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退隱

  白枝這邊安排好一切後，表現得與平時並沒有什麼兩樣。

  畢竟這些年，白枝也是見過許多大風大浪的。

  蘭欣只是小得不能更小的一段插曲，甚至在白枝眼裡，蘭欣這個人也不是多麼地有害、或者說壞。

  

  她不過就是一個比較天真、強勢，想要追求自己心目中的愛情的女生罷了。

  至於蘭欣在生意場上使用的這些手段對於白枝來說，比起之前她遇到的那些所謂真正的危機來說，還算合理合規、小巫見大巫了。

  白枝目前懷孕已經有了初步幾個月，不過因為她身材偏瘦，因此目前來看也不是很顯懷。介乎一種有和沒有之間的樣子，穿在冬天寬鬆的衣服里不是很明顯。

  不過在醫生的叮囑下，這段時間還是要加強保護的。

  白枝倒是還好，沒有草木皆兵，日常在園區里視察工作。

  這一天，白枝就在阿蘭雅園區日常視察。

  阿蘭雅平日裡就有很多活動，各種各樣的藝術家會在這裡交流學習，甚至開一些小型的粉絲見面會。

  對於這些小型粉絲見面會、通常都有專人負責批場地管理，自然打掃不到白枝這邊，所以其實很多時候白枝也不了解今天見面會是由哪個藝術家主持。

  也就是剛好碰上了白枝今天在園區裡面視察的時候，那邊禮堂里剛好在開辦一個類似於講座日課的活動。

  聽動靜，哪怕是隔著海灘也覺得挺熱鬧的，氣氛很好的樣子。

  白枝平時著力管理的都是偏園區的硬體方面居多，不過運營社區這麼久以來，白枝知道一個度假村的興衰走向除了硬體，軟體也是非常重要，尤其還是這種藝術療愈度假村。

  所以今天白枝路過以後就沒有繼續往前走。

  尤其是活動看起來這麼熱絡，她也想去看看、總結一下成功的經驗。

  女人徑直走進去，想要看看這邊請的藝術家、包括藝術家授課的水平。

  結果不看不要緊，一看才知道，今天授課的這個藝術家不是別人，而是陸皓。

  此時，陸皓正坐在整個高檔的禮堂大銀幕前面。

  他穿著一身相對休閒的深藍色西裝，一如他的氣質形象——文藝中帶著一點優質。越發襯得他濃眉大眼、骨骼分明。是一種具有反差感、油畫一般濃顏系的英俊。

  下面有許多慕名而來聽講的人。

  座無虛席，甚至過道的地上都坐滿了人。

  上有五六十歲的藝術愛好者，下有咿呀學語的小朋友。

  大部分還是一些年輕的藝術學校的學生，男生女生都有。

  不過，就憑陸皓那一張好皮囊，座下的女生基本差不多都是一個態度和表情，那就是——他好帥。

  陸皓的確是很帥。

  不過，對於白枝來說，現在更讓她感興趣的，是陸皓為什麼會在這裡舉辦活動。

  畢竟，以他目前在國際上的咖位以及水平，在阿蘭雅，起碼也是跟羅念一樣規模的大型美術展。

  居然就是在這樣一個分論壇發表活動。

  這是為愛發電還是什麼？

  底下的人居然沒有報備麼。

  白枝順勢就問身側一個助理：「怎麼是他，備案的就是在這個禮堂的嗎？」

  秘書搖頭：「他這也算是個意外，本來今天講座的應該是XXX，但是XXX突發情況來不了，居然託了他來。」

  秘書：「白總你不知道原本來的那些聽眾有多高興！早知道園區應該提早宣傳的，現在公關部還有新媒體渠道那邊已經加班加點地在出物料了，畢竟他這個咖位的藝術家來可是少數情況。肯定要好好出一次活動。」

  秘書也不是捧，說的是事實。

  白枝這邊本來沒打算進去。

  就在門口站著。

  可那邊，陸皓在講台上似乎發現了她。

  就對她清風霽月般地笑笑。

  這一笑，一下子就讓她有點心虛。

  或許是骨子裡還是覺得這是欠他的，畢竟這個園區，本來整個也是陸家的產業，雖然也是陸家對不起她在先，但這整件事跟陸皓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她和陸皓之間，也是她年輕時想法不完全成熟落下的一個錯誤。

  目前這個園區風生水起，他還願意過來做講座。

  出於禮貌、禮節，白枝還是無法視而不見。

  白枝跟秘書簡單打點了幾句之後，主動走到了禮堂之內，在最後一排坐下——

  打算坐一會兒，簡單聽聽，關於陸皓講述的一些藝術思想。

  就僅僅是禮貌而已。

  陸皓那邊看到她進來，倒是沒有什麼過多的表現。

  繼續在講述一些他最近的思考、包括分享一些他的作品。

  陸皓這些年的藝術造詣自然不用多說。

  當年在師大，他就是不亞於白枝的優等生。

  這些年，他更是把他的天分發揮到了極致。

  不過讓白枝意外的是，經過歲月的沉澱，他不僅僅是創作方面一騎絕塵，就連理論、口頭表達能力上都突飛猛進。

  難怪他現在是國內外所有青年最心儀的藝術家之一了。

  從座下一個個聽眾的反應來看，他就是真的非常受歡迎。

  學生們喜歡他那些先鋒大膽的想法。

  老年人更喜歡。

  如此老少咸宜，實在是非常難得。

  白枝聽了一會，因為這邊還有許多別的事情需要她考察處理，所以打算出去。

  而就在這時，陸皓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她要走，在講台上提高了音量，就在說：「我的確最近有一個新籌備的作品集……」

