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天命（下）

  「樓主，臥蠶公子帶到。」

  數日後，紫衣侍女返回天命山，林臥蠶依然是一襲白衣，雲淡風輕，氣質超凡，並不像是一個階下囚。

  「師尊。」

  林臥蠶躬身道。

  天命樓主眸子浮現一絲訝異，輕笑一聲，「眾弟子裡，本座最看重的人便是你，你這份氣度，四十八位師兄師姐，遠遠不及你。」

  「承蒙師尊看重，弟子本該感到榮幸。」林臥蠶話鋒一轉，自嘲道，「可嘆，弟子只是一個容器。」

  「承載天樞之道，即將淪為天道養料的棋子……」

  唰！

  紫衣侍女眸子一冷，面露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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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

  天命樓主淡淡一瞥紫衣女，眼角微動，「葉無上真愛多管閒事！」

  「你既知曉，為何不留在天機閣？」

  林臥蠶搖頭，道：「師尊，古往今來，也只是出了一個葉無上，妄圖主宰天命的人，哪一個不是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回頭是岸。」

  「哈哈哈！」

  天命樓主恣意狂笑，「天道破碎，我即天命。」

  「這是萬世不移，亘古永恆之機！」

  「好徒兒，你終究太年輕了，不清楚永恆的意義。浩瀚天界，上百光陰主，在下一個時代到來，終究會長埋黃土。」

  嗖！

  她與林臥蠶面對面，一雙眸子冷冽如鋒，野心勃勃，道：「而本座，將抓住天命，永恆於世上。」

  林臥蠶不再說話。

  「你好好待在天命山，再過幾日，便與諸位師兄師姐見上最後一面。」天命樓主羅袖一揮，符文流轉如金鐘，籠罩林臥蠶，將他束縛於仙殿。

  她走出仙殿，造化之主立於一座觀星台上。

  「道兄。」

  天命樓主拱手，眺望撕裂天壁，湧入混沌死海的無邊黑暗，眸光微微閃爍，「他們何時到來？」

  「這不是你關心的事。」

  造化之主淡然道，「從今天開始，你便是吾等的傀儡，偌大天界，將會臣服在浩蕩天威之下。」

  「是。」

  天命樓主螓首輕點，對於造化之主的強硬，她處之淡然。

  天道也好，傀儡也罷。

  她要的是永恆。

  「師尊，弟子天璣求見。」

  「天璇拜見師尊！」

  「弟子天權覲見！」

  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天命樓四十八位樓主陸續來到天命山，以三男一女為首，氣息磅礴，瀰漫著光陰氣息。

