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挾扶瑤以令探花
2024-06-29 05:29:42
作者: 水裡撈魚
那一劍,驚世駭俗,鬼神皆驚。
唐西在岑駟這一劍的劍意中,深刻感受到了悲憫、離情與愁苦之意。
江湖,是人的江湖,演繹著悲歡離合。
普通劍客的劍只是工具,殺人或者救人;真正一流的高手,手中劍融入了「意」,揮出的是人生感悟、是陰晴圓缺。
岑四郎的這一劍,帶著他與扶瑤之間的萬千愁緒,酸甜苦辣和坎坷流離,實非一般人可以抵擋。
然,劍尖卻在唐西的咽喉處停滯,猶如山河在前,再難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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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一命的眼神變得銳利,那一隻鐵手已經暗中在蓄力。若岑駟的劍再動,探花郎興許就不再是探花郎,而是一具屍體。
但唐西伸手搭在了裴一命的肩上,令他將一身的凌厲收斂。
唐西內心十分篤定地知道,岑駟的這一劍必然不能得手。
而探花郎揮出的劍,也只有他自己能收住。
唐西篤定的根源,就在於扶瑤。
多情人,往往就死在一個苦多情上。
扶瑤有多愛岑駟,如今就有多大的堅決阻止他,而並非只是裝作而已。
「住手!」
扶瑤從唐西的包袱里找出了一柄小刃,生生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含著淚走出了車廂,堅決如山道:「四郎若要殺他,就連扶瑤一起殺。我雖阻止不了你的劍,但我可以掌控自己的劍。」
「他死,我死!」
岑駟的劍停住,望向扶瑤的眼中有溫柔、酸楚與憐惜,他說道:「阿瑤,你...為何留他?他買了你,其心齷齪險惡,與那些只會鼓弄權術,道貌岸然,色慾薰心,豬狗不如的朝廷百官,有何異樣?」
扶瑤卻道:「你知他?懂他?緣何評判於他?與你相交數載,你我兩情相悅,而結果呢?扶瑤得到的只是欺凌和霸辱,何來一絲寬悅?這一切,雖非出自你之手和所願,卻也是因你而生。」
「這數日,與郝公子同行,他雖無山珍,也無豪邸,卻與我相敬如賓,待我如友,何似你岑家?你問我為何留他,那你又為何留我?」
這話,令岑駟頓然語塞,黯然垂下手中劍。
確實,從相知到相戀,再到相守,他似乎帶給扶瑤的就只是苦難和排擠、霸凌。
聲稱會保護她,卻因為執著而演變了傷害。
他越愛扶瑤,越在乎扶瑤,反而更將扶瑤推向深淵。
此時唐西輕笑,揮了揮布衣長袖,輕然跳下了馬車,向夕陽的最紅處走去,邊走邊道:「四公子視我如豬狗,不外乎是因為我買了瑤歌。但可知否?無我,四公子又能給她什麼?有我,如今你們卻相見了。」
聞此,岑駟目光一亮,似如頓悟般,抬起了頭。
從扶瑤被發配,他憤然辭官相隨,雖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再到扶瑤被帶回羌州銅牛縣,他被禁足家中,短短數百里,也是如隔天塹,萬難一面。
如今,這布衣少年一來,仿佛是給了他們一個契機...
岑駟露出苦笑,而後這一絲苦笑又演變成了寬慰的欣喜,幽幽道:「阿瑤,我懂了。但這兩個人遠不止你想像的那麼簡單。至少,你不簡單...」
「你不簡單」說的是裴一命。
岑駟看向了裴一命,目光變得深邃,接道:「老先生,剛才要是岑某這一劍不收,眼下已經是個死人了,對嗎?」
話剛說完,不僅是此時驚駭的兩位書生,就連扶瑤也略帶震驚地望向裴一命。
同樣是一流的劍客,身上的氣息是無法被完全隱去的。至少在岑駟面前,刀神的凌厲還是被看了出來。
而岑駟以為,單以武藝來講,少年布衣不甚可怕,反倒是他那形似佝僂的老僕更加危險。
這也間接預示著,能讓一個連岑駟都無法真正看透的隱藏高手,甘心為奴的布衣少年,其實更加令人難懂、難猜。
裴一命卻訝然的神色,似乎不能聽懂岑駟的話,一個「震驚」竟從車頭掉了下去,摔了四仰朝天,還不忘「呻吟」道:「哎喲!這位俊公子說的什麼生生死死?老奴是一句都聽不懂啊!」
岑駟輕笑,卻也看得出來這位「老翁」在故意演戲,但演技就一般了。
隨後,岑駟一個閃身,躍上車頭,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給扶瑤反應的速度,奪過她手中小刃,而後道:「我不殺他,也殺不了他。你可以放心了。」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似乎將這輩子的溫柔都用盡了。
溫柔是何物,或許沒有用過真情的人,一世難懂。
扶瑤淚雨迷濛,下一刻緊緊抱住了岑駟,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哭,道盡了淒情與別哭,哭訴著世事不公,而人比草芥,情如流水,指間難撫。
片刻後。
岑駟輕輕地推開扶瑤,將手中劍回鞘,交到她手中,道:「我的劍給你!我去見他,岑駟此生唯你,此情不渝,山河可鑑。」
說完,便跳下車,朝唐西走去。
