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一直向前

  夜晚白枝和周淙也去機構實地考察。

  卡茜也在。

  他身側帶著沉默寡言的小北。

  卡茜在給白枝介紹機構的時候，小北就在邊上牽著媽媽的手，很沉默。

  白枝注意到了小北的反應。

  但也沒有刻意對他做什麼、說什麼。

  直到，小北路過機構廊道里一幅插畫的時候，白枝發現他對著那幅畫停留駐足，遲遲挪不開目光，看上去很感興趣的樣子。

  白枝心想，或許找到了突破口。

  於是，白枝靜靜地站在小北身邊，呈現出一種陪伴傾聽的姿態。

  她也隨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插畫上。

  

  那是一副描繪著溫馨家庭場景的畫，色彩明亮，線條柔和，給人一種溫暖而安心的感覺。

  白枝注意到小北的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和嚮往，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她輕輕地蹲下身，與小北平視，溫柔地問道：「小北，你喜歡這幅畫嗎？」

  小北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依然緊緊地鎖定在畫上，仿佛被畫中的世界深深吸引。

  自閉兒童不想交流，這並不是一件多麼奇怪的事。

  白枝一點也不氣餒，她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說話，但你可以用畫畫的方式來表達你的感受。你願意試試嗎？」

  說著，她遞給小北一張白紙和一支彩筆。

  這些紙筆是她從小北家裡帶出來的，因為她之前說過想用藝術治療的方法試試幫助小北和卡茜，卡茜就給了她這些小北平時喜歡用的文具。

  這個時候，周淙也和卡茜都在和法務一起商量接下來的合作事宜。

  因此，白枝和小北算是在一種相對獨立安靜的環境裡在交往。

  小北看著白枝手中的畫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彩筆。

  他開始在紙上塗抹，雖然只是簡單的線條和色塊，但白枝能看出他畫得很專注，並且，他很用力。

  她就默默退到了一邊。

  靜靜地陪伴在孩子身邊，不去打擾他，只是用鼓勵的目光注視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小北終於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白枝。

  ——很好。

  白枝心想。

  這一次，發生了眼神接觸。

  卡茜說過，小北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治療，好的時候，已經可以和人產生眼神接觸、對人說話也會有反應了。

  但前提這是他狀態好的時候，而且，對方也得是他信任的人才行。

  白枝微笑上前撫摸孩子的腦袋：「小北，很感謝你信任我。」

  說完微笑著接過他的畫，仔細地看了起來。

  卡茜說得果然沒錯。

  小北的畫，看似雜亂無章，像是亂塗亂畫，但實際上，有抽象派最典型的特徵。

  比如，物品和人像都是從不同視角里每個切面組合而成的。

  白枝這段時間在阿蘭雅跟各種藝術家合作，而且還辦了許多展覽，尤其是經歷過陸皓那樣典型的先鋒畫家的展覽之後，現在基本陸皓的作品她都如數家珍，所以從美術的視角理解小北也有了可能。

  小北畫中的家庭場景雖然簡單，但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和情感的流露。

  她看得出小北在畫中所表達的對家庭的渴望和對溫暖的嚮往。

  想到這裡，她溫柔地說道：「小北，你畫得很好。你知道嗎？畫畫是一種很好的表達方式，它可以讓我們說出心裡的話，即使我們不想用言語來表達。」

  小北聽著白枝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他緊緊地咬著下唇，仿佛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白枝看出他有所改變，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給他傳遞著力量和勇氣。

  「你還有更多想看的畫嗎？我們還可以繼續看、繼續畫……」

  ……

  與此同時，周淙和卡茜也在機構的會議室里深入地討論著合作事宜。

  周淙坐在會議桌的一側，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手中握著筆，隨時準備記錄下重要的信息。

  卡茜則坐在他的對面，她的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

  談得差不多以後，雙方對條件都很滿意。

  「周先生，我們非常期待與白總的機構合作。」卡茜開誠布公地說道，「我們相信，通過雙方的共同努力，一定能夠為這些孕媽媽和嬰兒提供更好的幫助和支持。」

  周淙點點頭，表示贊同：「這個備孕APP可以算白枝第一個完全獨立創業的項目，她很費心，你們合作肯定會名利雙收。」

  接下來，就是法務們就合作的細節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包括治療方案的制定、治療師的培訓、以及後續的跟進和評估等。

  工作人員的討論充滿了專業性和針對性，每一個細節都被充分考慮和討論。

  而這時作為主角們的氛圍就輕鬆了不少。

  差不多的時候，周淙也和卡茜一起從會議室里出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看到，走廊里的女人，長發柔順，一身白灰搭配垂墜的衣服很顯氣質。

  白枝因為大著肚子，靠在牆邊，但是她的神情十分專注，小北則是在一旁椅子上認真地繪畫著。

  他們背後是全醫院最大的一幅掛畫。

  這光景，不用猜就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孩子和即將成為母親的少女，平靜安好，怎麼看都是一副治癒美好的畫面。

  卡茜還未從這樣的視角看過自己的兒子。一時間，竟然有些怔忡。

  看著自己安靜的兒子，卡茜忘記了語言，眼淚熏紅。

  而一旁周淙也一樣不發一言，沒有人知道他深邃的顏容下，在想些什麼。

  而就在這時，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就是這個時候，小北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卻充滿了真摯：「我……我想回家。」

  孩子聲音小小的，

  但是卻同時，能讓白枝、以及走廊這邊的卡茜全部聽到！

  卡茜下意識用手捂住了嘴！

  而幾乎是與此同時，白枝看過來和卡茜對視，眼裡一樣充滿欣慰和喜悅。

  而卡茜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過小北開口說話了。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簌簌地就從她經歷了一些風霜憔悴這位單親媽媽的臉上落下來。

