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江南碎了煙雨夢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為什麼不早也不晚，偏偏是在墨淮卿殺我沒死，而我也徹底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後，讓我懷上了他的孩子？

  這是一個不被祝福的生命延續，他的存在就是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有多蠢，我愛上了一個從始至終就在算計我的男人。

  我明知道和他沒有結果的，可我還是那麼不爭氣。

  明知道他從一開始出現就是帶著目的來的，卻還是沒骨氣地愛上了他。

  他和我被關在扶崖九州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他和狐族早就安排好的。

  因為剛剛顧長安說，我在扶崖九州里被地獄聖火淬鍊，導致我體內的元靈更盛，這才能被墨淮卿所用。

  也是因為這，在出了扶崖九州之後，他迫不及待地將我體內的元靈取出來了。

  「按照當時的情況，你應該是活不了的，但也是因為墨淮卿終究是手下留情了，所以你才能活下來。」

  顧長安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看著顧長安的臉，內心悲痛地問道：「四爺，你如實告訴我，是不是墨淮卿提前通知你的？」

  顧長安雙眼瞬間瞪大，有些震驚地看著問我，一時間語塞了。

  「看來是真的。」我苦笑一聲，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對不起，小月，我也是臨時接到他的通知，知道你們被關進了扶崖九州，所以才趕去狐族仙谷的，只是等你出來時，我終究是……」

  既然墨淮卿通知他了，又怎麼會讓他阻止的了？

  估計墨淮卿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吧？

  「墨淮卿呢？」我心如死灰的問道。

  「已經回到狐族。」

  「守在聖女胡泠柔身邊嗎？」

  顧長安勉強點頭，「聖女還沒有醒，這件事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簡單，一時半會他應該是沒有精力管你的。」

  「我們這是在哪？」

  「由於怕三姐再找你麻煩，也怕給我自己惹是非，我帶著和外婆來到南方了，這裡屬於江南。」

  江南，曾經是我嚮往的地方。

  在書本中邂逅江南的美時我就說過，將來有一天我要帶著我愛的人來江南定居，我們享受慢節奏的生活，像是走進了那一幅古人的畫裡。

  沒想到這輩子第一次來，竟然是這種方式，為了躲所有人。

  之後外婆端著藥進來了，雖然我不知道這藥是治什麼的，但為了不讓外婆擔心，我還是乖乖喝了。

  只是，我的身體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好。

  雖然是醒來了，可我的胸口還是會時不時的疼，就是被墨淮卿貫穿的那個傷口。

  尤其是在江南這樣的陰雨天。

  「小月，今天外面沒有下雨，我帶你到院子裡走走？」顧長安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柔得不像話。

  就是在每次我提到拿掉肚子裡的孩子時，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好。」

  我痛快地和他走到院子裡，這才發現這江南的小院都是這麼的美。

  小徑通幽，梧桐與梅樹林立，廊下還搭著個花架，上面種滿了纏枝牡丹。

  站在院子裡吹著風，粘膩的風中像是吹滿了傷心人的夢，即使再怎麼躲也躲不過去。

  江南天氣變化多端，還沒站上一會，風速就越來越急了。

  門外的幾株梧桐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層雲也是越卷越厚，輕雷殷殷，眼瞧著竟是要下雨了。

  「小月，我們進去吧！」顧長安輕輕拉著我往回走。

  「我想賞雨。」我的聲線有種不自覺的憂傷。

  「我知道你肯定會喜歡這裡的天氣，即使空氣使人粘膩，即使呼吸都憋屈，可你還是喜歡這細雨濛濛，所以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最佳的賞雨地點，你進去靠窗坐下也是一樣的。」

  我知道，顧長安說的不是表面意思。

  還有更深層的意思。

  但我裝作了不懂，直接跟他回了屋裡。

  整個房子都是木質的，坐在這木窗跟前，能清楚地看到院子裡的一切。

  我身處的這間屋子應該是顧長安的書房，房間裡有一張古樸的焦尾琴，一排放滿筆墨紙硯的檀香木博古架，還有牆上掛著的兩幅風景畫，無處不顯布置者的優雅。

  想必顧長安在做這些的時候，也是想我看到後心情能好一些吧？

  但我的心都死了，還怎麼會有心情呢？

  「小月，你坐在這裡等雨來，我幫你煮茶。」

  說著，顧長安坐在了我對面。

  我們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小泥爐，爐上的炭火已經燒得火紅，路上的鐵網上架著一個陶瓷水壺，水壺旁擺滿了花生和紅棗，還有幾個蜜桔。

  就連空氣中飄蕩的都是橘皮的淡淡香氣。

  這每一點都是我以前無比渴望的。

  但沒想到，近在咫尺卻激不起我內心的半點波瀾。

  過了沒多大一會，雨水漸漸落下。

  我忍不住伸出手接著窗外的雨滴，感受著雨水在我手心暈染開來，只是無論如何我都留不住這接二連三落下的雨水。

  江南，細雨連綿，雨水順著屋檐緩緩落下，一滴，兩滴，三滴……

  這打碎了多少人的夢？

  倘若有來生的話，倒不如化為江南的一塊磚瓦，雨後的一縷風，安安靜靜，遠離世俗……

  半晌，顧長安將茶水煮好了，是色玉白、氣清香、味甘醇的杭白菊。

  還沒有喝到嘴幾乎就能感受到菊花的香甜了。

  「小月，你嘗嘗，這是我最近學的煮茶手藝，你看看能不能入你的口？」

  顧長安的溫柔和這慢且美滿的江南很是呼應。

  「四爺說笑了，我又不是什麼嘴叼之人，一杯茶我嘗不出來的。」

  顧長安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下一秒，這口茶喝進去之後我還是沒忘這幾天心裡一直糾結的事。

  「四爺，考慮過後我還是決定拿掉這個孩子！」我看著顧長安，臉上的表情無比堅定。

  顧長安倒著茶水的手微微一頓，隨後他也非常認真地看向我，「小月，我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對於現在你的處境來說非常難過，但……但不是我不幫你，也不是我非要當什麼聖人，而是這個孩子打不掉，除非你想跟著一起喪命！」

  「什麼？」我滿臉的難以理解，根本就不明白顧長安在說什麼？

  「就是字面意思，如果可以打掉的話，我和外婆壓根就不會讓你知道這件事，更知道你的性格剛烈，在你昏迷的這二十天的時間裡，我們就會為你做出最好的安排的，可事實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如果強行拿掉這個孩子，以你目前的狀態來看，是肯定會跟著一起送了命！」

  「別說你不在乎，你若是不在乎的話，你讓外婆怎麼辦？你知不知道這二十多天外婆是怎麼堅持活下來的？是怎麼日日夜夜期盼著你能快點醒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