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踏青宴（一）

  今日是三品大理寺卿家中舉辦的踏青宴，林菲和鳳芷瀾早早起身準備。

  之前鳳芷瀾剛回來的時候忙著學習規矩禮儀，後來又受了傷，無法參加世家宴會。

  這是鳳芷瀾第一次出現在世家面前，林菲自然慎重對待，提前準備好一些衣裳挑選。

  鳳芷瀾攥著帕子不安：「阿娘，我，我要不不去了吧。如今我容貌已毀，出去了也是丟人現眼的份。」

  她至今對鳳蕭先前對她「丟人現眼，上不得台面」的評價記得一清二楚，害怕自己遭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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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得了祖父厭棄，上不了族譜，又毀了容。

  莫要說世家，哪怕是尋常人家，都會被恥笑的。更何況她還有優秀的姐姐，一對比，更是難堪。

  「瀾兒，你這是說什麼話？放心吧，你帶好面紗，我讓你姐姐帶著你，不會出事的。」

  「姐姐她，很厲害嗎？」鳳芷瀾歪著頭看著林菲。

  提起鳳遇菲，林菲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淡了：「你姐姐的確優秀，許多閨秀與她關係都不錯，你可以藉此與那些閨秀接觸。」

  林菲的意思就是讓鳳芷瀾借著鳳遇菲，順著杆子往上爬。

  「嗯，我知道了，阿娘。」鳳芷瀾點點頭，林菲暗示這麼明顯她怎麼會不清楚，只是這麼利用自己的姐姐會不會不太好，這些日子對她的照顧也是有目共睹的。

  但又想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再瞧瞧她，心裡又覺得不甘心。

  憑什麼自己毀容傷腿，姐姐光鮮亮麗還獲得一片好聲。

  她輕咬著下唇，目光幽幽地望向遠方，總得讓這個好姐姐染上什麼，她心裡才能舒坦。

  鳳遇菲早起梳洗打扮，挑了一身比較利落的衣裳。

  「小姐，你這麼穿會不會太素了？」巧藝問道，一邊手指往鳳遇菲臉上塗抹脂粉。

  先前因為二小姐受傷，小姐又忙著照顧二小姐，京中的聚會都沒參與，就連董小姐的帖子都鮮少應，難得參加了踏青宴，卻穿得這般素雅。

  鳳遇菲淡淡一笑：「一個踏青宴穿得那麼隆重幹嘛，再者張大小姐那個性格，呵。」

  巧藝這才想起來，大理寺卿的嫡長女是個不愛紅裝愛武裝的人，那這麼說來，今日怕是要動武了。

  閨閣女子的動武不是男子那種動武，而是比較偏武術類的活動，例如騎馬，射箭，還有的武將家的千金還能動動拳腳。

  大齊的風氣並不死板，也不開放。但對於閨閣千金來說，騎馬射箭這種東西，不能像男子那般精通，但必須會的，畢竟大齊的江山可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

  這也成為了世家千金為數不多的活動之一。

  「啊呀」巧藝突然大喊一聲。

  「怎麼了巧藝？」

  「今日的踏青宴夫人帶著二小姐去，夫人平日素來不愛參加這種宴會，怕是。」巧藝這麼一說，鳳遇菲就明白了，定會穿那種隆重的衣裳。

  果不其然，準備出發時，鳳遇菲就看著林菲和鳳芷瀾兩人穿得那叫一個華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要參加什麼宮宴。

  鳳遇菲動動嘴，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提醒還是不提醒。

  提醒了吧，就怕林菲以為她又要幹什麼壞事。不提醒吧，丟人。

  在選擇丟人和被惡意揣摩下，鳳遇菲決定選擇後者。

  頭可破，血可流，面子不能丟！這是她的生活信條。

  「母親，今日是踏青宴。你與妹妹，這般穿著過於隆重了，現下還有些時間，不如換身便利點的衣裳。」

  林菲狐疑地看著鳳遇菲，熟悉的眼神來了，鳳遇菲淡淡一笑並不想理。

  「可，今日是你妹妹第一次出現在大家面前，不隆重些怎麼能行。」

  林菲瞅著鳳遇菲穿得利落，也信了她的話。她鮮少參加這些宴會，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妹妹第一次見面，是該隆重些。但今日的主角是大理寺卿一家，並非妹妹，不如改日為妹妹舉辦一個接風宴，邀請豪門世家，那時再隆重也不遲。」

  林菲最終還是點頭了，和鳳芷瀾換了一身比上一身沒有那麼華麗，但還是很隆重的衣裳，鳳遇菲沉吟半響，索性也不管了。

  馬車上相對無言，一路上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出聲，氣氛低到可怕，鳳遇菲也不想緩和。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真的不想要林菲這種母親，她完全可以預料到待會到了將會引來多少人的怪異目光，她寧願回去當她的村姑也不想丟人。

