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私心

  能住在縣衙里的，最低也得是主簿一級了，怎麼也是個副七品，雖然俸祿不高，可也不至於孩子的束脩都出不起吧，何況，自從有了先商令，各級官府也能留些冰炭銀子，他們多少都能分到一些。

  「你不是還有根金簪嗎？先當了，等俸祿下來，就給你贖回來。」

  「嗚嗚，攏共就剩下這一點嫁妝了，要是見個客啥的，你讓我戴啥，丟的也是你們老劉家的臉。」

  那婦人小聲哭了起來，看來很是不舍，可兒子上學要緊，最後還是決定去當了，

  「這個陳子君還是個進士呢，一個縣竟然管成了這樣，你回去一趟，叫小穆過來。」

  帳房四穆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其中最小穆三就是管著封的稅銀的，年前事情多，她連帳都沒查，並不知這裡的情況。

  侃兒連夜回了山寨，穆三一聽是蒙山縣的事，忙去帳房找出了今年的帳，

  「他們縣的稅銀都收齊了，並沒有欠帳。」

  一見到雲苓，就趕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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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了多少？這個縣怎麼如此的蕭條。」

  整整一個白天，她都在城裡轉悠，別說店鋪了，就連以前的作坊也都沒有上工，一打聽才知道，今年生意難做，都要除了正月再上工。

  「我打聽過了，這個數字與以往持平，比淇縣少了太多。」

  嗯，自從齊明華走後，淇縣新來的縣令也很務實，經濟搞得不錯，

  「朝廷頒布了先商令，他沒有執行嗎？」

  穆三有點為難，他只管收稅，沒有插手政務，朝廷有明令，藩主是不能越界的。

  「今天晚了，明天你陪我再去轉轉，咱們雖然不能插手地方上的事，可萬一這個縣令有問題，還是要上報朝廷的，畢竟他們還有管轄權。」

  穆三忙答應了，蒙山縣土地的數量，還有城鎮的情況他都很熟悉，由他陪著，很快就能弄明白癥結所在。

  第二天吃著早點，他們終於打聽到一些，原來先商令這裡沒有實行，不光沒有減少賦稅，還加了不少，導致游商不來，原本的商鋪生意也下滑得厲害，反正離得又不遠，都跑到了隔壁縣或者府城。

  「那香滿樓你們都知道吧？新的政令下來，秦家二公子有資格參加科舉，可陳縣令非說不行，人家一氣之下，就打算賣了店鋪，舉家遷往淇縣。」

  雲苓知道，秦掌柜的老家就在縣城和古留鎮的中間，對這兩處很有感情，買賣兩邊都有，若是去了淇縣，肯定不方便。

  「我年前去古鎮，那邊很不錯呀，街道上很熱鬧。」

  「唉，咱們縣令也不知怎麼想的，就對縣城這樣，別的鎮都好著呢。」

  三人吃了早飯，又去了幾家打聽，果然，他的一系列行動都是為了打壓縣城的經濟，這就奇怪了。

  「你去縣衙問問吧，喏，這是王府令牌，算是王爺親臨。」

  若是自己直接去問，就是女人參政，她不想給人家遞把柄。

  「娘娘，我覺得這裡面有些蹊蹺，要不，我再去走訪幾家商戶？」

  穆三說得沒錯，問縣令不如問百姓，前面沒有表露身份，別人也不會說太多，這次決定，直接以王府管事的身份去詢問。

  「行，我也去找秦掌柜問問，」她帶著侃兒出了城，不一會就來到了一個秦家莊，到了路口一打聽，他們還真在家。

  秦家很好找，村里高門大戶，一叫門，開門的是個小廝。

  「你們老爺呢？就說有客來訪。」

  小廝看了眼馬車，也沒敢多問，一溜煙跑了進去，沒一會，老秦便跑了出來，

  「哎呀呀，我說一早上喜鵲叫喳喳的，還真是貴人來了。」

  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這可是王妃娘娘了，雖然他們曾經合作過，可那是微時啊，禮數絕不能壞。

  「你這是做什麼？咱們還是不是朋友了，快起來。」

  雲苓也明白，莫說他只是個平民，就是三品大員，見了他們也得禮數周全，第一次見就得是大禮，以後倒是可以根據情況免除。

  「嘿嘿，娘娘駕到，老朽誠惶誠恐，快，快請進，您還是第一次來我家呢。」

  「可不是麼，以前都是在鋪子裡見，沒想到，吃了閉門羹，那麼旺的鋪子怎麼就關停了。」

  老秦多精明啊，看到雲苓的一剎那，就知道她是為何而來，肯定是買賣上的事，現在整個青州府都是平安王的，蒙山縣的事，遲早要鬧出來。

  「你們還不趕快來見禮，貴人降臨，快去整一桌好宴。」

  兩位小秦也聞風而來，都是見過的，此時連忙行了大禮，老大跑去安排，老二便陪在了一邊，

  「聽說今年下場了？怎麼樣？中了沒有？」

  以前商家不許參加科舉，老二都沒放棄學業，總逼著他爹脫了商籍，可老秦祖輩都是做生意的，好日子也過慣了，實在捨不得放下。

  「回娘娘話，小子僥倖中了秀才，」

  「哼，你要是不中，對得起家裡嗎？為了能讓你下場，連鋪子都關了。」

  這就是變相告狀了，雲苓喝了一口茶水，還真是少有的香醇，

  「好茶！這是哪裡產的？」

  「嘿嘿，這是南邊雲霧山上的茶樹，一座高峰只產那麼幾兩，娘娘若是喝著順口，小老兒都拿來。」

  「可別，包個二兩就成，我平日也很少喝這個，對了，朝廷頒布了先商令，商戶子弟不影響科舉了，二公子去考個試，你還需要關鋪子？」

  「哎喲，娘娘不知啊，我們蒙山縣山高皇帝遠，再好的政令也享受不到呀。」

  「你直說吧，陳子君到底要幹嘛？」

  雲苓看他擠眉弄眼的模樣，不想再兜圈子了。

  「他就是私心，想讓我們商戶集體給他請萬民傘，還想多收一年的高稅，說是去年交給王府了，需要彌補虧空。」

  這是又要名還要錢啊，膽子真大，就不怕被御史探聽到嗎？此人她見過一次，是個典型的酸文，沒想到還這麼貪心。

  「他這樣做，可有書面的東西？」

  「沒有，這種事怎麼會留下痕跡呢，他才精明呢，所以大家都在消極抵抗，我雖然脫了商籍，可門面沒有賣，就等著您回來呢。」

  去年他們北地，秦掌柜告狀無門，跟商戶一合計，來了個拖字訣，他就知道，娘娘不會見死不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