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記憶】

  不可否認，荷花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

  如白玉般的臉龐上配著一雙大大的杏眼，眉若遠山，高挺的鼻樑，唇如櫻桃。

  是一個標準的美人胚子。

  尤其是那雙眼睛，如泉水般清澈，不帶一絲雜質。

  當崔晉原轉頭對上這雙眼時，他輕輕地笑了。

  「京里的父親給我寫信了，」崔晉原的聲音極低，只有身邊的荷花能聽見，「說怕我年紀小不會經營作坊，讓我把作坊交出來！還做了許諾，說什麼再過幾年就讓我回京！我前世在四九城，也算得上呼風喚雨的一號人物。會在乎他給我許諾的那點東西？只怕是他們夫妻惦記著我的作坊吧！」

  「我告訴你啊，這世上什麼東西都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人心！」

  荷花啊了一聲，只是聲音很低，微不可聞。然後她極力攏住自己的思緒，做出一副平靜的表情。

  心中卻如驚濤駭浪一般！

  崔晉原說四九城，四九城是哪裡？可為什麼聽到四九城時，她會產生一種親切的感覺，仿佛她曾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某人嘴裡聽說過這個詞。仿佛這個四九城，就是一份鮮明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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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在記憶里翻找了半天，卻始終找不到。

  正胡思亂想著，崔晉原低低地笑了起來。

  「荷花，你是不是又忘了？以前我和你說過啊！」崔晉原笑著執起荷花的手。

  聽他這麼說，荷花秀眉微蹙，卻忘了自己的手被崔晉原握著。

  難道，自己又把一些事情給忘記了？

  這麼說？自己是知道崔晉原的來歷？可是，她真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四九城就是北京啊！我們的家就在北京啊。」崔晉原低聲嘆息，輕輕摩挲荷花的手指，「你這個傻瓜，真是屬魚的，和你說過什麼轉眼就忘！我真怕你哪天把我給忘了！」

  崔晉原喊她傻瓜時，和那些村民喊她傻子時的感覺完全不同！她感覺不到嫌棄，感覺不到鄙夷，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流自心間湧起，充塞全身。

  荷花靜靜地看著崔晉原，雙眸清澈如水，等著崔晉原繼續往下說。

  崔晉原卻跳了起來：「快起來吧，石板上不能久坐，再坐出什麼病來。」

  荷花『哦』了一聲，從善如流地站了起來。

  這時，她才想起自己的手被崔晉原握著，忍不住甩了兩下。

  誰能想到，崔晉原反而握得更緊了。

  「我和那個陳大娘子真沒什麼，就是同時進了一家店而已！我今天不是來退婚的，而是來賠罪的！我知道這些天，很是有些流言蜚語……」

  崔晉原溫柔地望著她，眼睛裡的情緒錯綜複雜，閃動著莫名的光澤。

  荷花卻是莞爾一笑，世上沒有所謂的巧合，有的只是必然。

  怎麼就會這麼巧？兩人同時進了一家店，又同時出來？而且這幾天，流言蜚語又快速地傳遍江邊村。

  就連她這個屬魚的，都記住了這件事情！

  這是刻意的！

  看到荷花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崔晉原卻是有些急了，他操著十六歲少年難聽的公鴨嗓急促地辯解，「我真和她沒什麼的！可以對天發誓！」他舉起三根手指，見到荷花依舊是笑盈盈地望著他，沒來由的就軟了下來，「好吧！我承認了。我真的就是和她說了兩三句，旁的什麼也沒有！這次真的，真的就說了兩三句……」

  說完了話，他有些心虛地看向荷花。

  「沒了？」荷花眨了下眼睛。

  「啊？」崔晉原也跟著眨了下眼睛，然後搖頭，「沒了。」

  荷花抿緊了唇，「撒謊！」

  崔晉原轉頭瞧向路邊的一叢青草，小心翼翼地道：「沒撒謊！」卻是一副底氣不足的樣子。

  看他這副樣子，荷花越發斷定他在撒謊！她總能判斷出崔晉原的話里有幾分真假，仿佛這個技能是她與生俱來的一樣。

  不過，她可沒心思和崔晉原糾結這些事情。如果崔晉原真因為那個陳大娘子來退婚，她最好離這個人遠遠的。

  哪怕自己真的愛他，真的喜歡他！也得把這份愛意壓在心中，永遠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她側了身子，繞過崔晉原。

  眼見她要走，崔晉原不禁慌了。

  「好了，好了，我招了，我招了還不成？」

  崔晉原左右看了看，將聲音壓到最低，「我這幾天不是在撲買酒権嗎？與我同時撲買酒権的就有陳家和張家。今年的酒権只夠兩家使用，可是偏偏有三家撲買。張家為了給我和陳家製造矛盾，就做起了我和陳大姑娘的文章。我只所以任由流言傳播，是因為我也想利用這件事情，讓張陳兩家反目。」

  「拿到了？」荷花問他。

  崔晉原就笑了起來，「自然是到手了。」

  不僅到手了，張陳兩家也因為這件事情徹底反目。

  荷花也跟著笑了起來！

  崔晉原應該是一早就知道張家設計他的事情，他不僅沒躲反而故意跳了下去，任由別人造謠他與陳大姑娘。陳家一查源頭，自然就會查到張家那裡。

  這樣，張陳兩家反目，得利最大的反而是他崔晉原。

  為了一張酒権，他竟然視一個女子的名聲與不顧，任由別人造謠。

  荷花有些不喜。

  「這就對了！你就該多笑笑。」崔晉原在荷花身上看到一根雜草，想要扯下來，卻被荷花側身躲過。

  「又怎麼了？我不是已經招了嗎？」崔晉原不由愕然。

  荷花輕輕嘆了口氣，重又注視向崔晉原，「你心狠！」

  她說得有些不明不白，崔晉原卻立刻明白了，不由叫起委屈來，「這算什麼狠的？陳家打的什麼主意，別人不清楚，我清楚得很！」

  陳家早就看中他了，陳家老太爺曾數次流露出招婿之意。

  若不是他與荷花有婚約，只怕陳家早就來提親了！這次流言擴散的這麼快，就有陳家一大半的功勞！既然陳家都不顧忌自己嫡長女的名聲，他這個外人何須為陳冬平考慮？

  荷花啞然！看樣子，自己是白白替陳大娘子報屈了。

  見到荷花明白了來龍去脈，崔晉原低低地笑了，「你呀，總是這樣！總是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陳大姑娘就是再好，我與她也談不到一處啊？我和她講手機，她懂嗎？我和她談論網絡，她知道是什麼嗎？你不知道，當我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同類時，我有多幸福！」

  崔晉原說著，又去扯荷花的手，「沒有共同語言，我根本沒法與她交流啊！」

  「會瘋的！」崔晉原補充了一句。

  荷花卻是怔怔地看著崔晉原！手機，她懂！網絡，她知道！

  可更令她震驚的卻是，崔晉原說，他們一起來到這裡！

  「哎，」崔晉原嘆了口氣，「你又忘了！」他瞬也不瞬地望向荷花，「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

  荷花的心臟突然狂跳了一下，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猛地抬眼看向崔晉原。

  「你記得？」崔晉原臉上帶了驚喜，他握著荷花的胳膊，語氣急切而炙熱，「你還有記憶？你有記憶是嗎？老天爺，我就知道，我等了這麼多年，你終於有記憶了！顧荷，我是晉原？我是你老公啊！你還記得我們結婚二十周年慶祝嗎？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我們……」

  一滴淚水緩緩自崔晉原的眼眶流出，他哽咽著，緊緊地搖著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