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馮氏到】

  第288章

  一行大雁排著整齊的隊伍從空中飛過。

  陳冬平抬起頭，看著不知從哪個方向飛來的大雁，久久不語。

  來文繡院有多久了?她好像忘記了。

  她只記得自己沒日沒夜地繡著繡品，讓絲線在華麗的絲綢之上穿行，一點一點地變成精美地刺繡。

  這樣日復一日的工作，令她的容貌快速的衰老下去，令她的脊樑快速的向下彎曲。

  她已不再是陳家那個令人驕傲的女兒，而是文繡院中一個小小的繡娘。

  午夜夢回時，她常在想，如果她當初沒有招惹荷花，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今天？

  可是這些後悔隨後就在她憤怒的怒火中化為齏粉。

  她得想個法子從這裡逃出去，不管是任何辦法，只要能讓她遠離這些該死的死太監，她甚至願意用自己的身體來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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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汴京城，就連空氣中都帶著溫暖與歡悅。

  可是這份溫暖在撫過她的面頰之後，都變成了陰冷的刀刃。

  她斂下雙目，看著被眾人簇擁的顧繡匠。

  這位文繡院中繡技最精湛的繡匠，擁有著別人享受不到的自由和尊敬。就連這裡的太監也不敢對她生出非份之想，更不敢對她有半點不恭敬。

  眼看著顧繡匠就要走到她的面前，陳冬平彎下腰，用最最恭敬的態度避到路旁。

  顧繡匠在走到陳冬平身邊時，驀地停住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冬平，「你就是那個破解了我顧氏雙面繡的陳氏女？」

  陳冬平不敢抬頭，「不敢說破解，只是……」她的話還未說完，卻感覺到自己臉上一熱，緊接著聽到了一聲聲響。

  「繡匠與你說話，何故吞吞吐吐？」一個繡娘站在陳冬平面前，收回了方才扇了巴掌的手。

  陳冬平緊緊咬著唇，身子連動都不敢動。

  顧繡匠再也不看陳冬平，領著眾繡娘朝前走去，「有的人啊，自作聰明！最終卻只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方才打陳冬平的繡娘恭敬的跟在她身後，笑著道：「繡匠說得極是，這樣的小人，就該打！竟然敢偷繡匠的絕技冒充是自己的，簡直該死。」

  顧繡匠看了這繡娘一眼，眼中光芒閃爍，「她也不容易，好歹給條活路。我也不是那等沒人性的，專以搓磨人取樂。其實，她破解就破解，這雙面繡既然流傳到宮外，早晚也會被人破解。只是她不該說這雙面繡是她創的……想我家先人為了研製這雙面繡，不眠不休數年方得寸功。如今有人不過是仿製出了一種，竟然就敢如此大言不慚……」顧繡匠嘴角露出譏笑，也不停留，只是繼續往前走，「這人呢，千萬不能不識時務啊！」

  顧繡匠的聲音越來越遠，可是陳冬平彎著的身子依舊沒敢動。

  她一直保持著卑微的姿勢，就連暮春溫暖的風都無法撫平她的脊樑。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待她！半個時辰後，她才緩緩抬起被汗濕透的頭，一雙眼睛裡噴著火熱的光芒，惡狠狠地看著顧繡匠消失的方向。

  她不甘心！

  ……

  不甘心又能怎樣？

  荷花看著一臉關切的顧羅氏與李秀，微微垂下頭。

  「荷花，袁狀元人很不錯啊，錯過了就再難找了……」顧羅氏一臉焦急，心中還帶著慶幸和自豪。

  誰說荷花退了婚就找不著人家了？誰說荷花退了婚後就只能嫁給鰥夫做繼弦了？

  人家袁輕舟可是狀元公！

  「阿家，小妹考慮的，確實是個難題啊。」李秀也是做人媳婦，對於荷花的考慮，很造成。

  不被父母贊成的婚姻，根本就不可能幸福。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她李秀一樣，有個知冷有熱疼愛自己的婆婆。

  大多數的婆婆，都是將兒子看成私有財產，將兒媳婦看成來與自己搶兒子的人。

  而且，荷花曾受過一次這方面的傷，就特別在意父母的意見。如果，袁家的父母與崔家父母一樣，根本就不同意袁輕舟娶荷花，荷花到時怎麼辦？

  不被崔家喜歡，袁家也不同意她進門，她以後還怎麼在陳州呆下去？

  聽完李秀的分析，顧羅氏也沉默了。過了一會，方道：「可是這次，是袁輕舟提出來的啊?」

  「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吧！」荷花不想再談論此事。

  「可是……」顧羅氏還是想再說幾句。

  李秀卻是一把拉住顧羅，不讓她再說了。

  顧羅氏看了看李秀，嘆了口氣，終不再說了。

  看到倆人一起出去，荷花痴痴地看著屋外的薔薇。

  從江邊村移植而來的薔薇，經過這幾年的修剪，長得更加茂盛了。

  薔薇如同歷史，見證了這幾年她經歷的事情。

  人一年年長大，心理歷程就會不同，所想的事情也會不同。

  ……

  將荷花送回家，袁輕舟一個人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府衙走去。

  從府衙後門進了院，他就往自己院落走。

  剛走了兩步，就被急勿勿迎過來的袁大管家扯住，「大郎，回來了？」

  袁家對於袁輕舟的稱呼有些雜亂，有時稱呼他為大郎，有時稱為公子。

  這皆是因為他少年得志，年紀輕輕就成了陳州通判，令袁家的下人不知如何稱呼他。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自然是要稱呼他為老爺，可是袁輕舟還未訂親呢。而且袁輕舟父親的官職，也僅僅只是與袁輕舟平級。

  所以，家裡的下人，就以公子和大郎這樣的稱呼胡亂喊著。

  袁輕舟朝著袁大管家點了點頭，「可有事？」

  袁大管事一臉喜色，「大郎忘了？今天是主母過來的日子？」說完又責備地看著袁輕舟，「大郎一早就吩咐人天天去碼頭等著主母……」

  袁輕舟猛地一拍額頭，「哎呀！」他連忙抬步朝院中走去，「母親可到了？我竟然把這事給忘了！是四水去接的嗎？」

  他一邊說，一邊朝著院裡走。

  袁大管家跟在他身後，腹誹不已。若是平時約顧荷花出去一點事也沒有，可是這幾天主母要來，袁輕舟怎麼就不忍耐幾日？

  若是因此而讓顧荷花惹了主母的不快，豈不難堪？

  走在前面的袁輕舟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連忙轉頭問袁大管事，「母親可問我去哪了？」

  袁大管事就笑，「下人不敢亂說話，只說大郎去聖人廟拜祭聖人了。」

  聽到這句話，袁輕舟放寬了心，一臉喜色道：「快，帶我去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