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守

  剩下的不用說，大家心裡自然也都懂。

  

  張泉水這麼多年，收到最有天賦的學生，就是一個白枝。

  誰知她最後不僅沒能做研究，就連學校都轉了。

  嚴格來說，她都不算是張泉水帶出來的學生。

  尤其是她後來又嫁入了高門……

  誰都以為，白枝再也不會記得他們了。

  現在她回來、又拿出這份東西。

  無疑是在告訴張泉水，告訴自己的恩師，她做到了！

  她這麼多年信守承諾。沒有放棄學習和精進。

  她一直還是他的學生！

  那邊，師娘拿著眼鏡回來。

  張泉水愛不釋手地拿著《玉錄》原本在那裡欣賞，恨不得飯都忘了吃。

  師娘在一旁吐槽：「這麼多年了，還是老樣子。」

  「看到喜歡的書，恨不得飯都不吃。」

  欣榮在一旁笑著說：「張教授的勤奮精神才是值得我們現在所有年輕人學習的，再說了，今天不是高興麼。讓教授人性一回也沒什麼的。」

  張泉水看了好久，才戀戀不捨地放下那本《玉錄》。

  他現在心情平復一點了。

  他拿著白枝整理的那疊資料說：「這些問題，我這幾天會一個個看的。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訴你。」

  「那就辛苦您了，張老師。」白枝說。

  一聲張老師，又是感慨萬千。

  白枝今天來，就是為了請教那些問題。

  午餐過後，老人家就要午睡了。

  張泉水這麼多年也一直都有午睡的習慣。

  白枝和欣榮就沒有再多做打擾。

  然而就在白枝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張泉水卻單獨把她叫到了房間。

  這麼多年，張泉水只要表情一旦嚴肅，白枝還是會一下子如同回到了小學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她以為，張泉水要問她什麼嚴肅的事情。

  而到房間後，他只問了一句。

  「這本《玉錄》，我記得，是周淙也拍下收藏了？」

  白枝也毫不隱瞞，頓了頓，隨即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

  張泉水：「我聽說你現在在幫他運營藝術度假村？」

  提起這件事，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

  不過，活到這個歲數，張泉水比前幾年也豁達很多。

  張泉水：「我看出來這些年你沒少用功，書也沒少讀，是背著他偷偷學的嗎？還是，他也支持你做研究？他會阻止你嗎？」

  白枝如實道：「我在這些方面還算自由。」

  一句話，便讓張泉水瞭然。

  「也好。」良久，他這樣感嘆道。

  張泉水的神情複雜，但也有超脫。

  那是白枝看不懂的神色。

  她有些疑惑。

  就在想要問些什麼的時候。張泉水打開抽屜，裡面有一個玉佩，給到她。

  「這個東西，留給你做紀念吧。」

  白枝愣住：「這怎麼……」

  張泉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

  張泉水：「這個東西，師娘，包括我的孩子都知道。我的孩子志不在此，已經在國外定居多年，已經不打算回來。你師娘也知道，我此生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收到一個真正滿意的徒弟。」

  「不過今天見了你，這個遺憾，也算是了了。」

  「雖然你不是我親自帶出來的研究者，但是白枝，你很優秀。」

  「張老師，可是我……」

  張泉水搖頭：「這世上，專業，學校，都困不住一個人上進和努力的心。」

  「白枝，古今中外，能心無旁騖追求學術和藝術的，能做好這些事的，很多都是沒有生存壓力的人。」

  「你知道，孔子出身貴族，莫扎特鋼琴神童的時候，女王會親自幫他按摩手，人的門第身份都不是阻止前進的理由，你不要因為一些外部原因過多地糾結，既然有這個條件，就好好學下去。老師的意思，你明白嗎？」

  白枝似懂非懂。

  張泉水怕她還是糾結，就說得更加直白了一些。

  「老師的意思是，既然有人支持你生活上的外物，就要豁達一點，把她當做是你的優勢。你要珍惜機會，比我們這些沒有權利無視現實和生活壓力的人，要學得更艱苦，更努力，更純粹，知道嗎？」

  白枝捏緊玉佩，嘴角艱澀：「我會的，張老師。」

  張泉水嘆息：「可是我時間不多了，不然我真想親眼看到你……」

  後面的話張泉水沒有說下去。

  他想親眼看到，白枝在她的事業上，涅槃飛升的樣子。

  不過他也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既然是他認定的學生，哪怕不能親眼見證，他也相信，她可以，她一定做得到！

  那天下午，張泉水最後想說什麼話，白枝也不得而知。

  從張家出來以後，欣榮就發現白枝的情緒就有點奇怪。

  有點沉重，但不是壓抑。

  大概是很有壓力的樣子。

  欣榮和白枝走出家屬樓，走在馬路邊，欣榮看著白枝。

  「白枝，張老師剛剛跟你說什麼了，讓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白枝搖頭：「沒有什麼。」

  欣榮安慰她：「張老師就是嚴厲了一點，不過，嚴師出高徒嘛，他今天看到你還沒有放棄學習，真的很高興。我這幾次來見他都沒有見他這麼高興過，白枝，張老師還是非常喜歡你的。我們這些學生，在張老師心中的地位，還是比不上你。」

  白枝：「多慮了，其實在張老師心裡，大家都是他的學生。一視同仁的。」

  欣榮點頭：「這倒也是，不過，喜歡和欣賞之間，老師也會最喜歡最有才的那個弟子嘛。」

  這一點白枝也知道。

  可是，不知為何，她總有點害怕。害怕自己擔不起這份殷切的希望。

  張老師今天這番話就是讓她不要因為嫁給周淙也就自責、覺得自己違背了初心。

  張老師是在鼓勵她，哪怕嫁給富商，也是可以成為一個乾乾淨淨為生民立命的企業家、文化家。

  可是。

  她今年也就是剛畢業的年紀。

  她也怕，會不會有一天，她沉浸在周淙也身邊的生活，守著那一方天地，守著家，守著愛，忘記了……

  欣榮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這邊，馬路一輛車緩緩開過，對他們按了喇叭。

  欣榮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回來對白枝說：「白枝，那是你老公的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