  那是四位光陰主。

  仙靈之氣爆發，天界規則愈發強大，大道更完善，諸多天道境四十九重的修行者掙脫了那一道桎梏，晉升了光陰主。

  天命樓主的四位弟子，亦是得益於此。

  「樓主在天命殿，恭候諸位。」

  紫衣侍女迎迓道。

  「請！」

  眾人移步，進入天命殿。

  唰！

  忽然間，眾人的視線匯聚在林臥蠶身上，他跏趺而坐，一口金鐘鎖住大道時空，令他無所遁形。

  「小師弟！」

  天璣樓主俏臉微變。

  她與林臥蠶的關係最好，看見此景，立即向天命樓主求情，「師尊，小師弟年少無知，還望師尊能從輕處罰。」

  「還是到了這一天……」

  林臥蠶面色悲戚。

  他早已洞察了天命樓主的計劃，但僅此而已。

  他救不了任何人。

  「不要浪費時間。」

  造化之主緩緩轉身，負手而立，聲音極為冷漠。

  「你是……葉閣主？」天璣樓主看清造化之主的面容，神情駭然。

  「不……」

  她猛地搖頭。

  「你不是他！」

  「師尊，這是您的朋友？」天權樓主眉頭輕皺，他雖是光陰主，卻半點都看不透造化之主的修為。

  深不可測。

  「不。」

  天命樓主嫵媚一笑，「這是我的貴人。」

  轟隆！

  話音落下。

  天命殿瞬間崩塌，所有建築在眨眼之間，統統化為齏粉，天地陷入無盡黑暗，時空化作黑洞。

  「天命之域……」

  天璇樓主臉色難看，天命之域被拉入了現世。

  嗡！

  這一刻，九色仙光從身下升起，每一種仙光，都由一種天道符文凝聚而成，宛若是天柱一般，通天徹地。

  厚重天威籠罩了世間。

  「師尊！」

  天權樓主怒吼，「你這是為何？」

  「這是祭壇！」天璇樓主認出了九色祭壇，她立即毛骨悚然，驚恐道，「師尊，你要獻祭我們？」

  「我的好徒兒，為師養育了你們多年，兢兢業業，才讓你們修煉到今時今日的地步。」天命樓主滿臉憧憬。

  「雖然果實尚未熟透，但為師等不及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天命樓主幽幽道。

  「你們助我成就那遁去的一，也算是報恩了。」

  吼！

  九色祭壇下，肉山生靈咆哮，但祂的嘶吼太無力，伴隨著九色仙光涌動，天道秩序如太古巨獸復甦。

  嘭嘭嘭！

  一頭光陰主生靈，被天道秩序絞碎了。

  「一同合力，打破祭壇束縛！」

  天權樓主祭出一口法寶，那是一部寶書，記載著天權一道的奧妙，他大手翻過，漫天道紋飛舞。

  轟！

  天權寶書變得無窮大。

  然而，天命之域也在變大。

  天璇樓主運轉玄功，一面寶鏡飛出，鏡光折射出萬千道法神通，如無數修行者一同施展神通，轟向九色祭壇。

  一個個弟子紛紛催動法寶神通。

  轟隆隆！

  浩浩蕩蕩的力量合為一體，打向九色祭壇。

  「你們的本事，全是我教的，怎麼反抗得了我？」天命樓主搖頭輕笑，念頭一動，九色祭壇一震。

  嘭！

  下一刻，九色仙光爆發。

  一切神通化為虛無。

  嗖嗖嗖嗖嗖嗖！

  一條條天道秩序凝聚而成的神鏈如神龍飛天，輕易洞穿了四十九名弟子的軀體，又緩緩回收。

  四十九人落在九色祭壇上。

  「啊……」

  一聲慘叫響起。

  那是一位天道境十八重的修行者，他修行的大道被九色祭壇殘忍剝奪，本命法寶化為精純的天道之力，被祭台吸納。

  造化之主面無表情。

  「來了。」

  他眉頭一動，神念感應到一個個強大的氣息在路上。

  「是葉無上？」

  天命樓主心頭凜然。

  「不是。」造化之主嗤笑一聲，「他習慣了最後一刻降臨，收拾殘局。來的人，只是幾個想做黃雀的螻蟻。」

  「哈哈哈……」

  豪放的笑聲響徹天命山，卻見七道強大氣息從天而降，一口又一口光陰之寶鎮壓了天地時空。

  「天命道友，你圖謀了幾百萬年，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一個滿口黃牙，蓬頭垢面的老乞丐笑容猥瑣，「天道之妙，高深莫測，我等也想來分一杯羹。」

  「望道友成全。」

  「何必與她廢話？」

  又一尊金甲古神冷笑道，「斬了天命樓主，將她也一併煉死，至於戰利品，最後再慢慢分配。」

  「有道理。」

  「殺！」

  轟！

  七位光陰主催動至寶，時空錯亂，光陰逆轉，一種種詭異的道則交織，如天羅地網砸向天命樓主。

  「造化大人。」

  天命樓主望向造化之主。

  她需要全力煉化九色祭壇，晉升輪迴劫境，執掌天命，暫時不可能分出精力，對付七位光陰主。

  叮！

  造化之主一個響指，漫天神通破碎，萬般大道在不斷地退化，最終化為了最原始的能量形態。

  「嘶……」

  七人倒吸涼氣。

  這等手段，已然超越了光陰主。

  「你是造化之主……」

  老乞丐看出造化之主的來歷，面色難看道，「聽聞你踏入了道外之地，怎麼那麼快就出來了？」

  「我也沒想到。」

  造化之主笑了笑。

  「道友，我等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只要收手，今日之事，我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金甲古神道。

