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1、白痴

  【精神武……】

  【精神……】

  ……

  ……

  「啊啊啊！！」

  強大、爆裂的白色能量，從最頂端的轎廂內衝出，製造出一圈巨型的白色漣漪，在漫天飄雪的夜空中盪開。

  天地間失色了一秒，變為寂靜的灰。

  白露站在摩天輪下，靜靜看著這一切。

  「砰！」

  忽然間，摩天輪九點方向的轎廂坍塌成一塊鐵皮。

  

  「轟！」

  緊接著，六點鐘方向的轎廂迅速融化，變為一團液態金屬，朝著四周飛濺出去。

  「磞——蹦蹦——」

  接著，摩天輪中心軸上的鋼絲繩像被無形的剪刀手划過，像脆弱的髮絲一樣瘋狂斷裂。

  仔細看會發現，一個高速移動的黑色殘影，帶著刺眼的火焰尾跡和不規則形狀的金色能量，化為一隻速度翻上十倍的無頭蒼蠅，圍著摩天輪上躥下跳、橫衝直撞。

  這一幕，像是遊戲中卡了BUG的NPC，一會出現，一會消失，一會在這，一會在那，不斷地在畫面中高頻閃爍，殘影凌亂，彈窗疊加，直到宕機。

  不過，在這無序、爆裂、絕望的崩壞中，12點鐘方向的藍白色轎廂，卻毫髮未傷、完好無缺。

  「咔咔咔——嘎吱——」

  摩天輪已經承受不住黑色殘影的瘋狂破壞，面臨倒塌。

  白露抬起雙手，周身的白雪立刻匯聚，化為形狀各異的紫色冰晶，將摩天輪被破壞的部分進行粗糙地修復，並不斷加固。

  半分鐘後，黑色殘影消失，「BUG」停止了。

  一切歸於寂靜。

  白露微微抬手，腳底生出一根細長的冰晶之柱，托著她緩緩上升，來到摩天輪最高處的藍白色轎廂前。

  她打開虛掩的生鏽鐵門，轎廂內，高陽渾身是血，衣服破爛，將死去的初雪緊緊摟在懷中。

  他在笑。

  準確說，是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傻笑，那是精神武裝的【白痴】。

  「嘿嘿，初雪，初雪乖……」

  「天黑了，大灰狼要來吃人啦，快，快躲起來……」

  「啊啊！大灰狼來了，它來了……」

  「不要吃初雪，不要吃我……」

  「我們，我們不是壞孩子……」

  白露面無表情，朝高陽伸出手：「高陽，初雪死了。」

  高陽一愣，緩緩抬頭，看向白露，染血的臉上掛著讓人厭惡的傻笑，「死了？」

  眼前的白痴，似乎不懂什麼叫死。

  「嗯，死了。」白露說：「你抱著的不是初雪，是一具屍體。」

  「屍體？屍體……」高陽似懂非懂。

  「來，把屍體交給我。」

  「不！不！」高陽拼命搖頭，緊緊抱住初雪：「不，不要……」

  「高陽，初雪是貓啊，你忘了，貓最愛藏起來了。」白露指了指座位上的收納箱：「我敢打賭，初雪肯定就藏在裡面，你快去找她，千萬別給大灰狼先找到了……」

  「大灰狼來了！不！不要吃初雪……」高陽大驚失色，鬆開初雪，撲向收納盒。

  白露看準機會，一把將初雪拉到了自己懷中。

  「高陽，好好找，仔細找，初雪就在裡面。」白露輕輕關上鐵門，她溫柔地摟著妹妹，回到地面。

  白露沒有任何留戀，轉身離開。

  夜空的雪越來越大，她起初走得很慢，很優雅。

  可慢慢的，她的頭髮、睫毛、肩膀、還有懷中初雪身上的積雪越來越多，她的步子也越來越快。

  就好像，再不快點，她們兩姐妹就會被這無情的風雪給埋葬。

  很快，白露離開廢棄遊樂園，來到一片荒地上。

  白露像是獨自穿行在雪原中，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走不動了。

  她一個踉蹌，跟懷中的初雪一起跌落在地。

  她大口喘氣，頹坐在地，從身後用力抱住初雪，仿佛要將初雪抱進自己的胸腔和血肉之中。

  可她做不到，回應她的只有冰冷和僵硬。

  很快，她就放棄了，她的黑帽跌落，銀髮散開，像一個瘋癲的白髮魔女。

  她仰起腦袋，絕望慟哭。

  「啊……啊啊……」

  兩行血淚，從女人的眼中滑落。

  ……

  「初雪……」

  摩天輪的藍白轎廂內，高陽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寶貝地捧著收納箱，在裡面找著藏起的初雪。

