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追蹤
2024-06-29 05:14:28
作者: 泠泠七弦上
李昭很自責。
這份自責在侍衛送過來一截有關先生的衣物時,達到了峰值。
「看來……起碼王啟文還活著。」裴少宴擰著眉頭,儘量說著安慰李昭的話,「如果是要王啟文的命,他沒必要把人帶出城。」
最大的可能,還是想要從王啟文的身上得到什麼。
城東外郊,十里亭。
侍衛們呈上了第二段衣料碎片。
顯然,王啟文在嘗試著向外界傳遞著消息。
「繼續追。」裴少宴吩咐下去。
侍衛們立馬散開。
然而李昭他們坐在十里亭里等著,沒等多久,就看到侍衛們行色匆匆地跑了回來。
「如何?」李昭連忙起身問道。
滿頭是汗的侍衛單膝跪在李昭身前,稟道:「娘子,東邊官道上有一輛棄置的馬車,車上有血,不清楚是誰的,但看痕跡,應該只有一人受傷。」
但侍衛們急的並不是這個。
裴少宴看出來了,便問:「還有什麼?」
「隴右……」侍衛咳了咳,以手背擦汗,輕聲道:「反了。」
大鄴分十五道。
除開盛都所在的京畿道之外,其餘十四道,皆設有觀察使,以監察為目的,又設節度使,執掌兵權等重要事物。
其中隴右道、山南東道、山南西道三處,分別由天子的三個皇子所領。
此刻侍衛口中的隴右,是六皇子李禕所管轄的地方。
「李禕人呢?」裴少宴立馬問道。
此番裴少宴要送的軍餉,那就是送往隴右的,若隴右反了,裴少宴這西北也不必去了,直接領兵上戰場吧。
沒錯……
裴少宴身上其實是有武官散職的。
倘若戰事起,他這個昭武副尉便需要領兵隨將軍一道趕赴前線。
「六皇子目前下落不明,秦州河州等十六州淪為圪人的地盤,秦州刺史長孫溫明一家被梟首示眾……」侍衛說完,瞟了一眼自家郎君的臉色。
西北有六十萬大軍。
其中光是李禕手裡的虎威軍,就高達十八萬!
如此多的軍卒,李禕怎麼就失蹤了?
這當中的貓膩……
不容細想。
裴少宴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朝中傳聞,天子的萬壽宮建不成,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已經開始準備傳位於太子了。難道李禕是聽信了這樣的傳聞,才生了事?
那其他兩位手握數十萬大軍的皇子,會不會也意動?
「明月,你繼續跟著他們找人,我回盛都一趟。」裴少宴拍了拍李昭的肩膀,說:「我所說的大亂……可能要提前來了。」
李昭點了點頭,目送裴少宴帶著一部分侍衛往盛都趕,她自己則翻身騎上侍衛牽來的馬,往他們口中的官道跑去。
天空中烏雲密布。
不多時,雷鳴滾滾,金色的閃電在雲間閃現。
「娘子,戴上雨笠吧。」追上來的大牛喊道:「莫要淋了雨,這剛開春……要是淋了雨,很容易就著涼了,到時候得不償失。」
「振生呢?綠袖怎麼樣了?」李昭回頭接過雨笠,問。
大牛答道:「綠袖身上的傷好了大半,振生琢磨著,再有幾天就能回到這邊來,您莫要擔心。」
「好。」李昭應道。
瓢潑的大雨遮蔽視線,也洗去了官道上的痕跡。
「娘子,雨太大了,奴沒辦法繼續追了。」侍衛走過來,向李昭請罪道:「未能達成娘子期盼,還請娘子責罰。」
李昭擺手,說:「我罰你做什麼,天公不作美,那是老天爺的事。」
說罷,她翻身下馬。
官道旁果然躺著一輛馬車,馬車的前輪被打碎,已經死去多時的馬匹橫躺在車旁,其他的痕跡則被雨沖刷了個乾淨。
好在車頂棚是完整的。
一掀開車簾,李昭就看到車內有一灘血污,嘴巴的椅子上有麻繩磨損的痕跡,車窗看上去被撞擊過,毀了一半,雨滴不斷通過破了的地方飄進車內。
「看得出什麼門道嗎?」李昭坐去左邊,轉眸問大牛。
大牛困惑地撓了撓頭,問:「娘子是看出什麼門道來了嗎?奴愚笨,並不知道這裡有什麼蹊蹺,還請娘子明示。」
「喏——」李昭示意他看向自己的手。
若一般人被綁在這椅子上,那麼馬車被撞擊時,他的身體必然穩固,不會隨顛簸而飛出去。然而這椅子後的車窗還是被撞壞了。
說明什麼?
「說明這人旁邊還坐了個人!」大牛啊了聲,恍然道。
李昭點頭,說:「孟童鈺想來是雇了個車夫,或者有人做幫手,不然馬車怎麼動?另外,這車內的血呈噴射狀,落在車廂上,與撞擊的方向是相反的……」
說明……
撞馬車的和傷人的是有先後順序的。
馬車先被撞翻——
「是先生傷了孟童鈺。」李昭得出結論道:「馬車被撞翻之後,底部不可能再有人出來捅先生或孟童鈺一道,而孟童鈺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傷害先生,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先生藉機傷了孟童鈺。」
只可惜,應該是沒傷到要害。
故而孟童鈺與那第三人棄車,裹挾著王啟文逃離了官道。
「散開去追吧。」李昭揉了揉眉心,說:「你們繼續找原方向追,我和大牛沿著官道去追,不管有沒有消息,天黑時,十里亭見。」
緊接著,李昭便和大牛再度上馬,策馬離開。
雨勢漸漸變大。
雷鳴電閃間,李昭和大牛已經消失在了官道盡頭。
此刻的李昭最擔心的就是孟童鈺被惹急了,放棄從先生口中獲取情報,直接殺人滅口。畢竟從馬車內的鮮血來看,孟童鈺這傷並不輕。
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後,李昭看到了右側的小道盡頭有一個村落。
「那是什麼地方?」她問。
大牛順著李昭的視線望過去,眯了眯眼睛觀望了一會兒後,回答:「是漣漪村,背靠漣漪湖,離盛都很近的一個小村落。」
「過去看看。」李昭手腕一轉,勒著馬兒往漣漪村走。
嘩啦啦的大雨之下,漣漪村內大部分屋舍頂都升起了炊煙,家家戶戶點著燈,看著很是祥和。
村口牌坊底下有個小棚子。
李昭過去,那棚子底下打瞌睡的年輕人便醒了。
只聽得他哈欠幾聲,仰頭問道:「路過還是來探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