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臘月】
2024-05-02 08:59:10
作者: 孟姜
一轉眼,便到了冬月底。
《史記·封禪書》載:「黃帝得寶鼎神策,是歲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紀,終而復始。」黃帝時便以冬至為元旦(朔旦),農曆十一月也因此被稱為冬月。
今年因為有聯合會的原故,衙門裡的膏粱之資比起往年也多了起來。聯合會除去應給衙門的乾股之外,又另給衙役們新做了皂衣,美其名曰『慰勞』。
衙役們收了聯合會的錢和衣,對於聯合會的事情更加上心。
而那些在聯合會的工廠里做工的婦人們更是歡喜。
因考慮到這時的交通水平不如後世,過年不可能只放幾天。像是那些進貨的商賈,早在冬月中就已經與聯合會打了招呼,將今年的貨款給結了。臘月這個月,一般是他們返鄉探親的時間。而這股探親潮,要一直到來年的二月。
荷花決定臘八就開始放假,一直放到明年的正月十八,這樣等到客商們二月來進貨時,可以保證倉庫里有存貨。
所以還未到臘月,聯合會就將過年的福利待遇安排好。
每人都分得一丈布,夠給家中的孩子們做身新衣,又另有麵粉和大米,還有新榨的新油。看到工人們將福利送回家,鄰居們艷羨不已。人人都在打聽聯合會幾時招工,他們也好送兒女們進來。
只可惜,聯合會自從招了一次工之後到現在還沒有招工的打算。
倒是叫他們望穿了眼。
冬月的最後一天,聯合會在陳州城最好的酒樓里舉行了謝股東宴,感謝股東一年來的支持和厚愛,順便結了今年一年的帳。
原本這帳,是應該過完年再結的。
然而荷花認為任何美好的東西一定要在它最美好的時候展現於人間,否則的話,就失去了美麗的意義。
那些股東看著自己今年能拿的紅利,一個個沉默不語。
范觀摩笑吟吟地瞅了一眼,就將屬於自己的信封揣到了懷裡,然後有滋有味地品著美酒。
鄭士曹的眉頭挑了一挑,而後就若無其事的將信封扔入袖中。
蔡沛南則是有些驚訝地看了荷花一眼,而後才若有所思地接下信封,一臉的沉思。
只有顧成與顧老大一杯接著一杯飲酒,紅光滿面。
鄭士曹笑著看向荷花,「今年一年聯合會交稅不少,稅款略有剩餘,計有五百六十貫。哪天娘子有空,去把稅款領了。」
這是宋朝很獨特的稅務政策,與後世的退稅有異曲同工之處。
歐陽修曾一篇很有名的《通政司上書》中說過這種政策,他說:「商賈坐而權國利,其故非他,由興利廣也。夫興利廣則上難專,必與下而共進之,然後通流而不滯……今為大國,有無窮不竭之貨,反妒大商之分其利,寧使無用而積為朽壤,何哉?故大商之善為術,不惜其利而誘販夫,大國之善為術,不惜其利而誘大商,此與商賈共利取少致之術也。」
意思就是,商人向國家交稅令國家富有,國家也應該把錢拿出來與百姓與商人同用,而不能將這些錢在倉庫之中『積為朽壤』。
這樣的話,會鼓勵商人納稅。
這筆錢,是沒人敢貪的。這也是宋朝鼓勵行商的一種措施,一旦發現這筆錢被貪了,是會有大麻煩的。
其實,聯合會還有兩份股東,一份是陳州府府衙的,一份是河間郡王趙從道的。
只不過,這兩份股東的分紅是在座的眾人不能過問的。
所以,鄭士曹便借著剛才的話提醒荷花要儘快往府衙送分紅。
荷花知他好意,便微微點頭,「多謝士曹提醒,明日我就去領。」
到第二日,荷花與顧成先去將今年的分紅送到葛鳴的手中。
荷花不是個蠢人,在給葛鳴分紅時,就將他應得的那一份給遞了過去。
葛鳴收下,覺得荷花這個小娘子很有意思。
待荷花走後,打開看了看今年的分紅,只覺得咂舌,「分紅竟這麼多?」聯合會他也去過幾次,事關錢袋子衙門上上下下都很關心。
聯合會掙錢,他們都知道。
可是沒想到的卻是,竟然這麼能掙錢。
這還僅僅只是半年,就給了這麼多分紅,若是到了明年,還不知是多少呢。
何通判接到信封之後,也是一陣眼熱,轉身就往知州的院子裡跑去。
聯合會的利潤如此多,不僅牽扯到陳州府百姓的收入,更是牽扯到府衙,他們必須儘快應對。
而此時,荷花去鄭士曹處領了今年的退稅,站在府衙外看著這高牆朱瓦。
曾好幾次,她都想去看看那位名滿天下的大將軍。
可事到臨頭,卻阻了腳步。
算算日子,那位大將軍死期將至。
而她,卻沒有任何辦法。
她,甚至連一個陳家都險些對付不了,對於朝廷上的事情又能做什麼呢?
她相信,崔晉原比她更早地知道了府衙內那位養病的知州是何人,可是崔晉原都沒出手,證明他也沒辦法。
抬起頭,白雲蕭瑟。
荷花輕輕嘆了口氣,上了自家的馬車。
她走後沒多久,一輛馬車輕輕掀起一角。
一雙有些陰鬱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街角。
馬車中,坐著陳敬之與陳冬平。
陳冬平輕輕嘆息,「如今她得衙門器重,京中又有河間郡王,我們陳家……」說到這裡,她輕輕垂下頭。
如果早知今日,如果早知道荷花會將陳家逼得走投無路,她真不會招惹荷花。
如今陳老太爺臥床不起,二房爭權奪利,外面的掌柜也開始站隊,為了到底支持陳敬之還是支持二房的陳嘗爭吵不體。
現在陳老太爺還活著,若是老太爺死了?
陳冬平不敢想像。
她已後悔了!可是後悔又有何用呢?
蔡沛南自從接了聯合會的股份之後,表面上說得好聽,可是暗地裡做的事情更令陳家氣憤。
原本指望著張山能做出些什麼,結果張山不聲不響地被人從聯合會踢出,連點水花都沒濺起,張山甚至連他自己的掌柜和管事都沒能力帶走。
「誰能想到事情會這樣……」陳敬之低聲道,他的聲音里滿是蕭索。
他以為,只要自己出馬,陳家定會乾坤扭轉,轉危為安。
可誰知,形勢卻急轉直下。
哪怕他退盡了所有商戶的貨物,贏得一個守信的名聲,也不能挽回陳家的敗勢。
那織機,就那麼好?
科舉上,他學問不精,甘敗下鋒,難道做生意也是不如一個女子嗎?
陳敬之眼中露出不甘之色!
時間一晃,就到了臘月。
在第一場冬雪之後,錄軍參軍準備將本州的學子們發解進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