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裡誰最聰明我不說

  養月居。

  柳萋跟在銀翹的身後走入正堂，看見為首坐著的蕭太妃一身絳紫色錦緞，頭戴一枚紫金海棠步搖，一幅雍容華貴的模樣坐在那裡，手中拉著坐在旁邊的年輕女子正在敘話。

  看見柳萋過來，蕭太妃停下了說話的動作，拉著身邊的年輕女子看過來，說道：「這是柳姨娘，去年我過生辰時候你們應當見過。」

  柳萋行了禮，立在那裡看向客位的女子。

  她約莫十五六歲，一身稚氣未脫，杏眼圓臉，有種與生俱來的嬌憨感。跟臉並不相符的，是她挺拔的身姿。坐在椅子上的身型都快與尋常男子不相上下，原本應該是甜美的面容也被身高沖淡了幾分。

  可能年輕的姑娘對自己的氣質並不了解，身上穿的鵝黃色衣裙並不適合她這樣的身高，並沒有突出她想要突出的少女嬌俏之感，反而多出了幾分大人穿小孩子衣服的滑稽。

  柳萋微微頷首：「表姑娘，許久不見。」

  蕭玉棠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低頭去喝自己碗裡的茶。

  她是風塵將軍府長房嫡幼女，自小深受家人疼愛，平日裡對那些庶妹姨娘都是鼻孔朝天，從來不會正眼相看。

  

  如今見到柳萋這幅狐媚的做派，更是滿心的嫌惡。

  柳萋也不管她，自顧自地走到旁邊的空位上站好。

  蕭太妃一點想要打圓場的念頭都沒有，也喝了口茶，接著詢問劉媽媽兩個小姐的動向。

  劉媽媽立刻道：「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經過來了，想著差不多應是到了的，奴婢去前院看看，莫不是走岔路耽擱了。」

  蕭玉棠算不上什麼貴客，但是蕭太妃依舊把能拘來的人都找了過來，怕是為了請梁鉉過來才如此興師動眾，所有人都來見客，他不來就是不懂禮數了。

  柳萋在心裡冷笑了一下，蕭予汝想要這樣就拿捏住梁鉉，也太小看人了。不過也是，她也就剩下這點本事，若不是仗著身份需要禮敬著，梁鉉怕是早就搬出去獨居，離這狗屁倒灶的後院遠遠的。

  不一會兒，蕭太妃的兩個親生女兒跟著劉媽媽一起走了進來。

  大小姐梁玉君，眉眼清淡疏離，一身月白色衣裙更顯飄逸。她是蕭太妃最寵愛的孩子，所有的衣衫首飾都是最好的，只是頭上戴的那一枚玉簪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開銷。

  二小姐梁妙君卻完全不同，她只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衣服，布料也是尋常可見的普通貨，髮髻中插著一枚小巧的銀簪子，古樸可愛，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是和她十三四歲的年紀並不相符，一看就是平日裡不太受寵的的角色。

  說來也是沒有辦法，蕭太妃就是在生育二小姐的時候遭遇難產傷了身子，這輩子都不能再有孕。

  因此而起的遷怒，讓二小姐的生活明顯不如大小姐那般滋潤。

  兩個小姐進來行禮，一一和蕭玉棠見禮。

  梁玉君倒是和蕭玉棠交往頗深，自幼關係甚篤。二小姐梁妙君卻成了被排擠的那個。

  梁玉君和蕭玉棠聊得火熱，首位的蕭太妃看著兩個孩子談著首飾衣衫對比各個店鋪的款式，面上滿是慈愛。

  梁妙君進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抬眼看見了正望向自己的柳萋，微微點了點頭。

  蕭太妃看見後，臉上溫和慈愛的表情瞬間冷了下去，斜眼瞪了柳萋一眼，轉頭又和蕭玉棠聊起了娘家兄長的情況。

  她原本就對這個女兒不是十分上心，自從柳萋入府之後，她發現梁妙君的衣衫穿著行為舉止都莫名向著柳萋靠近，便從原本的不上心變成了一絲厭惡。她也知道這樣厭惡自己的女兒不是為人母應有的氣度，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為何她生出的女兒要像一個賤人那般，還每日在自己跟前噁心自己。