  不出所料，林菲她們一下車，鳳遇菲就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怪異的目光。

  她也顧不得其他了，臉上掛著微笑和那些夫人小姐打交道。

  「鳳小姐來了。」張夫人上前迎道，「鳳夫人也來了，倒是稀奇。不過這位想必就是那個二小姐了，眼瞧著真是不錯的姑娘。」

  「張夫人安好，這位便是我的妹妹，鳳芷瀾。妹妹初來乍到，夫人多多關照。」鳳遇菲順勢將鳳芷瀾介紹給世家貴婦，遊刃有餘的樣子讓鳳芷瀾心生羨慕。

  「自然，自然。鳳小姐這段時間鮮少出席，樂兒那丫頭一直念叨鳳小姐，今日鳳小姐來了，她想必會很高興的。」張夫人笑容滿面，一雙眼不動聲色地往鳳芷瀾身上打量。

  不出幾秒，張夫人對這位半路出家又神神秘秘的鳳二小姐有了定論。

  心眼不多，野心不小。

  「我也與樂兒許久沒有見面了，那夫人，恕我先離開了。」

  鳳遇菲轉身朝林菲道：「母親，我去張小姐那敘敘舊。」

  「等等，你把瀾兒也一起帶去吧，多讓她和別的小姐接觸，省得一天到晚悶壞了。」說著，便將鳳芷瀾交到鳳遇菲的手上。

  鳳遇菲表面上乖巧應承，內心不屑一笑：「這會，倒是很放心把親女兒交給我。」

  而林菲的想法鳳遇菲也很清楚，不就是想讓鳳芷瀾順著她往上爬，積攢人脈。

  日後若是進了宮，這些小姐也會進去，說不準還能利用。

  不過，鳳芷瀾也得有本事爬。

  鳳遇菲不露聲色地看了幾眼她的妹妹，這幾日神神秘秘做些什麼她也不是不清楚。

  真是麻煩，她倒是不怕人有野心，就怕人又蠢又不安分。

  想利用她？

  她倒是樂意歡迎，她現在所享有的一切人脈地位，這些本就是鳳芷瀾應該擁有的。

  想借著她往上爬，她並不反對，但絕不能威脅到她身邊的人，那樣的話就別怪她了。

  她本就不是什麼心地善良的乖乖女子。

  「走吧妹妹。」鳳遇菲一臉友善溫和牽起鳳芷瀾的手，語氣溫柔，讓在場的那些夫人感嘆鳳遇菲的好心腸，對待養妹還這麼好。

  鳳遇菲帶著鳳芷瀾來到一座小亭子，此時那裡早已聚集許多的世家小姐在那聊天，嘰嘰喳喳地看起來聊得很開心。

  「各位小姐安好，我來晚了，還請各位小姐見諒。」

  「鳳小姐說笑了，今日能盼到鳳小姐來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開口的這是踏青宴的主角張樂兒，今天她穿的一身紅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顯得她明媚美艷。

  「菲菲，這位就是你的新妹妹？」董蕊煙上來就抱住了鳳遇菲的胳膊，指著鳳芷瀾疑惑道：「菲菲，你妹妹為什麼帶著面紗啊？」

  董蕊煙來過鳳家次數不少，但她一次也沒見到鳳芷瀾。

  一來鳳芷瀾生著病不方便，二來也沒個由頭。

  鳳遇菲將鳳芷瀾拉到身前，「不錯，啊煙。這是我的妹妹，鳳芷瀾。妹妹，給各位小姐打聲招呼。」將面紗的問題四兩撥千斤地轉移了。

  鳳芷瀾向各位小姐行了平禮，那些小姐紛紛回禮，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可是，鳳小姐，鳳二小姐為什麼帶著面紗？」說到底，大家還是很好奇，好奇心頗重的崔小姐又問了一次。

  鳳芷瀾身子一僵，身子向後瑟縮。

  鳳遇菲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崔小姐，初春嘛。」

  各位小姐紛紛心神理會，初春最容易過敏，萬物生長之際，連痘痘都在生長。

  鳳遇菲倒是很樂意看著那些小姐誤會，她又不想說謊，也不能說實話，乾脆模稜兩可讓她們自己猜好了。

  「各位小姐，今日天氣爽朗，要不要去騎馬玩玩。」張樂兒一貫是閒不住的，提議這個想法，反正待在這兒也無趣，那些小姐都點頭答應。

  「妹妹，你不如待著這，你的腿剛好，受了傷可不好。」鳳遇菲指著不遠處的陰涼處，「妹妹可以去那裡涼快涼快。」

  「是啊，瀾兒，不如你待在這，以免受傷。」和那些世家夫人交流完，林菲就到這裡來看看鳳芷瀾。

  她到底還是不放心鳳遇菲，深怕她聯合別的世家小姐孤立她的瀾兒。

  鳳芷瀾看著那些小姐都打算去騎馬，就留下自己孤身一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熱血沖頭，「不，姐姐，母親。我要去！我不僅要去，還要騎！」

