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解鈴還須繫鈴人

  「沒什麼事，只是受了些驚嚇，至於身上的擦傷，回頭上些藥膏就是了。」給唐糖檢查完，安紅袖心下鬆了口氣，將唐糖的手放回原處，又給她蓋好被子，這才站起身來。

  明玥見狀忙伸手去攙扶她。

  尉遲瑛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是欲言又止。

  安紅袖笑了下，道：「你也休息一會兒，等用了午飯，咱們就趕路。」

  「嗯。」尉遲瑛應聲，視線落在安紅袖受傷，見那裡的擦傷還紅腫著，眉頭皺了皺。

  「好好照顧唐糖。」安紅袖交代完這一句，拍了拍尉遲瑛的肩膀，這才由明玥扶著離開。

  看著安紅袖一瘸一拐的背影，尉遲瑛狠狠咬了咬牙，眼尾殷紅一片。

  直到房門關上，他方才收回視線，一步一步，走到床邊，視線緊盯著昏迷不醒的唐糖。

  他曾經以為，他已經足夠努力。可每一次，現實都會告訴他，他所有的努力，都不值一提。

  他想要不給別人添麻煩，想要保護身邊的親人朋友，可到最後，什麼都做不到。

  

  唐糖在他隔壁被綁架，他一無所知。

  安紅袖滿身的傷，他同樣一無所知。

  論武功，他不是那些刺客的對手。

  論智謀，他不如安紅袖。

  他什麼也不是，辛苦努力，到頭來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自卑和自責，像是一隻怪獸，飽食所有負面想法後，迅速茁壯成長，變成一個巨大的、帶著痛苦和絕望的怪獸，然後一口一口將人吞噬瓦解。

  尉遲瑛低下頭，痛苦的捂住了臉。

  「對不起……」

  「對不起……」

  他不是個優秀的人，他沒辦法保護唐糖和安紅袖，他什麼都做不到……

  「你救了她，不是嗎？」

  沉穩低啞的聲音響起，尉遲瑛這才緩緩抬起頭來，就看見立在半個身子盤在床邊茶几上的輕靈。

  他微微一怔，而後苦澀一笑：「別逗我了，輕靈，如果不是你，那麼多刺客，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關於唐糖是如何被救回來的這件事，他沒有詳細說明。倒不是想攬這個功，想讓大家稱讚他。

  而是，他不能說，一旦說了，很有可能給輕靈帶來殺身之禍。而輕靈，也在回來的路上請求他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可，當他看到輕靈設法招來蛇和豺狼虎豹幫忙，在樹林裡襲擊刺客一行人時，他就忽然明白，當初在清水村，安紅袖為何能肯定王氏不會死了。

  因為，那些恐嚇王氏的蛇，全都是輕靈找來的。

  更奇特的是，那些動物全都聽從輕靈的號令。

  當他看著蛇類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看著豺狼虎豹成群結隊而來的時候，他心底的震撼難以形容。

  他忽然明白，安紅袖為何放心讓他帶著輕靈這麼一條蛇去追刺客一行人。

  因為輕靈一蛇，就足以！

  輕靈立著大半個身子，黃金瞳平視著尉遲瑛。

  「你能去，本就是勇氣。」

  尉遲瑛聞言苦笑，「有勇氣有什麼用啊……白不是百無一用？」

  輕靈聞言皺了皺眉，視線落在昏迷不醒的唐糖臉上。

  「但你能去，她很高興。」

  尉遲瑛聞言一僵，好一會兒才緩緩抬眸，當視線落在唐糖臉上時，心口尖銳地疼了起來。

  輕靈移開視線，閉著眼睛道：「人類，是最容易傷感的生物。」

  「你從未想過，若你不在，他們該當如何。若當日你不夠警惕，跟他們一起中了迷煙，他們又當如何？」

  尉遲瑛抿著唇不語，眼眶卻越發紅了。

  「這世間的生物，都會有犯錯或者，做的不好的時候。人類亦是如此，你沒必要抓著這一點不放。」

  「同樣的，亦沒有必要覺得自己如何差勁。你可以意識到自己的不足，便不該沉溺於此。若你停滯不前，其他人，又當如何？」

  說完這一句，輕靈回頭看了尉遲瑛一眼，見他仍舊低垂著眉眼，眸光凝了凝，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

  「怎麼樣？」

  見輕靈回來，安紅袖笑著問了一句。

  輕靈沒答話，只爬到桌邊，就著水杯喝了幾口水，見安紅袖在整理藥箱子，皺了皺眉，道：「你既是知曉他心結，為何你自己去說？」

  安紅袖輕笑，看著輕靈道：「怎麼？委屈了？」

  輕靈不答話，安紅袖騰出手，起身走到茶几前，從包袱里翻出一個油紙包來，打開後，放到了輕靈面前。

  「嘗嘗看，今天特意讓人出去買的肉乾，買了好多呢！想著路上給你吃的。」

  輕靈低頭看了一眼，蹙眉看向安紅袖：「這是什麼？」

  安紅袖抿嘴笑，「當然是謝禮。」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對了，你想要什麼，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到。」

  輕靈擰眉盯著安紅袖看了一瞬，須臾，移開視線道：「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說吧。」

  安紅袖聞言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輕靈，你……」

  「若是沒有，那便最好。」輕靈閉著眼睛，神情高冷倨傲。

  「噗……」安紅袖忍俊不禁，「有的，有的。」

  輕靈輕呵一聲。

  安紅袖忍著笑道：「哎，我這不是自己太差勁了嗎？所以，才想著找你幫忙呢啊！」

  輕靈耷拉著眼看安紅袖，一副我聽你鬼扯的模樣。

  安紅袖道：「你看，當時讓你跟尉遲瑛去救人，實在是因為，這事兒只有你能幫得上忙。當然，你這份情誼，我是記下了的。至於讓你去開解尉遲瑛，那純屬是因為，是你跟著他一起救人的，他心覺不如你，這才心裡難受，解鈴還須繫鈴人，所以，這個事情只能去你嘛。」

  「哼！你們人類本就不如我。」輕靈別開臉冷哼。

  「嗯，你說的對！」安紅袖認同的點頭，還不忘舉雙手給輕靈豎大拇指。「所以，輕靈，能者多勞，保護大家這件事，還得由你來做才行。」

  「……」

  輕靈聞言，面無表情地看著安紅袖，黃金瞳暗淡了幾分，像是在表達對安紅袖的無語和不滿。

  安紅袖本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原則道：「輕靈，咱們是一家人，你說是吧？都是有感情的，你想想咱們在大昭的時候，吃誰的？花誰的？用誰的？還有……」

  「我不花錢。」

  安紅袖還想往下說，就被輕靈這一句反駁給噎住了。

  以至於，僵了好半晌才道：「好歹咱們是吃了，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