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蚍蜉
2024-06-29 05:16:16
作者: 泠泠七弦上
東西一給,陳貴妃就擺出來個送客的姿態。
她不想跟李昭繼續掰扯。
又或者說,楊妃如何惠妃如何,與她沒關係,那個蠢貨兒子就更與她沒關係了。縱使外面亂成一團,她也依舊是這宮中貴妃。
「娘娘……」
李昭站在青玄宮的門口,回身,笑吟吟地仰頭說道:
「我是小人物,與您不同,所以看到的東西也會不同。您或許不知道,楊妃娘娘的妥協並不單單是因為惠妃娘娘自縊,更因為她清楚您不會幫她。」
一語中的。
陳貴妃突然教叫住李昭,居高臨下地說:「你知道了什麼?」
「楊妃娘娘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李昭回道。
什麼?
聽李昭這麼說,陳貴妃秀眉一豎,沉聲道:「本宮可不管楊妃胡說八道了什麼,你若敢在陛下面前亂說,本宮便了結了你。」
「娘娘在怕什麼?」李昭問。
不問還好,一問,陳貴妃就如同那被刺到了的兔子,一下子跳了腳。
「本宮是貴妃,本宮能怕什麼?!你這小丫頭自踏入青玄宮起,就一直在威脅本宮,是真覺得本宮殺不了你嗎?」陳貴妃鐵青著臉說道。
「娘娘要真敢殺了我,早該動手了。」李昭笑了笑,平靜地說:「恰恰是因為娘娘心有顧慮,所以您不願意動手。娘娘既然能拿出態度去與楊妃商量,為何不信我?我看著位卑言輕,卻還是有那麼一點兒本事的。」
李昭的策略就是誆騙。
反正陳貴妃自詡身份,絕對不會紆尊降貴地去問楊妃或者其他人,而恰恰是這樣的機會讓李昭可以鑽空子。
自矜的陳貴妃沉默了許久。
就在李昭要舉步離開時,陳貴妃開口道:「你同楊妃是怎麼說定的?」
原本要走的李昭又坐回到了青玄宮內。
好茶點心伺候著。
「楊妃娘娘與惠妃娘娘合作了。」李昭一半真一半假地說:「五皇子和六皇子雖然明面上看著不太和睦,但其實私底下已經是盟友。此番入盛都,他們一邊正面蠶食各皇子的軍隊,一面偷偷將黑火藥運進了盛都。」
陳貴妃聽得心驚不已。
良久後,陳貴妃斂眸沉吟一聲,說:「看來你的確是掌握了一些東西。」
李昭點了點頭。
卻聽得陳貴妃繼續說道:「那本宮也不跟你打馬虎眼了。本宮的確去了楊妃那邊一趟,倒不是因為她們搗鼓的那個什麼黑火藥,而是因為李清然一直留在宮中。」
李清然?
這是李昭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但李昭並不能表現出困惑。
陳貴妃斜眸看了一眼李昭,又嘆出一聲,說:「是了,你都知道黑火藥的事了,想來對李清然的存在也是一清二楚了。」
「是。」李昭裝傻。
「陛下如今將我們禁足,說不定就是李清然出的主意。」陳貴妃眼底閃過幾分冷色,輕聲道:「她突然出現,以皇太女自居,將陛下耍得團團轉。若不是她,陛下怎麼會用自己做餌?本宮之所以去找楊妃,正是因為楊妃是最後一個見過李清然的人,本宮就向看看她和李清然談過什麼。」
那位……
傳聞中的皇太女?
一向冷靜的李昭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慌亂。
什麼意思?
為什麼會有皇太女出現?
我……
我不是嗎?
李昭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嘴裡問道:「那麼……楊妃娘娘回答了嗎?」
「她不過是個蠢貨,能和李清然談什麼?到底是本宮高估了她。」陳貴妃擺了擺手,轉而端起面前的熱茶,抿了口,說:「她連李清然的面都沒見到,不過是在屏風後與她寒暄了幾句。」
一杯茶飲盡。
「本宮雖然與那孽子斷了聯繫……」陳貴妃眸光一閃,手指捏著杯盞,指腹微微翻白,「但我們畢竟是母子,在陛下面前,本宮已然不再可信。故而,本宮想要儘可能地探得李清然的消息,以求自保。」
緊接著,陳貴妃單手托腮,斜眸看著李昭,說道:「本宮看你也是個懂事的,不像那種貿貿然的莽夫,所以你應該清楚,本宮為什麼不想你拿這事來說道。」
一旦李昭將這事散步出去,躲在天子身後的李清然必然會將注意力放到陳貴妃身上來。
屆時——
沒事也成了有事。
「娘娘放心,我並不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人。」李昭淺淺一笑,擱了茶盞起身,說:「娘娘的東西我會送到,等事情辦成,陛下那邊應該也不會再追究娘娘。至於娘娘您自己……娘娘什麼都不需要做,等一切平復,娘娘還是貴妃,無人能撼動。」
陳貴妃是為己。
對李昭來說,陳貴妃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同時……
李昭意識到,既然一切都是那個叫李清然的人與皇帝在謀劃,那麼他們必然不會將自己置身於莫大的危險中。
也就是說,此時的混亂只是一時的,目的是剜出大鄴江山之中的腐肉與蛀蟲。
至於普通老百姓?
天子的眼中,豈會看到蚍蜉?
看不到。
所以不在乎。
李昭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拳頭。
「好走,不送。」陳貴妃得了保證,鬆了口氣。,說:「你且記得,那李清然詭計多端,你若遇上她,切莫要著了她的道。」
自青玄宮出來,李昭便徑直去了鳳儀宮。
彼時瑞安公主正陪著皇后坐在偏殿裡煮茶,聽到下人來報,瑞安公主愣了一下,扭頭去看皇后。
「母后,您要見她嗎?」瑞安公主問。
皇后捏著茶匙,目光微抬,蹙眉道:「她到我這兒來做什麼?」
瑞安公主輕嗤了聲,低著頭,說:「已經是宮中行走了,自然是要過來向您耀武揚威的,我還沒見過父皇對誰這樣過。」
「你父皇……」皇后說著,突然頓住,有搖了搖頭,咽下了其餘的話。
「娘娘,可要宣人進來?」
宮女再次問道。
「請她進來吧。」皇后神色疲憊地說:「到底是陛下親封的宮中行走,不管是晾著她,還是請她回去,都於理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