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無法接受

  直到有一天，有三隻小鳥落在了窗外，它們嘰嘰喳喳地叫著。

  杭青薇木然地看著那三隻小鳥，她一片空白的腦海里突然又再次浮現出色彩，藍色的小鳥就好像蔚藍的天空，紅色的小鳥像是一團烈焰，而最小那隻像是月下的清輝。

  晴空，赤焰，竹月……杭青薇想起了它們的名字，她有些吃驚地看著它們，那三隻小鳥似乎想要帶她去哪裡。

  杭青薇掀開被子，來到了屋外，她跟隨著三隻小鳥，往前走著。

  在山上的懸崖邊，她看見了一個墓碑，墓碑上赫然寫著：「一位偉大的領主之墓，一位被擁戴且被深愛的人。」

  她撫摸著上面的字跡，這時候從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很抱歉，我只能將他葬在這裡……」杭青薇回過頭，看到了扎著長發，穿著金符文白袍的副執事。

  「你去了學院？」杭青薇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副執事點了點頭，「琅蕙奶奶擔心你會因為太著急而出意外，所以猶豫再三還是派我去了，可惜我還是去晚了一步……」

  

  杭青薇默默地撫摸著碑文，她本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哭幹了，沒想到這時又奪眶而出。

  「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可是我們真的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哀悼死去的家人……」副執事有些感傷地說道，「我在那裡發覺了妖魔的黑色沙礫，我們需要你仔細解釋一下，你在學院到底遭遇了什麼？」

  杭青薇緊咬著嘴唇，忍受著內心的煎熬，「你們救我回來，就是想問這些吧……你們根本不關心我們這些人的死活，我的母親死了，疼愛我的姐姐死了，現在我最愛的人也死了……整個世界毀滅，又與我何干？」

  副執事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只是在說氣話，我並非不能體會你的心情……」他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說道，「在來公會之前，我曾經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我有妻子和一個五歲的孩子，可是……」

  杭青薇愣了一下，她看向了副執事。

  「白鹿山上的妖魔並非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在幾年以前，他們也曾經出現在我們的村子附近，他們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殺光了，那是一個可怕的夜晚……」副執事回憶著。

  那天晚上，他本應該留在妻子和孩子身邊，可是他那五歲的女兒心血來潮，突然想吃媽媽做的果醬餅子，家裡又已經沒有她喜歡的那種野果子。

  副執事一向是個女兒奴，女兒的要求，無論如何他都會滿足，因此他便立即出門去採摘野果子。

  那個季節，原本野果子並不多，但是他很幸運地找到了還剩有野果子的樹木，他摘下了一顆嘗試，難得的是那些野果子還很甜。

  副執事很高興地帶著採摘的野果子回去，可是走到半路時，便發現村莊上方硝煙瀰漫。

  他心裡大驚，急忙跑了回去，然而卻已經晚了。

  那時候，他看見了一團黑霧，在黑霧中有一個巨大的影子，那個影子幾乎把他嚇傻了。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黑霧消失殆盡。

  直到如今，他仍然沒有明白，為何那時候他們沒有殺死他，他有過很多很多的猜想，卻想不出一個結果，也許那是玄誅是疏忽，又或者是他故意為之，打算將自己即將降臨這個世界的消息帶給外界。玄誅的想法沒有任何人能夠猜透。

  但是通過那片黑霧，那個邪惡的影子卻時常出現在他的噩夢裡，僅僅只是一個影子，都已經帶給人強大的壓迫感和震懾感，更何況是將來要面對他的真身。

  杭青薇聽完副執事的講述，她的情緒也冷靜了不少，「對不起，我剛才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謝謝你救了我，還有……把他帶回到這裡埋葬……」

  副執事微微嘆了口氣，「不，我真心感到愧疚，你在聚會堂時說起過風二想要打開通道的想法，很抱歉，那時候我和其他人一樣沒有相信你的話。」

  杭青薇搖了搖頭，「那時候，我不過是心急著求助公會，才將自己的猜想說出來，我何嘗知道……」

  她和副執事說了在地堡里遇到的那五個近衛。

  副執事的眉頭緊鎖著，「他們竟然會出現在主城……」

  「我……還未詢問過你的名字？」杭青薇有些哀傷地看著他，在她心裡，副執事是能夠與她感同身受的人。

  「我叫夏以爵，不過他們更多叫我為夏副。」副執事說道。

  杭青薇點了點頭，她重新看向墓碑，一陣冷風襲來，吹拂著她那很長時間未梳理的亂發。

  「有些起風了，你身體還未完全恢復好，我們回去吧？」副執事說道。

  「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兒可以嗎？我不會待很久的。」杭青薇抱著墓碑，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

  副執事眉頭又微微皺起，但還是說道，「好吧……」他往回走去，又突然想起什麼，轉過身問道：「你是怎麼知道他的墓碑在這裡？」

  杭青薇笑了笑，「是小鳥帶我來的。」

  「小鳥？什么小鳥？」副執事朝天空四周看去，並沒有看見什麼鳥飛過。

  杭青薇望著天空，那三隻小鳥卻依舊盤旋在她的頭頂上方，它們的聲音很好聽，就好像來自深谷輕靈的歌聲。

  副執事看著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擔憂，但還是決定先回去和琅蕙奶奶報告杭青薇的情況。

  傍晚時，杭青薇回到了小屋，她的神情始終很哀傷。

  琅蕙奶奶本以為她醒來後會想要復仇，想要殺死風二，可是現在的她卻仿佛失去了所有行動力，總是望著天花板發著呆。

  琅蕙奶奶覺得她好像正在放棄所有的一切，包括這個世界。

  她握住了杭青薇的手，「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可是你不能放棄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關心你愛著你的人，難道你真的可以眼睜睜看著玄誅也將他們殺死嗎？」

  「殺死……」杭青薇有些茫然地重複著這句話。

  「杭青薇！」琅蕙奶奶搖晃著她的肩膀，似乎想把她從夢裡搖醒過來。「難道除了豐筠卯，你就沒有在乎的人了嗎？」

  「在乎的……人？」杭青薇看著窗外，可是她仍然只是望著墓碑的方向，豐筠卯死了，可是她卻始終無法接受這一點，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