  ……

  和卡茜的合作談完，這次洛城的出差照理說也就功德圓滿了。

  白枝今天真的是累慘了。

  先是聖多那一出，後來又去機構實地考察。

  其實從聖多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很累了，不然也不至於在車上就直接睡了過去。

  但是，從機構出來的時候，她是連話都沒有怎麼跟周淙也說，就靠在車上休息。

  男人就很自然地把她的頭撥到自己的肩膀上。

  司機在前面驅車，靜靜地感受著這夜晚的靜謐。

  終於到別墅門口。

  司機要開門，周淙也伸出手指抵在唇前，做了個靜聲的姿勢。

  男人夜色中的五官立體沉靜，配著這樣的動作，愈發顯得高貴神秘。

  他只是讓司機離開，表明想兩個人單獨和白枝在車裡待會兒。

  司機就開門走了。

  下車前還對他鞠了個躬：「周總，祝您晚安。」

  周淙也點了點頭。

  手還保持著搭在白枝身上的姿勢。

  一隻手就那麼搭著，另一隻手，滑過平板，開始國內那邊的工作。

  洛城和京北有16個小時的時差。

  這個時間，剛好是國內公司那邊要上班的時候。

  ……

  原本以為白枝小睡一會兒就會醒了。

  然而就這樣，兩個人在車裡不知不覺就坐了一個多小時！

  還好車子不是一般的豪華轎車，而是有點像房車保姆車的性質，座椅靠背放下來還是非常舒服，人是躺著的。

  白枝躺著就睡著了，而周淙也處理完一個工作，揉捏微酸的眼眶的時候，這才發現，這都快要凌晨四點了。

  再過一會，南加最美海岸線的日出就會升起。

  他猛然想起她今天在聖多和卡茜說的。

  一看到日出，就會顫抖……

  想到這裡，男人唇抿著。

  最終，為她系好安全帶後，周淙也親自關門、下車……

  坐上了駕駛位，親自驅車，朝最美海岸線的方向駛去。

  如果今夜有狗仔記者，就會拍到，向來坐在他的京牌連號豪車后座的周氏集團一把手，富貴通天的周先生，今夜，在美西的海岸，親自開著一輛保姆車，載著他熟睡比他小了十四歲身懷六甲的妻子，正越過初晨第一道橙紅的日出，向著海岸前進。

  車子前面，是龍舌蘭一般的天空。

  後邊，是完全的靛藍，夜幕的黑。

  他的車技平穩而絲滑。

  正載著她，一起，穿過明暗交界線。

  一點一點，離開黑暗。

  白枝醒來的時候，車窗車門已經打開了。

  外面是海岸的聲音。

  海風有點咸，但並不冷。

  這一帶數百年上千年都是這樣，擁有著最美的海濱風光。

  這裡的海，不是黃色的液體也不是發灰的天空，而像上帝打落了調色盤，壯麗的景觀，在這裡是稀鬆的日常。

  白枝和周淙也到的時候，天邊正泛紅。

  沙灘上零星也出現了來看日出的人。

  大多數都是白人，也有情侶，一起在沙灘上擁吻。

  白枝醒來後發現不在家裡，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是穿越了。

  「這是哪兒？」

  「我睡了多久？」

  「這是……天亮了？還是我睡了個午覺？」難道是日落？日落還是日出？

  人剛睡醒的時候，難免腦子有點糊塗的。

  周淙也走過去，一臉微笑，滿臉寵溺地看著她。

  用手指，手指背，手指腹。

  慢慢地刮掉，她一路上熟睡，掛在紅唇上的，小小津液。

  白枝一下很不好意思。

  推開，含羞躲躲閃閃：「好丟臉。」

  她臉紅了，和天邊的朝霞相映成趣。

  本來沒什麼的。

  但是見她這番情態，男人很快呼吸一沉。

  剛好她睡在車裡，他站在車外，兩個人的身高差和位置，本身就有無盡的曖昧。

  她捏著她的下巴，輕輕的，像在捏一顆溏心蛋，

  語音混著濕鹹的海風，一起灌入她的髮絲，耳朵，還有神經：

  「怎麼會丟臉呢，」

  「這是枝枝結的小露珠啊。」

  【如果是周叔叔你陪我看，枝枝會開心得結好多小露珠，】

  【周叔叔像一陣風，吹過我，我就在你懷裡搖啊搖……】

  【好想變成露珠啊，那樣就可以……】

  「落在，先生的西裝褲上了？」

  隔著遙遠記憶里的言語。

  被他一字不差地記著。

  把玩著說著，緣著她的下巴摩挲，一點一點從他菲薄的唇中吐出，給她聽，看著她的臉蛋越來越紅：「嗯？是誰說的？」

  他黑色西裝身後，海上朝霞燦爛得像要把天空點燃燒起來了。

  白枝在洛城看過那麼多日出，還沒有像今日那樣絢爛過。

  沙灘上隱約響起人們的歡呼聲。

  情侶激吻得更用力。

  白枝正對著車門，門外是她心愛的人還有美麗的新世界。

  她心跳砰砰，最終嬌聲道：「你還記得呢。」

  周淙也：「總歸也沒有過去多久。」

  20歲的她，無非也就是三年前。

  沒有太久。

  還好沒有太久。

  她的每句話他都會記很久，包括，今天說的，有些黑暗，總要一個人穿過。他也會一直記很長很長的時間。

  他會尊重她有些經歷想要一個人承擔，但他也會永遠銘記，她的話，她的遺憾……

  他不會刻意彌補。

  但是，他會帶著她，駛向更好的明天。

  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