視線中出現一個舉著竹骨傘，身穿白色衣袍，五官隱藏在傘面下的男子。

  看到他，慕嫣嫣心裡的異樣通通不見，只有不甘心，想不斷靠近，拿開他的傘。

  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這具焦黑屍體竟然也慢慢停了下來，逆著水流看看停在男人面前。

  他將傘丟掉，任由雨水落在身上，打濕衣襟和頭髮，伸手修長的胳膊，毫不猶豫地蹲下來，將那焦屍抱了上來。

  慕嫣嫣情不自禁地靠攏過去，這時卻有一道力量將自己大力拉扯離開，她回頭一看，天空上一隻快要落下來的邪鳳黑雲正瞪著雙貪婪的眸子，張嘴欲將自己吞入腹中。

  像是一隻被捕食者盯上的獵物，她下意識地抬手阻攔，但身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直直吸去。

  就在慕嫣嫣已經放棄掙扎的時候，另一道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覆蓋在自己身上，阻斷了邪鳳。

  落下手臂，崔珏將慕嫣嫣的魂魄護在身後，抬眸看著天上的不速之客，平靜道，「烈風，鳳凰族已死，你便是世上最後一隻靈獸，即便吞噬她也不可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