  那邊話說著，梁玉君率先問了旁邊的劉媽媽：「哎，大哥和二哥怎麼沒來見見客人？以後玉棠姐姐就要住在府里，同住一府，也要來見過才是。」

  劉媽媽笑道：「剛已經派人去請了，二公子即刻就來，王爺那邊好似在忙，或許會晚些。」

  聽到梁鉉的名字，坐在那裡的蕭玉棠明顯臉色一紅。

  也是，梁鉉那般丰神俊朗的男子，天下哪會有女子不動心？

  蕭太妃十分滿意蕭玉棠的表現，招呼著劉媽媽再去派人請，務必要將王爺請到養月居來。

  話音剛落，梁碃和關姨娘走了進來。

  二人看見站在一旁的柳萋紛紛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梁碃彎腰行禮：「見過母親、柳姨娘。」

  柳萋屈膝回禮，略微向關姨娘的方向點頭。全程沒有說話。

  蕭太妃倒是不嫌事大，招呼了旁邊的銀翹說道：「銀翹，關姨娘膝蓋不好，就別站著了，在二公子下位設坐吧。」

  關姨娘和梁碃相視一眼，連忙行禮謝過太妃。在侍女的安排下入座。

  這下整個正堂之中，除了侍奉的婢女，就只有柳萋一個人站在角落裡候著。蕭太妃誠心侮辱，就連旁邊的梁玉君都有些看不過去，不自然地撇了一眼柳萋的位置。見她依舊是那副低眉淺笑的淡漠模樣，又覺得自己多事，轉頭看向別處。

  梁碃和往常一樣，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袍，書生打扮，眉眼清明。對待堂中眾人都克制守禮，一副光風霽月的派頭做得十足。

  只是他的目光，總是飄向坐在上位的蕭玉棠。

  柳萋默默地看著，蕭玉棠只是禮貌性的對梁碃微笑了一下，梁碃的手指便蜷了起來，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也不知這表小姐與梁碃之間究竟有過怎樣的相遇，讓一向自詡君子的梁碃都差點失了分寸。

  有男子在場，蕭玉棠和梁玉君的話題便不再局限於穿著打扮，而是轉到了詩書和踏青之上。

  梁碃詩才風流，對各家貴族出行踏青的事情更是了如指掌，加之故意的逢迎，場面上竟也是熱熱鬧鬧。

  只是過了許久，也不見梁鉉的身影。

  柳萋的方向正好看見蕭玉棠的側臉，她明顯焦急得有些坐不住，卻還一直壓著心底的不適跟蕭太妃和梁玉君應酬，偶爾有意無意地回復一句梁碃的詢問。

  又過去了許久，前院過來了一個長相斯文的小廝，立在堂前恭敬行禮。

  「稟告太妃，王爺說軍營裡面有些帳目對不上，今日不得閒，就不過來了。表小姐過來陪伴太妃，衣食住行由太妃安排即可，無需和王爺知曉。」

  說完這話，現場靜了一下，蕭玉棠的臉因為羞憤瞬間紅成了一團，圓潤的眼睛中不自覺浮現出些許的水汽。

  蕭太妃壓了壓她的手背，詢問堂前的小廝，說道：「王爺可說過何時能夠忙完？」

  小廝的腰彎得更低了一些，說道：「王爺說，公事紛亂不堪，太妃無需等待。」

  蕭太妃被放了鴿子，臉色瞬間白了兩分，憤怒地擺了擺手，讓堂前的小廝退了下去。

  梁玉君突然打圓場說道：「大哥平時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公事太忙了，表姐和大哥自小就相識，姐姐天仙般的和善，一定不會責怪大哥失禮的，對吧。」

  她聲音輕柔，將蕭玉棠的憤懣安慰下去幾分，至少面上是過得去了。

  柳萋趁機抬眼看向梁玉君，她倒是比蕭太妃多了幾分腦子。

  目光划過旁邊的梁妙君，只見她低垂著眉眼，唇角微微翹著，似乎對如今的場面早有預料。

  柳萋挑眉，原來這家人裡面最聰明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