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新知州】
2024-05-02 09:01:27
作者: 孟姜
第265章
聽到荷花回來,顧羅氏與李秀忙迎了出來。
「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去走,看看這一身汗。」顧羅氏指揮著身後的小丫鬟去給荷花端洗漱的水。
李秀懷裡抱一個剛滿周歲的孩子,一臉笑容地看著荷花。
荷花就著清水淨了下面,才抬起手去逗李秀懷中的孩子。這孩子眉如墨畫,眼似點漆,雪白粉嫩的小臉極其可愛。
因這幾年生活條件好了,李秀身邊侍候的人也多了些,看起來也有了幾分少奶奶的氣度。
至於這孩子更是不用說,比起大寶二寶的童年,不知要多享了多少福。
見到小姑去逗他們的妹妹,顧檣與顧植對望了一眼,做出一副怪臉:「哎,有了妹妹,我們就是窩邊的草。」
聽到大孫子這樣說,顧羅氏哈哈大笑,急忙將兩個孫子攬入懷中,「誰敢說我的大寶二寶是草?這是奶奶的心頭寶!」
在李秀懷中的孩子一見顧羅氏攬著兩個哥哥,頓時不樂意了,伸著手歪著身子就去求抱抱。
本書首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時間,三個孩子為了抱顧羅氏,鬧得不可開交。
……
起風了。
崔晉原起身關了一扇藏書室的門。
這間藏書室,修建於兩年前。
裡面藏著許多書籍,是崔晉原平時看書的所在。後來,因見陳州有許多寒門學子買不起書,他就將書室免費開放。
有些寒門學子為了能多看幾本書,往往是天不亮就來到書室,等到天黑才會回去。
崔晉原不忍心看這些學子如此奔波,便在藏書室旁邊建了幾排房子,權做宿舍。
一日供應兩餐,一間宿舍每天供應一根蠟燭。
因著這些舉措,來看書的學子們越來越多。
時值暮春三月,楊柳競發。春天的江邊村,到處都是濃濃的綠色。
看著窗外隨風輕拂的垂柳,崔晉原不由得發了會呆。
就在他發呆之際,一個老者緩步走入了書室。在他身後,跟著幾個健仆。
年過四十年,便可稱老了。見到這名老者進來,那些正在看書的學子們皆是離座行禮。尊老敬賢,是讀書人必須要遵守的傳統和禮儀。
尤其是這個老者相貌清朗,風采翩然。
老者在崔晉原旁邊坐下,隨手翻看桌上的字跡。
「好字,好文采!」老者慷然讚嘆。
這一聲讚嘆,將正在發呆狀態的崔晉原給驚醒了。他轉頭看到對面坐了一個老者,起身行禮。
老者目不暇視,只是看著桌子上崔晉原所寫的東西,一邊看,一邊搖頭,「如此經世文章,卻埋沒於鄉野……」言談之中很是惋惜的樣子。
崔晉原聞言微微一怔,仔細打量了一下老者。老者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裡曾見過的樣子。
「算不得經世,只是一些自己的感想罷了。」崔晉原這三年雖是一直在守孝,可也沒有閒著,閒來無事時就寫寫文章。他前世就是官員,處理官場上面的事情本就是信手拈來,寫出來的文章不免也帶了一些後世的氣息。
那些寒門學子們對他極為推崇,連帶著也替他揚名。
漸漸地,一些官員也知道了崔晉原的名字。將他的文章拿來一讀,竟然也頗合自己胃口。
慢慢地,崔晉原雖不在汴京,可是名聲卻一直不減。
外面雲板敲了三下,正是該用餐的時候。
崔晉原邀請老者前去餐室用餐。
老者欣然應允。
到了餐室,崔晉原與老者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就有僕役端著幾樣小菜和清酒走了過來。
老者左右一看,凡是在餐室用餐的學子吃的全是一樣,只是除了沒有清酒。
便微微點了點頭。
崔晉原親手替老者滿上一碗,「長者自何處而來?」
老者接過酒碗,先是飲了一口,而後閉目細品,才答:「自東京而來!」
崔晉原正要倒酒的手抖了一抖。
見崔晉原不倒酒,老者乾脆自己倒了一碗,如同長虹吸水般一口而盡。
而後笑著看向崔晉原:「崔探花怎麼想起來在這裡建個書室了?」
崔晉原回過神來,連忙答道:「是眼見這些學子讀不起書,心有戚戚焉,這才建了書室。」將這些年中,那些讀書不起書的學子如何艱難的情況講了一番。
旁邊那些學子們聽著感同身受,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唯獨這老者一邊喝酒一邊聽,面色絲毫不變,竟是未見感動。直到崔晉原將話說完了,這才點了點頭,又飲了一碗酒,道:「崔探花,我且來問你。你在此建書室,可有邀名之意?」
崔晉原為之一滯,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在面對老者的目光時,竟是惟有低下頭。
「有此意!」建書室,寫文章,讓文章傳遍天下,若說他不是為名,打死也不信。
「人生在世,皆為一個名字。總不能要學那柳三變,做什麼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的故事!」老者輕輕點頭,然後又是一碗酒下了肚,「即是為名,便是有放不下功名之意。為何不出仕,為國盡力?」
崔晉原想了一想,「奶奶待我恩重如山,又養我育我教我。我不忍拋下她老人家……」
老者只是冷笑,「你倒是孝順,為你的奶奶守了三年多的孝。那你之孝,比之子路如何?」
崔晉原無語。
子路乃是孔子的學生,孝名天下皆知。他在父母去世之後,卻也應徵為官。
「比之閔子如何?」
聽到這句,崔晉原額間流下冷汗。
閔子便是二十四孝圖中那位穿著後母用蘆花做「棉衣」的大孝子!後母虐待他被父親知道,父親返回家,要休逐後妻。閔子跪求父親饒恕繼母,說:「留下母親只是我一個人受冷,休了母親三個孩子都要挨凍。」
閔子終生未做過官!
這是在說他沽名釣譽嗎?
老者又是喝了一碗酒,而後將酒碗啪的一下摔到了桌上,厲聲道:「即是比不了子路,更是比不了閔子!因何惺惺作態,是想待價而沽嗎?」
酒碗一摔,滿堂愕然。
「國朝養士百年,是要爾等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嗎?」老者看著崔晉原,「有才,有名,有德!卻不思報效國家,百無一用!」
這話說完,崔晉原大汗淋漓,他起身,而後大禮參拜,「小子見過韓相公!」
韓相公看著跪拜的崔晉原,面上表情漸漸緩和,他伸手自懷中取出一物,放到了桌上。
「你這平遼方略,我看過了!」而後站了起來,再不說什麼,昂首朝著門外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厲聲道:「還跪在那裡做甚麼?」
崔晉原愣了一下,而後將桌子上的方略一把抓起,緊隨著韓相公的後面而去。
餐室的人,從頭懵到尾。
直到倆人都走遠了,這才反應過來。
「天呢,這是韓相公?」
「這是新任知州?」
各自後悔不迭,為什麼沒趁著韓相公在餐室的時候前去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