  「是跟很重要的人一起在雲南的時候產生的靈感。」

  「嗯，雲南嘛，肯定和少數民族、自然、花卉這些有關，」

  白枝這邊身體已經起來了。

  這倒是不算很稀奇的內容。

  陸皓這些年創作的東西基本都很大膽。

  前衛到賽博朋克，正統到山水，各種各樣的題材都是有的，靈感源源不斷、大膽潑墨、不斷突破自己，這也是媒體很愛給他的標籤。

  不過就是下一句。

  不僅讓座下的聽眾、就連是白枝，也一下子就愣了。

  白枝走到一半的腳步就這麼頓住。

  只聽講台上的少年說：「做完這個系列可能要休息一段時間了……嗯，大概是很長一段時間。不確定什麼時候才會再回到公眾視野。」

  白枝腳步頓住。

  聽到陸皓說出這樣的內容，一下子預感不是很好。

  果不其。

  就看到講台上的他，正好一瞬不瞬地在看向她自己這個方向。

  他在看著她說，關於他要退隱這件事。

  白枝困惑地看著他。

  他們之間，還隔著議論紛紛的人群。

  大家也一樣困惑：「很長一段時間？那是要有多長？」

  「為什麼要休息，陸皓不是一直以高產聞名的畫家嗎。」

  「對啊，而且他還那麼有才，我不信是靈感枯竭。」

  「當然不會枯竭，他一看就是有用不完的靈感啊，還這麼年輕。」

  「難道是因為身體不好嗎？」

  大概是台下議論聲太過明顯陸皓也聽到了為了解答大家的疑惑，陸皓微笑著說。

  「諸位不用為我擔心。我的靈感並沒有枯竭，而且我的身體也沒有任何狀況，不僅身體健康，精神狀態也沒有問題，所以我也不會去自殺。」

  陸皓一番話說完，禮堂里發出輕鬆而劇烈的笑聲。

  這笑聲倒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畢竟在這個圈子裡，所有的音樂家藝術家畫家遭受精神疾病折磨常年處於抑鬱狀態，最終自行了斷結束生命的人有很多。陸皓這樣以詼諧幽默的口吻說出來，一方面是讓大家覺得幽默，另一方面也是讓所有喜愛他的關心他的人，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當然，他這話無疑也是說給白枝聽的。

  白枝自然是聽到了。

  她象徵性地對他笑了笑。

  這時，有人問：「陸畫家，您這個意思是說要退隱一段時間嗎？」

  提問的人聲音很大，幾乎整個禮堂都能聽見。

  講台上少年整理著材料，挽著唇角，沉默了一秒，然後「嗯」了一聲。

  一聽他要退隱，眾人焦急的議論繼續進行。

  有人忍不住問：「陸老師，您這次要離開多久？不要太久，我們不能沒有您！您是我們學藝術的精神坐標！」

  說話的是一個藝術學院的女生，和小黃差不多的長相和年紀。

  陸皓正了正話筒。

  「不好說。」

  他給了三個字，算是他的答覆。

  以那個學生為代表。這一下，幾乎禮堂里所有學生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很受打擊。有人甚至忍不住感性地哭了。

  而有一些經驗比較豐富的已經工作的從業人員問：「陸老師退隱的這段時間有什麼打算嗎？是打算完全放空自己，還是為新的作品做採風積澱呢？」

  這算是一個相對好回答的問題。

  陸皓也很真誠的回覆了。

  陸皓：「我當然也是不會停止藝術創作的，畢竟我這個人在世上也只會做這一件事——你們也知道，我是個單身也沒有成家對吧，不畫畫還能去幹什麼呢？」

  禮堂里又是一陣被他幽默逗趣的笑聲。

  唯有一個角落。

  白枝回到那個位子上。

  白枝沒有笑。

  眉輕輕地擰著。

  看上去有一些心事、有一些沉重。

  陸皓淡淡掃過她的眉眼容顏。

  過了幾秒鐘，繼續若無其事地說：「我只是大概會離開京北一段時間。」

  不知道是在安慰所有人，還是在安慰某一個人。

  「是要去國外嗎？」有人問。

  陸皓搖了搖頭。

  「我之前在國外太久了，沒有什麼興趣。祖國的大好河山還沒有看夠，就算要採風的話，以祖國為藍本也已經足夠了。」

  一番話，說得不可謂不大氣。

  不過，就在有人追問他打算去哪裡的時候。

  他卻故作神秘，不說了。

  講座結束。

  很多人留下來想要跟他手寫簽名還有合影。

  可是陸皓的助理卻婉拒了這些。

  白枝當然沒有去湊熱鬧。

  她從他說要退隱之後就顯得很沉默。

  女孩攏著大衣，微垂著頭從禮堂離開，大多數人也沒有注意到，原來最後一排就坐著他們同樣喜歡的阿蘭雅創始人白枝——

  白枝此時看樣子是打算去視察別的地方。

  不過，她的表情比一開始進來的時候多了幾分凝重。大概是在想他剛才說的那些事情。

  誰知白枝沒有走出去多遠。

  一個身影擋在她身前。

  陸皓本來是習慣性抽菸。

  但是大概考慮到她現在是懷孕，他沒有拿出香菸，而是含著一顆薄荷糖，整個人在冬日海邊的色調都平添幾分清新。微笑著在海風中等著她。

  對她說：

  「你不好奇我要去哪兒嗎？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