  「初雪，你在哪呀……快出來呀……我們一起玩……」

  高陽將收納箱中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一個可樂瓶易拉環。

  一支用完的金色染髮膏。

  一個小貓造型的隱形眼鏡盒。

  一隻雪墩墩娃娃。

  兩張《戲說西遊》的影碟。

  兩張《波妞波妞我宗介》的電影票根。

  一隻粉色的金魚娃娃，上面還貼著一張便簽，用幼稚的字體註明：笨蛋凱幫忙~

  一枚普通硬幣。

  一個沒打開過的壓歲錢紅包。

  一根打包禮物盒用的白色絲帶，系成了蝴蝶結形狀。

  一張寫著「新年快樂」的新年賀卡。

  五張明信片，其中，四張明信片上寫滿了字，分別是初雪的寫信內容和高陽的回信內容，還有一張明信片是空白的。

  一張皺巴巴的有些發毛的願望清單，應該經常折起又打開，上面有半數願望沒能打鉤，清單最後一個願望是：

  ——做高陽的愛情□。

  「初雪……初雪你在哪呀？」

  高陽拿出所有東西，收納箱內空空如也。

  高陽大喊大叫：「騙我！騙我……初雪不在這裡……」

  「初雪，初雪你在哪……」

  「大灰狼要來了！它要來了……」

  「我們快走……快走啊……」

  高陽不死心，又開始翻找那些小物件，試圖把初雪找出來。

  很快，高陽拿起那幾張明信片。

  很奇怪，他雖然變成了白痴，但卻仍然識字。

  他盯著明信片，愚蠢的目光很快就被初雪幼稚的字跡吸引了。

  第一封：

  ——「初次寫信，請夕夕關照。」

  ——「高陽，大草原有馬，我和姐姐一塊qi馬，開心(*^▽^*)。」

  ——「高陽也叫hei馬，所以我qi了hei色的馬。」

  ——「這裡的牛肉乾好吃，羊奶不好he●﹏●」

  ——「高陽，我好想你，你也要想我。」

  ——「qidai你的回信。」

  第二封：

  ——「雪山好冷啊，我都不喜歡這裡(⊙﹏⊙)」

  ——「姐姐教我滑雪，我好笨，學不會……」

  ——「這次寫信，沒用拼音，我厲害吧！(??????)??」

  ——「高陽，我很想你，你想我麼？」

  ——「期待你的回信。」

  第三封：

  ——「愛情海超級漂亮！我超級喜歡這裡！?ヾ(≧O≦)〃」

  ——「可是，為什麼是愛情海，不是友情海呢？」

  ——「友情海肯定比愛情海還要漂亮！就像我跟高陽的友情一樣！」

  ——「我在這吃到了全世界第二好吃的魚，第一好吃的魚是和高陽吃的魚，笨蛋凱抓給我的那條魚。」

  ——「高陽，你還好麼？」

  ——「我超級超級超級想你，你想我麼？」

  第四封：

  ——「陽光好大，好熱，我出了好多汗，老是口渴，我不喜歡沙漠? (⊙﹏⊙)」

  ——「姐姐說，我們是吸血鬼，所以不喜歡太陽。」

  ——「我不喜歡太陽，但我喜歡高陽，西西！(*^▽^*)」

  ——「高陽，我超級超級超級想你，你想我麼？」

  ……

  高陽很快看完了四封信，可初雪，還是沒能找到。

  「騙子！初雪不在這裡！」

  高陽生氣了，猛地將收納箱掀飛，又將身旁那些東西全都打翻在地。

  「騙子！騙子！」

  高陽在轎廂中無能狂怒、撒潑打滾、極盡醜態。

  就在這時，第五張空白明信片，緩緩落下，遮住了高陽的眼睛。

  高陽忽然安靜下來，他愣愣地將那張明信片舉起，仔細盯著看。

  明信片正面是一副童話風格的水彩畫，一個在陽光下的雪人，笑得特別開心。

  明信片背面，什麼都沒寫。

  「初雪……融化了……」

  處於白痴狀態的高陽，看著水彩畫，一下就聯想到了。

  「不，不要……初雪，你不要融化……」

  高陽跪在轎廂內，慌張地撿起另外四張明信片，想從裡面「找」回初雪。

  他快速掃過四張明信片，忽然間呆住。

  原來，第五封信的內容，已經藏在前面四封信的開頭。

  原來，有些命運的開頭，便已標註了結尾。

  ……

  【白痴時間】結束。

  【精神武裝】解除。

  又一次，沒能阻止，無法逃避，甩脫不掉。

  貫徹天靈的悲傷，追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