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如坦然面對

  五月底是裴老爺子的八十五歲大壽，按照兒孫的想法，是想熱熱鬧鬧辦一場，好好慶祝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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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老爺子卻提不起心勁兒。

  他和老林都是中年喪妻，之後幾十年兩人一起下棋，一起釣魚，在兒孫忙於工作的很多個日子裡，都是他們兩個人相依相伴度過的。

  現在老林突然走了，他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做什麼事情都沒有興趣。

  裴行運夫妻提出好好辦一場壽宴，也是想多聚攏一些人氣，讓老爺子的心情改善一下。

  裴老爺子不以為然道：「過了八十辦壽宴就是為了提醒閻王爺你的存在，沒見好多老人家都是辦了壽宴之後沒多久就走了嗎？」

  裴行運一想，還真是，連林叔也是，嚇得他再也不敢提辦壽宴的事情了。

  裴珩裴琢兄弟倆仔細斟酌了一番，也認為不應該大辦。

  最後提議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就挺好，也算不上是專門過生日。

  其實他們理智上都知道這種事情沒什麼科學根據，人過了八十本來就是過一天少一天了，跟你辦不辦壽宴也沒多大關係。

  但既然大家心裡膈應，那還是儘量避開那些不好的說法吧！

  就當是圖個吉利了。

  裴老爺子聽了，忍不住笑話他們，「你們這叫掩耳盜鈴，難道不過壽，歲數就不會往上長了嗎？」

  裴行運有些懵了，「那您到底是想過壽，還是不想過壽啊？」

  裴老爺子擺了擺手，「不過不過，沒意思得很。」

  又說起自己的身後事，「我以後啊！要跟你們林叔那樣，嘎嘣一下子就沒了，誰也不拖累，對自己、對兒孫都是福氣。」

  裴行運埋怨父親，「好好的，又提這個，您就不能想點好的？」

  裴老爺子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

  不是他想說這些喪氣話，實在是看著自己身邊的同齡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難免去想哪一天會輪到自己。

  可能是不好的事情想多了，還沒到生日，裴老爺子就生病了。

  很普通的感冒，卻纏纏綿綿了十來天都沒見好，把裴琢給急得，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醫術了，特意把院長給請到家裡來給爺爺看診。

  結果院長跟他的診斷是一樣的，就是最普通的感冒。

  一直不痊癒的原因，一來應該是年紀大了恢復力也跟著變差了，二來應該還是跟心情有關係，一直這樣悶悶不樂的，鬱結於心，病自然好得慢。

  也就是說，治病的癥結還是在如何調解心情上面。

  為了使爺爺的心情能夠好一些，全家人各顯神通，都使出了渾身解數。

  裴琢天天鑽研藥方，甚至連《金匱要略》、《溫病條辨》之類的古醫書都翻遍了，就是想要從根本上治好爺爺的「心病」。

  羅清漪負責給老爺子煲各種湯湯水水，全方位增強身體的營養。

  裴行運回了一趟老家，帶回來很多裴老爺子記憶中的吃食，希望借著情懷讓老爺子多吃一些。

  裴珩帶著老爺子去看喜劇、聽相聲，跟著觀眾一起哈哈大笑。

  林歡顏乾脆教爺爺刷抖音，老爺子一時新鮮不已，刷得津津有味。

  趙青檸就簡單多了，她直接帶著小祈安去哄曾祖父。咿咿呀呀的小寶寶，跟曾祖父一本正經地對話，末了還將一泡童子尿灑在了曾祖父身上。

  多管齊下的效果還是不錯的，裴老爺子的病逐漸好了起來，心情也明朗了一些。

  到了裴老爺子生日那一天，他們果然沒有通知任何人，只他們自己一大家子吃了一頓飯。

  小祈安已經四個月了，長得虎頭虎腦的，看起來非常可愛。

  裴老爺子逗了一會兒曾孫，想到自己跟老林的那個約定，不由地有些期待，「顏顏還有兩個月就生了吧？」

  羅清漪笑道：「是啊！再過兩個月，您就又要添曾孫了。「

  裴老爺子想起自己老朋友取的名字，感慨道：「若是能生個女娃就好了。」

  他跟老林打了半輩子的賭，這一次，他想讓老林贏一回。

  羅清漪抬頭看了林歡顏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們家已經三代沒有出過女孩子了，若是能生個女娃自然是皆大歡喜。

  只是她從來沒有這麼說過，就是不想顏顏心裡有壓力。

  裴琢聽見祖父和母親的對話，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這種大家都在猜謎，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謎底的心情就像貓爪撓心一樣。

  說吧？擔心他們沒了驚喜感。

  不說吧？又心痒痒得厲害。

  他抬頭看向林歡顏，只見她正舉著幾隻氣球逗小祁安，小祈安現在對艷麗的顏色比較感興趣，看著紅紅綠綠的氣球就想要伸手去抓，林歡顏舉著氣球不斷地變動位置，讓小祈安的視線追著她的手跑。

  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林歡顏現在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那搖搖擺擺的樣子，就像一隻笨拙的企鵝一樣。

  裴琢看了一會兒，不由地笑了，他走過去擁抱他的妻子。

  林歡顏側過身看他，對著他展顏一笑。

  晚上吃過飯之後，裴老爺子將全家人叫在了一起。

  他將幾份文件袋一一分給了兒孫，每一個人都有，包括幾個月大的小祁安。

  分完了之後，裴老爺子喊林歡顏，「這個是給小寶的，顏顏替他拿著。」

  這麼明顯的舉動，他們焉能不懂？

  裴行運有些哽咽，「爸，您這是幹什麼啊？」

  裴老爺子樂呵呵道：「只是提前準備罷了，又不是現在就要走了。」

  「爺爺！」裴珩不依了，「您不能老這麼悲觀……」

  裴琢也握住了老爺子的手，露出了不舍的情態，「爺爺……」

  裴老爺子拍拍孫子的手，「爺爺不悲觀，真的。爺爺也想通了，是人都會有這麼一遭的，所以也不用著急。」

  裴行運忙接話道：「是啊！不用著急。」

  裴老爺子笑了笑，帶著幾分釋然。

  是他魔怔了，老林走後，他一度覺得活著沒意思，可真要面對死亡，他又覺得心底一片茫然。

  現在想想，真是作繭自縛了。

  對必然會到來的結局，何必想那麼多呢？

  不如坦然面對，靜等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