  「抱歉。」造化之主道，「天命樓主已經臣服於我。」

  「諸位要殺她，那就先去死吧。」

  「欺人太甚！」

  七人大怒。

  「輪迴一指！」

  造化之主一指點出，輕描淡寫，好似蜻蜓點水一般，落在時空深處。

  一瞬之間。

  時空萬物陷入了輪迴。

  一個個光陰之主陷入輪迴，修為飛速跌落，幾經滄桑變化，或是變成了垂垂老朽，或是變成嬰孩啼哭。

  沒有一個人逃得出造化之主的輪迴道則。

  這就是輪迴劫境的恐怖。

  超越了光陰，締造輪迴。

  輕易間，便可令人永墮輪迴。

  唰！

  造化之主大袖揮動，七位光陰主的力量和法寶被煉成一團精氣，如流星一般落入了九色祭壇。

  九色祭壇力量又一次暴增。

  「多謝大人。」

  天命樓主眸子希冀。

  那一個境界，勝過了光陰之主太多，如今她也即將成為輪迴劫境的大能，徹底擺脫時光的束縛。

  「師弟……」

  天璣樓主望向了林臥蠶。

  一個個弟子，在九色祭壇的祭練下，化為泡影，只有少許幾人在苦苦的支撐，但也只是徒勞。

  「全都註定了。」

  林臥蠶慘笑道。

  葉旭不會救他們。

  天機閣想要的東西，也是天命。

  他們的死，才能令天命儘量完整，也是那一位新晉天道的養料。

  「天棄道經！」

  林臥蠶閉上眸子，運轉玄功。

  這是他在天棄之淵求來的心法。

  此法，能在絕境之中，救他一條命。

  嗡！

  只見一枚枚道紋，一縷縷道則從林臥蠶的肉身中剝離出來，符文之中，蘊藏著絲絲天道之力。

  「嗯？」

  天命樓主皺起眉頭，冷笑道：「這就是你在天機閣求來的活路？」

  「天棄之淵……」

  造化之主面色微微一變。

  他去過天棄之淵。

  那種氣息，與天棄之淵一模一樣。

  「天棄之淵的人也下場了……」造化之主薄唇微抿，似笑非笑，「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轟！

  九色祭壇轉動，四十九天道的力量交融。

  砰地一聲。

  林臥蠶墜落，如死人般漂浮在黑暗時空，如一葉浮萍，四十九位修行者，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的修為都沒了。

  褪去了天道，他只是一個飛天境修行者。

  又回到了原點。

  「哈哈哈……」天命樓主笑容猙獰，九色祭壇的力量源源不絕的湧入她的身軀，四十九天道在不斷演化。

  她的氣息越來越強大。

  她已經觸摸到了輪迴劫境的門檻。

  冥冥之間，輪迴千轉。

  「來遲了？」

  忽然。

  黑暗時空浮現出一絲亮光，一隻金元寶露出頭，左瞧右看，最終鎖定了天命樓主，笑容狡黠。

  「剛剛好。」

  元寶如釋重負。

  「呔！」

  祂怒喝一聲，道：「你這醜女人，傷天害理，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妄圖取代至高無上的天道。」

  「今日，就讓青天二老爺替天行道……」

  「呸！」

  「二老爺就是天道，不必替天。」

  「道兄，你話太多了。」

  一位中年男子走來。

  那是咒皇。

  「……」

  元寶嘴角一撇，「早知道排練一下。」

  「下一次吧。」

  又有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嗖！

  一道流光衝破了黑暗，那是一艘漆黑神舟，通體印刻著奇異符文，仿佛不是這一個時空的文明。

  神舟瀰漫著詭異的氣息，不屬於天界任何一種道則。

  「天棄神舟……」

  造化之主眯起眼睛。

  「是天棄之主到了嗎？」

  天命樓主駭然道。

  須知，整個天界最神秘之人，當屬天棄之主。

  「不是。」

  造化之主緩緩搖頭，目光落在天棄神舟上，只見兩個人影迎風而立，一個是昔日曾在四極神州現身的重霄。

  另一人則是黑衣裹身，五官稜角分明，極為冷峻，仿佛一座終年不化的冰山，令人感到畏懼。

  「天棄之淵無念，見過道友。」

  黑衣男子拱手一禮。

  「多禮了。」

  造化之主回禮，笑道，「無念道友，你是要殺人？」

  「對。」

  無念點頭。

  「那位林小友，昔日曾來到天棄之淵，求了一部法，現在是天棄之淵的人。」他面色冷峻，「天命樓主殺天棄之淵的人，自然該殺。」

  「哼！」

  天命樓主冷笑，「冠冕堂皇。」

  「等本座晉升，第一時間就殺入天棄之淵，蕩平了爾等。」

  她看得出來，無念的修為也不過是光陰之主大圓滿，與她處在同一個境界，並不是造化之主的對手。

  「只要葉無上不來，無人能阻止我晉升。」

  天命樓主心道。

  轟！

  元寶肉身變化如意，化為一尊頂天立地的神元寶，祂手握天雷，威風凜凜，道：「你沒有活頭了！」

  「天道？」

  天命樓主譏笑，「奴才罷了。」

  「嘿嘿……」

  元寶卻不怒反喜，「那也是天下第二！」

  「……」

  天命樓主面色陰沉。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你專心晉升。」

  造化之主淡漠道，「這些人，由我來擋。」

  「是。」

  天命樓主不敢造次，沉下心思，祭練九色祭壇。

  「小子，你得了老闆的恩惠，現在要轉頭對付天機閣？」元寶面色不善，「白長了和老闆一樣帥的臉！」

  「各自為營。」

  造化之主輕笑，衝著眾人招手，「諸位，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