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父親的秘密

  孩子滿月之後，按照習俗應該回娘家住上幾天，老一輩人叫「住滿月」。

  所以滿月宴一結束，林海潮和趙鮮橙就將妹妹和外甥女接回了家。

  林宅里已經布置得妥妥噹噹，客廳、走廊、樓梯全部鋪上了厚厚的地毯，家具突出的稜角、樓梯拐角，都用軟布給包上了，甚至連牆角都裝了防撞條。

  林歡顏哭笑不得，「這不至於吧？」

  孩子這么小，又不會自己下來走路……也磕碰不到啊！

  「怎麼不至於？」林江維十分嚴肅，「萬一大人沒抱好呢？再說小解頤總有一天要長大，到學走路的時候磕碰的危險就大了。」

  又小聲跟女兒咬耳朵，「回頭你嫂子不也得要孩子嘛！一舉兩得。」

  

  這個倒還真是。

  哥哥嫂子剛新婚，要孩子是遲早的事情。

  林歡顏上了樓，發現她的的房間裡已經擺放好了嬰兒床，就在大床邊上，上面還布置了搖鈴和適合小嬰兒手抓的布娃娃。

  趙鮮橙跟著她進來，「這些，包括送到你家裡的東西，都是爸爸親自去挑的。這幾天他天天出去逛街，回來的時候都是大包小包的，有時候甚至拿不完，還得司機中間跑回來送一趟才行。」

  林歡顏心裡有些暖。

  之前她跟爸爸的關係僵硬，爸爸對她好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她反感。現在他們之間的隔閡消除了，爸爸就開始變本加厲地補償她。

  她現在最後悔的，就是之前太過偏執，浪費了那麼多年父女相處的時光。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林歡顏一切都收拾好，準備下樓的時候，發現劉媽一手抱著小解頤，一手拿著一個紙袋。

  她趕緊接過了紙袋，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是先生的眼鏡。」劉媽解釋道：「先生的老花鏡壞了，前幾天他就去店裡配了新的，只是當時沒有做出來，今天才發了同城快遞過來。」

  林歡顏有些怔然，「爸爸現在都開始戴老花鏡了嗎？」

  劉媽笑道：「都戴了好幾年了，先生怎麼說也是快六十的人了。」

  林歡顏心裡有些難過，是啊！爸爸都快六十了。

  曾幾何時，他一直是她心目中無堅不摧的爸爸，沒想到現在，已經是需要戴老花鏡的年齡了。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問道：「爸爸呢？去哪兒了？」

  「跟海潮少爺去公司了。」劉媽解釋道：「說是臨時有點事情，晚上會回來一起吃飯的。」

  林歡顏點點頭，「那我去把這個袋子給爸爸放房間裡吧！」

  林歡顏推開父親的房間門，房間裡的陳設十分簡單，只有一張床，床頭柜上擺著兩個相框，一張是她小時候跟爸爸媽媽一起的全家福，另一張是她結婚那天拍的全家福。

  林歡顏拿起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戀戀不捨地放了下來。

  她將袋子放到了床頭柜上，正好擋住了那兩張照片。

  想了一下，她打算將袋子放進抽屜里。

  打開抽屜之後，卻發現裡面擺放了很多藥瓶。

  她隨手拿出來一個仔細端詳，發現是治胃病的藥。

  她微微皺眉，爸爸的胃還是很不好嗎？可上次體檢不是說一切正常嗎？

  林歡顏愣了一會兒，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爸爸上次體檢，她並沒有看到胃部檢查單獨的報告。

  而其他比如心臟彩超、腦部CT之類的，都是有單獨的報告的。

  直覺有哪裡不太對勁，林歡顏繼續翻了翻抽屜，沒找到那份體檢報告。

  她想了一下，又去了隔壁書房。

  以前她總是丟三落四，經常弄丟重要的東西。爺爺在無奈的同時，也曾經誇獎過她爸，說他是個細緻人，對一些重要的資料總是會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有些好多年的資料也不會遺失。

  這樣性格的人，應該也不會把體檢報告隨手扔進垃圾桶里。

  林歡顏翻遍了整個書房，終於在一個檔案盒裡找到了那份體檢報告。

  她找到了胃鏡檢查報告，逐字逐句地查看。

  終於，她的視線定格在了其中的某些字眼上。

  她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又急切地翻看檔案盒裡其他更早的病歷資料。

  然後，她拿著一張五年前的診斷書。

  愣愣地看了好半晌，最終支持不住，跌落在當場。

  林歡顏和小解頤回林家住滿月了，按慣例裴琢是不用跟著去的，所以，林歡顏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正在家裡整理那堆成小山一樣的禮品。

  林歡顏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不正常，她說：「裴琢，你過來隔壁一趟。」

  裴琢愣住。

  林歡顏已經好久沒有連名帶姓一起喊他了，今天這是怎麼了？

  在電話里，他什麼也沒有問，只是答應了一聲，「好，我馬上過去。」

  林歡顏直接掛斷了電話。

  裴琢心底一緊，他跟林歡顏結婚以來，即便是最初感情基礎薄弱的時候，林歡顏也沒有這麼冷冰冰地對過他。

  他怔忡了好幾秒鐘，最後起身下樓，向隔壁走去。

  他的心底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這一生，對林歡顏的感情可以說足夠坦蕩，並沒有任何不可對人言的事情。

  唯有兩樣事情沒有對她坦誠以待，一是林爺爺的病情，二是岳父的病情。

  現在林爺爺已經病逝，那就只剩下岳父的病情這一個選項了。

  果然，他走進臥室時，林歡顏眼前放著一整個檔案盒的病例資料。

  她看著他，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

  裴琢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林歡顏突然笑了。

  她說:「你來的這段時間，我回想了很多過去的事情。去年爺爺過生日，海潮哥曾經勸阻爸爸不要喝酒，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他的話有些突兀，但爸爸的胃不好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沒有多想。後來，你熱心地讓爺爺爸爸他們都去做體檢……那個時候，你已經懷疑了吧？甚至當時爺爺的身體狀況你也是知道的，後來爺爺住院，你騙我說爺爺已經完全痊癒了……」

  林歡顏的聲音哽咽了，「你們都知道實情，就我不知道……是不是非等到有一天，爸爸像爺爺那樣突然離開我了，我才能知道真相……」

  裴琢心裡疼得厲害，他伸手抱住了林歡顏，「對不起，顏顏，是不不好，我不應該瞞你的。」

  是他的錯，他太在乎林歡顏了，總是害怕她受到哪怕一丁點傷害。

  可他忽略了她的心情，或者說刻意沒有去想過，也許她寧願傷痛，也不願意被蒙在鼓裡。

  林歡顏使勁兒掙扎著，裴琢卻不肯鬆手，「顏顏，你打我罵我吧！別這樣冷漠地對我……我心裡很慌……」

  林歡顏不再掙扎了，她靠在裴琢懷裡，淚流滿面。

  她心底很清楚裴琢為什麼會這麼做，也知道他在背後替自己做了很多，卻什麼也沒有說。

  當初他不止讓爺爺和爸爸去做了體檢，他還遊說了海潮哥回歸林家，甚至跟她一起搬到林宅住。

  林歡顏知道醫院裡有人嘲笑他是倒插門女婿，但他從來沒有反駁過。

  因為害怕她會留下遺憾，所以他千方百計替她爭取來一個全家團圓。

  他做的這一切，她心底都很清楚，可她心裡還是很委屈。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