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阿遇

  少年抬眸，有些遲疑地看著安紅袖。

  「去山上打獵很好玩的。」安紅袖循循善誘。

  少年低下頭，抿著唇，攥著手指沒吭聲。

  安紅袖盯著他看了一瞬，忽地抬腳湊近了少年。少年受到驚嚇，猛地抬起頭來。

  安紅袖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瞬，正當少年不自然地縮起脖子，想往後退時，安紅袖開了口：「你想起來自己的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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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僵住，面色有一瞬的蒼白，隨即搖了搖頭。

  「這樣啊……」安紅袖同他拉開了些距離，想了一會兒道：「要不，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少年聞言愣了下，須臾，緩緩點頭。

  安紅袖摸索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道：「你覺得阿遇這個名字怎麼樣？」

  少年愣怔著，半張著嘴看著安紅袖沒吭聲。

  安紅袖咧嘴笑了：「我是在河邊的樹林裡遇見你的，嗯……你覺得阿遇這個名字怎麼樣？」

  少年緩緩點頭，慢半拍地道：「可以的。」

  「那好，以後你就叫阿遇了。」安紅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笑問：「那阿遇今天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上山打獵呢？」

  「我……」少年遲疑，聲音像是卡了殼。

  安紅袖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瞬，見他大眼睛無神，瞧著茫然又恍惚，心下嘆了口氣，道：「沒關係，不想去就呆在這裡，左馳哥哥會照顧你的。」

  少年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到底是低下了頭。

  安紅袖回頭和秦終南交換了一個眼神，對長風道：「走了，我們去山上。」

  「哎，好嘞。」長風爽快地往前走，可惜，剛走兩步，就被人拽住了衣裳。

  「嗯？」長風疑惑地回頭，就看見少年攥著他衣裳的手指骨節發白。

  五月的風溫暖吹過，少年額發輕飛，墨雲煙錦袍在日光下金絲銀線微微反光，乍看過去，衣服上似乎有什麼圖文。

  「我……我也去。」少年低著頭，說這話的時候，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安紅袖回頭，視線落在少年臉上，沒吭聲。

  長風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安紅袖：「姑娘。」

  「那就一起去。」安紅袖適時地開口。

  -

  直到幾個人騎馬離開營地，左埕方才走到秦終南身邊：「殿下，您真的不跟過去看看嗎？」

  「不用。」秦終南目送著幾人離開的方向，眉眼中帶著一抹笑。

  「可……」左埕猶豫了一瞬，沉著眉道：「我總覺得那個少年，哪裡怪怪的，尤其是他衣袖上繡著的那個紋路……」

  「嗯，我看到了。」秦終南打斷了左埕的話，深邃眼眸里藏著人看不懂的光。

  「那阮姑娘……」

  「左馳和長風在，應該會沒事。」

  「嗯。」左埕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

  扶江谷有連綿不斷的山谷，此時又是夏季，一眼望去，樹木蒼翠茂盛，顯得整片山脈都掩在一片綠色之中。

  安紅袖騎著馬，抬手在眼前搭了個涼棚，扯著韁繩原地打了個轉，眯著眼問幾人：「你們覺得，這哪座山上有野豬？」

  左馳看了一眼，指著路北的山道：「應該是這片山脈。」

  「為什麼？」安紅袖好奇地問。

  「你看哈，這個山，遠看一片青色，說明你們的花草樹木長得好，花草樹木長得好的話，說明動物就多，動物多，那肯定有野豬。」

  安紅袖點了點頭，又問長風：「你覺得呢？」

  長風抓了抓腦袋，「我覺得這邊的樹長得太高了，遮天蔽日的，感覺進去後會很陰森，要不，咱們還是去另一邊吧。」長風指著路南的山道：「這邊的山看著也不錯，雖然下頭有些荒涼，但上面的樹鬱鬱蔥蔥的，應該不錯，而且，這邊的山相對低一些。」

  安紅袖點了點頭，卻沒有問少年，反而是問跟過來的幾個士兵：「你們覺得呢？」

  幾個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半兒支持左馳，一半兒支持長風。

  安紅袖嘆了口氣，按了按眉心，問少年：「阿遇，你覺得呢？」

  少年乍然被點名，猛地打了個冷戰，硬是把身旁的長風嚇了一跳。

  「你別害怕，姑娘隨便問問。」長風看了一眼安紅袖，在她的授意下，把剛剛的事情大概同少年說了。

  少年聞言，抬眸看了看兩片山脈，沉思了片刻看著路北的山脈道：「這邊的山上有毒蛇。」

  安紅袖怔住。

  少年繼續道：「雖然有毒蛇，卻也有一些珍惜的藥草，所以，即便中毒也沒關係。就是毒蠍子和毒霧有些麻煩。」

  「毒霧？」安紅袖皺眉，「是有毒的霧氣嗎？這山上怎麼會有這個？」

  「很正常。」少年看向安紅袖，眸光平靜，說話的語調更是波瀾不驚，可安紅袖心下莫名驚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少年是在透過她看向別人。

  「這裡的樹木高於高大，在樹木的遮擋下，山上潮濕陰暗，毒蛇最喜歡這種歡喜，可山上不光是有毒蛇，山上有很多東西，除了動物，還有食人花，還有有毒的花花草草，各種東西混雜在一起，久而久之，形成毒霧瘴氣，不是很正常的嗎？」

  安紅袖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脊背冰涼一片。

  面前的少年不再靦腆，不再羞赧，他筆直地站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微微揚著下巴，自信又平淡，眸子和語調更是不起絲毫波瀾。

  這跟剛剛在營地里的那個少年完全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安紅袖的寒意，從尾骨蔓延到了心底。她死死咬著牙，這才沒在少年面前抖起來。

  「那，那邊呢？」安紅袖努力扯出一抹笑，掀開眼皮往路南看了一眼：「那邊沒什麼。」

  他語氣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

  「沒什麼，是什麼意思？」長風不解地問了一句。

  「就是……」少年轉身看向長風，在對上長風視線時，聲音忽然卡了殼。

  半晌，他縮了縮脖子，羞赧地低下頭，有些歉疚地道：「就……沒什麼。」

  「嗯？」

  長風滿腦子問號，不解地看著少年。

  安紅袖看著少年微紅的臉，胸腔里的一顆心，狠狠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