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們終究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貴小姐和丫鬟被這個血腥的場面嚇得瑟瑟發抖。

  

  蘇覓冷冽的眸子淡漠地掃了她們一眼，她們便縮成一團。

  蘇覓沒有搭理她們，踩著血和雪作勢離開。

  馬車裡的貴小姐鼓足勇氣叫住她：「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蘇覓扯了扯嘴角：「無名小卒。」

  說罷揚長而去。

  貴小姐久久看著她瀟灑離開的背影，心裡的恐慌終於沉寂下來。

  丫鬟忙不迭趕過來，「小姐，你沒事兒吧？」

  貴小姐搖了搖頭：「我沒事，好在恩人出現了，不然我們怕是……」

  兩人一想到方才發生的事，終於沒忍住哭了。

  「小姐，咱們現在還進京嗎？」

  「我沒有退路了，只能去了。」

  ……

  蘇覓就這麼踩著血印走了許久，慢慢停下腳步，看著前方不遠處站著的一個人。

  他一步一步朝蘇覓走過來。

  天地一色，仿佛只有他們兩人緩緩相聚，逐漸接近。

  奚偃溫柔地看著她，咧了一個和煦的笑容：「阿覓。」

  蘇覓想開口說什麼，千言萬語無從說起，瞳中逐漸氤氳淚霧，許許多多回憶湧上心頭。

  奚偃主動上前擁她入懷，「你終於醒了。」

  蘇覓沒有像之前那般推開他，任由他抱著，心裡的滋味五味雜陳，說不清道不明。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對他究竟是什麼感情。

  上一世未斷的情緣？

  還是這一世冤家路窄的對手？

  奚偃率先打破沉默：「我看到你把他們都殺了。」

  蘇覓沉寂的眸子微微一動。

  「他們就是上一世險些玷污你的山賊，你認出來了吧。」

  蘇覓「嗯」了一聲：「這一世，他們多活了幾年，便宜他們了。」

  蘇覓抬眸看著他：「她已經下葬了，你不去看看嗎？」

  聞言，奚偃的臉上浮現幾絲痛苦的情緒，卻佯裝鎮定，咧了一個笑：「我去看過了，你走之後。」

  「她應該才是你愛的那個蘇覓，那個善良又倔強的姑娘。」

  蘇覓的一句話，讓奚偃強撐的情緒瞬間崩塌，眸中洋溢淚光。

  蘇覓繼續道：「我知道了上一世發生的一切，但是這種感覺很奇妙，我能切身體會上一世的痛和恨，但是我好像感覺不到她那種刻骨銘心的愛，也許……」

  「曹靜的出現就是告訴我，我和她是同一個人，但是也是不同的個體，我終究不是上一世的蘇覓，不是和你經歷刻骨銘心愛情的人。」

  「阿覓……」奚偃紅了眼，想說什麼卻如鯁在喉。

  蘇覓笑了笑：「我也是看到她下葬那一刻才明白過來，也許我們只是互相彌補的那一塊缺失而已。她善良隱忍，我嗜血好殺，她是明，我是暗，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她不管受了多少委屈和屈辱，心裡永遠有愛，永遠善良，但是我不一樣，我感覺不到愛，甚至和司解傾相處這麼久的時光，我都沒明白我對他是什麼感情，我只有恨，上一世的恨和怨我能銘記於心，但是那些情愛就好像與我無關，除了感慨，別無其他。」

  她的陳述很冷靜，冷靜到就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奚偃明白她想說什麼。

  「你還是要拒絕我，是嗎？」

  蘇覓主動抱上他，「奚偃，謝謝你，謝謝你上一世的守護，可是你愛的人不是我。」

  說完這話，她很乾脆地鬆開手，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在她的身影從他視線離開的一瞬間，他眸中的淚流了下來。

  他在原地站了良久，任由著寒風和冰雪拍打在他的臉上。

  他就像是一座冰雕，僵硬麻木地站著。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從風雪裡緩緩而來。

  「奚大人，我們又見面了。」奉雍還是那副瀟灑逍遙又與世無爭的樣子。

  「她記起來了，但是……她不要我了。」

  奉雍哈哈一笑：「那丫頭方才說的話貧道都聽到了，不得不說，這丫頭的覺悟確實不錯，貧道還以為她會陷入這種情緒難以脫身。」

  聞言，奚偃緊蹙眉頭，「大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奚大人之所以難過痛苦迷茫，就是因為你沒有看清一件事，一件蘇覓都看清的事。」

  奚偃還是有些不解。

  奉雍指著曹靜墳墓的方向，「方才你去看她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奚偃仔細回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奉雍笑了，「說明你並不在意，如果真的在意怎麼可能連自己是苦是痛是樂都不知道呢？」

  「貧道再問你，方才蘇覓與你說那些話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痛。」他回答得毫不猶豫，「痛到不能呼吸，感覺一張嘴風灌進喉嚨的都是刀片。」

  奉雍又笑了：「說明你在意她，你在意和愛的，是這一世的蘇覓，並非重生到曹靜身上的蘇覓。」

  「大師，我不明白，她們不是一個人嗎？」

  「這就是蘇覓的清醒之處，她知道，她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奉雍捋了捋鬍子，繼續道：「上一世你與蘇覓相知相愛，刻骨銘心，但是重生到曹靜身上的她並沒有去找你，甚至在後來與你的接觸中，都沒有表現出來對你半分的愛戀，你可知為何？」

  奚偃搖了搖頭。

  「因為她愛的也是上一世的奚偃。」

  奚偃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奚大人，貧道現在可解了你的疑惑？你之所以會去看望曹靜，想來是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的心，還帶著疑問，但是當蘇覓說那些將你的感情推向曹靜的話的時候，你是難過的。」

  須臾，奚偃自嘲一笑：「是我太蠢了。」

  「不，奚大人不是蠢，是因為你所擁有的記憶，不過是一場旁觀者的夢境，你夢裡看到的，不過是上一世奚偃與蘇覓的愛戀，然而蘇覓卻是身臨其境感知了上一世的故事，她很清楚自己當下的感情是愛還是恨。」

  「這所有不過一句話可以解釋，你們的愛恨情仇終究還是要回歸到這一世，愛也好恨也罷，上一世的都是縹緲浮雲，這一世的才是能抓在手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