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才叫兩清

  李昭她喊了店小二過來打包幾分沒動的菜，又要了一壺酒。

  等從雅間出來，李昭看到了隔壁的學子們。

  一眾意氣風發的少年中，李昭仿佛看到了弟弟，看到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書生長袍站在人群中，與同窗們說說笑笑。

  她們家的孩子，即便不是衣著華麗，卻也是自然大方的，與這群人站在一起，定是不熟一點兒。

  然而到底是一場幻夢。

  摧毀這場夢的……

  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

  

  李昭咬牙，攥緊了手裡的食盒。

  原定要送那古書的試煉因為裴少宴的出現而擱置，鏢頭武鳴因為一件大事落了地而鬆了口氣，也不再揪著李昭是女人這事不放，將李昭列入了大豐鏢局的鏢師行列。

  但叫她意外的是……

  裴少宴這不過是在桐城逗留幾日，居然還特意買下了一間院子！且是在宋阿香家隔壁！兩處房子之間不過是一牆之隔。

  果然是有錢郎君的作派。

  白日，李昭照舊練拳。

  牆頭卻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白衣郎君，玉面含笑，襯得頭頂的暖陽都黯淡了些。

  「裴郎君這是要做什麼？」李昭用手肘擦了擦汗，收勢望過去，說：「是怕我逃了，還是擔心我背著你做什麼事？」

  「當然是怕你逃了。」

  裴少宴偏頭撐著下巴，笑吟吟地說。

  「郎君……」

  院牆那頭傳來了呼喊。

  「是鵬生的聲音？」李昭問。

  「是啊。」裴少宴點頭，回答：「他本要過來你這兒蹭飯，被我阻止了。」

  笑話，他都沒飯吃，還能叫鵬生吃著飯？

  「郎君你別說了！」

  羞紅了臉的鵬生攀在牆頭，沖李昭打了聲招呼。

  「謝謝掛念。」李昭笑了笑，回道：「下來喝杯茶吧，院子裡種了些藥草，冬日拿來泡茶正好，是外邊沒有的東西。」

  庭院一角的花圃里種著許多不認識的草。

  裴少宴多看了兩眼後，縱身躍下，說：「如此，多謝了。」

  因為接了鏢，近幾日李昭便不需要再去鏢局點卯，能偷點兒懶，在家裡好生照料姐姐。姐姐的氣色也好了很多，能見人了，不會再動不動就哭鬧不止。

  李昭在照顧之餘，抽空準備起了藥囊。

  畢竟，那是去盛都的路。

  她可以設想到，一路上會有多少艱辛。

  而真正的難題大概是在抵達盛都之後，那些高高在上世家動輒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若李昭不做好萬全的準備，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碾碎？

  她不要做待宰的羔羊。

  「好茶。」裴少宴抿了口，轉頭向鵬生招手，說：「李娘子可是給你也準備了，你不會不給他面子吧？」

  鵬生一溜小跑過來，略有些害羞地捧了茶，嘴裡道了句謝。

  「後日便是新年。」李昭拿著鑷子，又給茶壺裡添了些茶粉，問：「兩位打算怎麼過？阿香姐她們打算在家裡辦個家宴，兩位若是不嫌棄，可願意過來與我們一起過年。」

  出人意料的問邀請。

  裴少宴和鵬生都呆住了。

  好半天之後，鵬生才一邊撓頭，一邊說：「奴是下人，不好跟李娘子你一起過年的，於禮不合。」

  「既然李娘子都邀請你了，那你答應便是。」裴少宴似笑非笑地斜睨著鵬生，道：「往年新年我都是一人過，今年倒是有些特別，還得先謝過李娘子邀請。」

  李昭其實看得出，鵬生雖然平時和裴少宴沒大沒小，但他其實是很怕裴少宴的。

  裴少宴的性格，必然不會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這樣和善。

  但那又如何？

  跟她沒關係……

  她和裴少宴只是合作關係，所以不必去深究，也不想深交。

  之所以要邀請裴少宴來過年，一方面李昭是想要讓姐姐安心讓她押鏢去盛都，另一方面，則是希望借出入院子的裴少宴讓宵小望而生畏，不敢找阿香姐她們的麻煩。

  「還有其他人嗎？」李昭說：「人多熱鬧些，裴郎君要是還帶了其他近侍，大可以都喊過來，我家姐姐的飯菜做得不錯，可以請裴郎君品嘗品嘗。」

  裴少宴挑眉，點頭答應。

  日子一晃，便是新年。

  李昭一大早就起來準備了娘的祭品，又出去東市買了些新鮮的菜回來，之後便待在廚房裡，幫襯著宋阿香一起做飯。

  宋阿香和吳秋娘的母親都年歲都有些大了，不便於忙前忙後，便在院子裡收拾桌椅。

  到過午時分，裴少宴來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身後還跟了一大群人。

  「裴郎君？」吳秋娘從廚房出來，見到裴少宴，略微吃驚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說：「原來阿昭說的貴客是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前幾日，吳秋娘去市場上賣繡帕時，還是裴少宴幫了忙，趕走了幾個過來

  裴少宴爽朗一笑，手抬起，晃了晃手裡的東西，說道：「給李家大娘子你準備了些禮物，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後堂的宋阿香聽到前頭的談話聲，忙擦了手出來。

  與吳秋娘的不知情不同，宋阿香是清楚李昭和裴少宴的合作的，所以她心裡對裴少宴十分戒備。

  故而，宋阿香一面接了裴少宴帶來的禮物，一面說：「裴郎君怎麼來還帶禮物？太客氣了些，過幾日聽說就要啟程了，到時候可要照顧好我家阿昭，她頭一次出遠門，可沒去過盛都那麼遠的地方。」

  話里的陰陽怪氣，簡直要化作實質。

  後頭的近侍們都有些不忿。

  但裴少宴卻神情正常，從容地說：「宋娘子說得是，在下一定照顧好阿昭。」

  叫得親昵。

  宋阿香瞪了裴少宴一眼，卻看他臉色不變，只能哼了聲，轉身提著東西往後廚走。

  李昭這會兒正陪著李春鳳。

  屋外陽光正好，李昭便推著姐姐到了院子裡。

  「阿昭……」

  李春鳳低頭看著李昭，輕聲喊她。

  「我在呢，姐姐別怕。」李昭半蹲在李春鳳身邊，垂頭給她捏著腿，嘴裡道：「待會兒咱們去前院吃飯，姐姐，到時候會有很多人，姐姐多見見外人，也有助於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