裴一命適時感慨笑道:「一名劍客的劍,不僅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心。餘生,你們可盼可安!知?」
他望向扶瑤,也不知對方是否能通透。
扶瑤垂下頭,看著這顆「探花之心」,這把「狀元之劍」,露出了久違的會心一笑。
那邊廂。
唐西雙手負於身後,抬首望著夕陽,餘暉點點,黃昏至美。
岑駟走到唐西身後,同樣望向夕陽,深沉道:「說吧,你有什麼要求?你買扶瑤,不是看中她的皮囊,而是為了見我。我既然來了,你為何還要故作深沉?但首先我要跟你說一聲謝謝,謝謝你故意讓我和阿瑤在此相見。」
「你身邊有一個隱士高手,單憑此人,就值得我違背家族禁令,來此與你一見。而不管你有什麼目的,岑駟都不會覺得你是個好人,也不會和你成為朋友。」
唐西笑道:「四公子明明自己來的,怎能說是在下故意安排相見?至於要求,肯定是有的,而且非四公子不能做到。你能不能和我成為朋友,交給天意。但你若想與瑤歌雙宿雙棲,卻掌握在郝某手中,你信與不信?」
岑駟也笑道:「你可知在阿瑤的拍賣會上,買走你詩作的人是誰?在此之前,岑駟以為,整個羌州府就只要那個人能攔我。現在,多了你身邊那個老僕。你本可借著這二人之勢,阻擋我與阿瑤相見,但你沒有。」
唐西道:「那個人就是岑家主吧?能一句話代表岑家的人,除了他還有誰?你那幾個叔叔也不行,而岑老爺子已經多年不管俗務了。」
岑駟有些驚訝道:「你早就猜出了父親的身份?」
這個問題,唐西卻沒有直接回答,轉而道:「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日後與瑤歌長相廝守。我的要求只有三個。」
「其一,今日過後,吾乃羌州郝氏最後的遺孤,你岑家探花郎便是有力的證人,可知?而且,郝某身邊也沒有什麼隱士高人,只有老僕一個。四公子應該是個口風很緊的人,不會亂說話,不是嗎?」
岑駟微哼道:「你要我為你掩飾身份?這說明你身份有假,你到底是什麼人?」
唐西笑笑:「這同樣不重要!其二,我要你回歸朝堂,重新去做你的大理寺丞。據我所知,你雖辭官,但以岑家的權勢,那位置一直為你留著。你點頭,大理寺就依舊有你的位置。」
「再者,文探花,讓你得到了大理寺的稽查之權。但武狀元,好像朝廷還沒給你封賞,對吧?除了做這個大理寺丞之外,不如你再去兼任一個禁軍少都尉?」
聞言,岑駟的目光變得銳利:「你要我回歸朝堂,聽起來好像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實則是另有所圖吧?想讓我為你所用?看來你野心不小,不像一個赴考書生的城府。你的目的是什麼?」
對此,唐西同樣不予理會,繼續說出自己的第三個要求,道:「第三,我參加科舉,需要舉薦信。雖說你岑家的舉薦也很有份量,但還不夠。晉王妃是你親姑姑,郝某斗膽請四公子為我引見晉王妃,求得東宮的一封舉薦信。」
岑駟聽後,臉色微變:「你想見晉王妃?哼!你要岑駟為你掩飾真實身份,這沒有問題。但其餘兩個要求,你不說出你的意圖,便妄想我會照做。」
唐西呵呵一笑,面對岑駟的拒絕,卻不慌不忙道:「四公子莫急,郝某的話還沒說完。等你成為大理寺丞和禁軍少都尉之後,每日上奏朝廷的簡報,還請準備一份同樣的,送到我手中。而晉王妃...恐怕現在就身在羌州府內吧?會考之後,我就要見她,還請四公子把握時間。」
「至於四公子肯不肯做,考慮幾何,郝某並不在意。只看你對瑤歌有多深情,她為你受苦數載,你又能為他割捨了什麼?我的這幾個要求,對你來講,一個不違背道義,二不要你殺人放火,你不難辦到。」
岑駟臉色變狠,沉聲道:「你敢拿阿瑤來威脅我?」
唐西大笑,忽而道:「咦!四公子此時這個表現,倒讓郝某覺得意外啊。我還以為你為了瑤歌,會不假思索的答應呢。嗯!挾扶瑤以令探花,這名頭倒是不錯呀!」
「總之,四公子幫我,也是在幫你自己。而瑤歌,她雖脫離了教坊司的樂籍,但如今卻是比樂籍更低的奴籍。我有辦法能讓她變成良民,甚至是大家閨秀,而就連你岑家也阻擋不了。」
「你要與她有所結果,就必須聽我的。到了州府,四公子還有三日的時間考慮。之後,瑤歌將成為我的侍女。四公子若按照我說的去做,安心去長安赴任。那麼,她就會升級為我的義姐,從此有了良民的身份。哪天,郝某高中,自立門戶,她也就成了大家閨秀。」
「而你若不從,那麼不好意思,瑤歌就會嫁給我的老僕人為妻。她一旦登冊為他人婦,你們就徹底沒了希望,這點你比我更清楚。而你也知道,要在我這個老僕手中搶人,你是做不到的。除非,你有本事請來唐門的老爺子,但堂堂的唐門老門主,豈會為了一個賤籍女子出手?呵呵!」
說完,唐西轉身走向了馬車。
岑駟大怒,拳頭握緊,怒斥道:「站住!」
他表露出濃重的殺氣,似乎下一刻便會對唐西出手。
這時,裴一命卻故意喊了一聲:「扶瑤姑娘,風大,要注意流寒之症。」
看似關心扶瑤的一句話,聽在岑駟的耳朵里,卻好像在說:別動什麼壞心思,且不說你能否殺得了這個布衣少年。你一出手,扶瑤便死了。
為何說多情苦,實質猶此間。
刀神的命門在熱依,而探花郎就在扶瑤。
唐西倒是站住了,但沒有回頭,只道:「探花郎請回,我們州府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