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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藏拙

2024-06-26 15:15:02 作者: 怡然

  妙真記得很清楚。

  那年二月十九,是觀音菩薩生日,庵里要替觀音菩薩慶生。

  她的任務很重,不僅要將庵里舊的字聯統統換掉,還要寫一堆的佛經。

  那天夜裡,她在燈下寫到半夜,實在撐不住,就趴桌上打了個盹,翻身的時候,手不小心碰到蠟燭燙傷了。

  燙傷的是右手中指和食指,寫字根本使不上勁,她自己給自己纏了塊紗布,咬牙硬撐著,但很快就被磨出了血。

  十指連心,是真疼。

  誰也沒瞧見,只有靜塵注意到了。

  第二天,靜塵把厚厚一疊抄好的佛經遞給她,她這才發現原來靜塵的字是出眾的。

  

  「事後,我還特意問過她,為什麼一筆那麼好的字,要藏起來。」

  「她怎麼說?」

  「她說,人還是傻一些,笨一些好,否則容易遭人嫉妒。」

  謝知非想著庵主至今不曾放下的嗔念,突然問,「你們庵里嫉妒她的人,很多?」

  「我覺得沒有。」

  妙真撥弄著佛珠。

  「出家人一心向佛,戒的就是這些塵世里的七情六慾,嫉妒就是嗔,連個嗔都戒不掉,那修的是什麼行?」

  讀過書的人,到底不一樣啊,竟然還敢反過來問我謝大人,膽子可以。

  「所以在你看來……」

  謝知非半眯的雙眼突然睜大,「靜塵是過分的小心了?」

  妙真只覺得兩道冷光從男人的黑眸中射出,像肅殺的匕首,直刺入她的心口。

  「這……」

  「說!」

  謝知非看著她,眉峰往前逼近了幾寸。

  李不言看著妙真額頭冒出的冷汗,這才明白三爺對這人用的是先禮後兵。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問話方式。

  呵,賊啊!

  妙真被謝知非的視線逼得無所遁形,沉默良久,道:「我覺得……她可能是怕麻煩吧。」

  謝知非微微一震,「為什麼這麼說?」

  「我知道她有一筆好字後,就求她寫一副佛經給我,求了好幾年,她才寫給我這麼一副。」

  妙真:「還特意交待說,萬一給人發現了,你就說你自己寫的。」

  也有一種可能,是靜塵不想讓別人通過她的字,找到她塵世間的身份。

  想到這裡,謝知非重新拿起字帖,認認真真看起這筆字來。

  瘦金體是某朝的皇帝所創,運筆靈活快捷,筆跡瘦勁,至瘦而不失其肉。

  用父親的話說,練這種字體的人,個性極為強烈,而且獨特。

  都說字如其人,文如其人。

  字和文章都是滲透在一個人的骨子裡、血肉里的,不是靜塵用一件尼袍就能刻意掩蓋住的。

  「妙真,你因何出家?」他突然問。

  「說來官爺也許不信,我抓周就抓的一串佛珠。六歲母親帶我去寺廟,我指著寺廟裡的佛像說,我見過他們。」

  說起往事,妙真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一點。

  「回去後就生病,怎麼也看不好,有和尚說這孩子須得養在廟裡,才能養活。十歲我就來了水月庵,先是帶髮修行,倒也沒病沒災。

  但只要我動了還俗的念頭,病啊、災啊就來了,後來索性就出家了。

  老庵主收我進門的時候,她說我上輩子是菩薩跟前的人,這輩子到塵世間就是來修行的。」

  「你讀過書,字寫得好,可見出家前的家境不差?」

  「倒也談不上多好,至少從不為生計發愁,家裡一年施粥兩次,算是積善行德 。」

  問到這裡,再無可問的話,謝知非擺擺手,示意妙真可以離開。

  李不言等人走遠,一臉好奇道:「三爺,這一位怎麼不讓她去謝府找你了?」

  謝知非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她家都能施粥了,來找我做什麼?」

  李不言一噎,不服氣,又問道:「那三爺從這人身上,問出了哪些名堂啊?」

  謝知非懶洋洋地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點。」

  「什麼?」

  「靜塵出家前的家世,也是好的,甚至要好於妙真家裡,否則練不出那麼一筆瘦金體,養不出那麼一雙漂亮的手,更不會留意春陽,夏風,秋雨,冬雪這些無關生計的東西。」

  謝知非微笑:「李大俠,可對啊?」

  李大俠點頭表示,三爺你很有幾把刷子。

  「第二點,她來到水月庵後,事事謹小慎微,刻意藏拙,為的是不那麼引人注目。」

  謝知非摸摸下巴,眼神有些飄。

  「由此可見,她在出家前,經歷過翻天覆地的人生變化,說不定是從人生的最高處,跌到了最低處。嗯,還有一點……」

  還有?

  李大俠瞪大了眼睛。

  「既然練瘦金體都是頗有個性的人,那麼這個靜塵在出家前,應該不會太循規蹈矩。」

  謝知非手托著臉頰,「李大俠,你覺得呢?」

  李大俠回了他一記皮笑肉不笑,「我覺得,你和我們家小姐,前世都是狐狸投胎。」

  對了!

  一隻公狐狸,一隻母狐狸,天生配一對。

  謝知非緩緩勾出一記笑,這笑還沒揚到眉梢,朱青走進屋裡。

  「爺,都問過了,請過目。」

  謝知非接過紙,一張一張紙翻過去。

  越往後翻,心越往下沉。

  答案驚人的一致,最深刻的記憶,都是靜塵替他們講解佛法,無一例外。

  他把這些紙,連同靜塵抄的那幾張佛經一同收起來。

  「在庵里隨便用些齋飯,下午再找幾個人問問。」

  「是!」

  話音剛落,就聽外頭有人呼天搶地的喊過來,「爺,三爺,我的三爺哎……」

  是他院裡的小廝順才。

  謝知非和朱青一對眼,緩緩起身。

  順才衝進來,氣喘吁吁道:「三爺,可了不得了,小裴爺瞞著裴家二老來謝府提親,大奶奶叫你趕緊回去勸一勸吧!」

  謝知非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呼哧呼哧,氣都喘不勻了。

  一旁,李不言卻噗嗤一笑。

  「喲,裴大人這看人的眼光……可以啊!」

  ……

  太醫院。

  謝府又一個小廝呼天搶地的衝進來。

  「裴太醫,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裴寓正在配藥,身為太醫,這種呼喊聲聽得太多,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等小廝跑到近前,他一臉淡然,「說吧,你們家又有誰病危了?」

  小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裴太醫,您可快去瞧瞧吧,小裴爺他,他……」

  「他病危了?」裴寓手上的動作一滯。

  「小裴爺不是病危,他帶著媒婆上謝府提親來了。」

  「提親?」

  裴寓有些懵:「向誰提親?」

  「老太太的遠房親戚,我們府上的晏姑娘。」

  嘩啦——

  藥草散了一地。

  裴寓拎起衣角,像陣風一樣的沖了出去。

  狗日的小畜生啊,他這是要把他親老子活活氣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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