  林菲見鳳芷瀾態度強硬，不好多加阻攔，只好轉向鳳遇菲：「你妹妹腿傷剛好，你多看著她一點。」

  鳳遇菲暗暗瞥了一眼鳳芷瀾，點點頭：「好的母親，我會看著妹妹的。」

  「算了，我也一起去好了。」林菲終究信不過鳳遇菲，打算自己陪著去。

  林菲那點心思鳳遇菲豈會不知，她也不清楚為什麼林菲總以為她要對鳳芷瀾下手，就算要吧也不會這麼明顯。

  畢竟她可是從小和那些世家貴婦打交道的，這種害人的想法不敢說做到完美無缺，讓林菲找不到錯處也是輕而易舉。

  思及此，鳳遇菲不屑地笑了，鳳芷瀾對她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威脅。

  她現在毀了容，選秀肯定是進不去了，也沒有人能跟她搶名額，她為何要下手害鳳芷瀾。

  就算她不是鳳家親生女又如何，只要祖父認為她是，旁人認為她是，不就可以了。

  她那個好妹妹，她可沒怎麼放在心上。

  「董小姐，請等一下。」正當大家準備去草場騎馬時，鳳芷瀾悄悄叫住了董蕊煙，拉著她的袖子小聲說道：「我有一些話想和你說。」

  見著是鳳遇菲的妹妹，董蕊煙也沒拒絕，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怎麼了？有什麼話想和我說？」

  「是這樣的，聽聞董小姐和福安郡主是姐姐手帕交，關係一定很好，只是」

  鳳芷瀾支支吾吾的樣子讓董蕊煙皺起眉頭，她頗有些不耐煩說道：「只是什麼？」

  鳳芷瀾抬頭看了一眼董蕊煙，又很快低著頭，好像猶豫很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董小姐待姐姐想來極好，聽慎芝說過董小姐常常來找姐姐，只是姐姐她覺得董小姐，些許，些許」

  鳳芷瀾咬咬牙，一口氣直接說了：「姐姐覺得董小姐總是找她，嫌董小姐煩人。而且覺得董小姐不如福安郡主好，郡主身份高能借著她往上爬，董小姐就」

  「是嗎？」董蕊煙應聲，臉上沒有什麼變化，鳳芷瀾也看不出董蕊煙的情緒如何，只能用力地點點頭。

  「這樣啊，多謝了。」董蕊煙看了一眼鳳芷瀾，笑著道謝。

  草場上，那些世家小姐早已上馬，紛紛騎著自己的馬在草地上奔馳著。

  讓鳳芷瀾看著眼熱，甚至自己也想上前試試，但無奈衣服實在太過繁瑣，再加上腿傷剛好，只好看著她們騎。

  干坐著也無聊，鳳芷瀾乾脆就來到鳳遇菲指著的僻靜陰涼處涼快一下。

  「誒誒，瞧見了沒。」一個丫鬟用手肘捅捅身邊的丫鬟。

  「瞧見啥？瞧見？」被捅的丫鬟不明覺厲。

  「還能有誰？當然是鳳家半路出家的那個二小姐啊。」聽到自己的名字，鳳芷瀾停下腳步，躲在一旁的偷聽。

  「鳳二小姐啊！當然看見了。也不知道鳳家是怎麼想的，居然收養這麼一個女子作為養女。」

  聽著話裡有話，其中一個的丫鬟的好奇心被勾起，「怎麼了？這位鳳二小姐身上有什麼地方嗎？」

  其中一個丫鬟假意四處看看沒有人後，拉著另一個丫鬟的袖子輕聲談論：「我跟你說哦，你不要說出去，這個鳳二小姐，其實是個村姑。小姐說興許是鳳太傅的私生女，但是我瞧著那位鳳二小姐的眼睛更像鳳夫人多一點。

  你想想，一個村姑，都能當名門貴女，還是偏遠小地方的村姑，那比我們這些京城丫鬟還不如呢。這種村姑，要學識沒學識，要禮儀沒禮儀，更別提什麼高雅氣質了。

  要我看，這位鳳二小姐不去騎馬的原因肯定是不會騎，怕丟人現眼。」

  「是嗎！原來那些鳳二小姐是村姑啊。我就說嘛她今日怎麼穿得這般花里胡哨，喧賓奪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今天踏青宴的主。也難為了鳳大小姐，平白無故多了這種丟人的妹妹。」另一個丫鬟感嘆道。

  「你方才瞧見那鳳二小姐的行禮沒，那禮行著，真是丟死人了。看到鳳二小姐，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野雞就算飛上枝頭，也變不了鳳凰的。村姑就是村姑，穿得再華貴也掩蓋不了骨子裡的鄉野性。」

  兩名丫鬟的談論愈來愈貶低鳳芷瀾，一旁偷聽的鳳芷瀾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現在衝出去將兩個丫鬟杖斃！

  但想起這裡並不是鳳家，不是她能夠撒野的地方，弄壞了幾朵花後憤然回到了草場上。

  她定要讓這些人瞧不起她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