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迷路

  炎涼思考了兩秒，又問，「我方戰損。」

  

  「核東、叨哥、黑魚死亡，前兩人死於高陽之手，復活藥無效。黑魚死於曼蛇的自爆，沒來得及逃走，只剩下屍體碎片。」

  「小青菜、亂鑒、森鶴重傷。」

  「森鶴及時用木元素保護自己，逃過一劫。」

  「小青菜被狙擊槍打傷，昏迷後死於冰霜毒霧，靠復活藥復活。」

  「亂鑒躲進鏡面中，躲過了爆炸。」

  「目前三人都沒生命危險，已經注射C藥劑，進一步的恢復治療，得等朱雀長老回來。」

  「青龍長老、酥魅、肖辛三人使用強化藥劑後昏迷，六霜送他們回去了。」

  「微小珞和古獅基本沒受傷，正在搜尋符文迴路……」

  「吼——」

  正說著，一個狂野的男人騎著雄獅奔跑過來，很快來到炎涼和砭鐮身邊。

  「炎涼長老，找到了一塊符文。」

  古獅說著，將手中的符文迴路丟給炎涼，「這塊符文被人扔進井蓋下面，似乎想藏起來，還是被我的朋友們發現了。」

  炎涼接過，認真打量，是生命符文。

  炎涼將符文收進口袋，微微點頭：「做得很好，繼續尋找其他符文。」

  古獅聳了下肩：「我的朋友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就找到這一塊，它們可以再找一次，但別抱什麼希望。」

  「再找一遍。」炎涼說。

  「好。」古獅騎著獅子跑遠，獅子又吼了一聲，給附近的所有哺乳動物下達命令。

  「回去吧。」

  炎涼轉身，砭鐮跟上。

  炎涼一路沉默，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

  他出動大半個麒麟工會，事先準備幾乎完美的偷襲和圍剿方案，並執行得很好，可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沒能殺死高陽，甚至，連重創九嗣主力都還算不上，而且，只拿回了一塊符文。

  這一戰，炎涼不能說輸了，但絕對沒贏。

  高陽經此一役只會更加強大，之後的戰鬥，越發艱巨了。

  呵。

  炎涼心中苦笑：神嗣，果然被神眷顧著啊。

  ……

  凌晨三點。

  觀海樓，李某人居所。

  「砰！」

  無色撞開了李某人的臥室門，李某人沒睡，她披著毛毯，坐在輪椅上，望著落地窗外的夜景出神。

  她故意沒關門，因為猜到無色會來找她。

  「李夫人！」無色又急又氣：「剛砭鐮來電話了，說您答應跟麒麟工會合併了，這是真的麼？」

  「是。」李夫人緩緩轉過輪椅，面色平靜。

  「為什麼？」無色一臉不理解。

  「我有我的理由。」李某人說。

  「行，這事一會再討論。」無色很急切：「摘星閣的事你知道了嗎？」

  「知道了。」李夫人說。

  無色一愣：「那你……知道具體細節麼？」

  「炎涼告訴我了。」

  無色一驚，忽然間，一股涼意襲向全身，她難以置信地退後了一步：「李夫人，你難道……」

  「這件事我有參與策劃。」李夫人承認。

  無色呆了兩秒，啞然失笑：「您在開玩笑對不對？這怎麼可能……」

  「我沒開玩笑。」李夫人仍然面無表情：「一開始，我就打算殺死高陽。」

  「為什麼？」無色更糊塗了。

  「九嗣私下聯繫陳螢，提出幫我們找出塵埃，我讓陳螢配合，一方面確實想找出內奸。一方面，也是將計就計，讓陳螢獲得九嗣的信任。」

  「之後，我讓陳螢帶符文投靠九嗣，讓陳螢徹底進入九嗣內部，這樣，我就可以通過陳螢找到九嗣，趁著他們還不夠強大，麒麟工會將他們一舉殲滅。」

  無色震驚得幾乎忘了呼吸，半天才問，「陳螢……知道這些麼？」

  「她什麼都不知道。」

  無色一時間情緒失控，她大吼道：「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嗎？還是他媽老糊塗了！」

  「無色。」李某人目光堅決：「高陽必須死。」

  「他為什麼就必須死？」無色也不遮掩了，「在我看來麒麟才更該死，如果非要我從高陽和麒麟當中選，我情願選……」

  「高陽是咒淵。」李某人冷冷打斷。

  無色一怔，「你在……說什麼？」

  「高陽是咒淵。」李某人重複一遍。

  「你怎麼知道的，難道你……夢到了？」

  「我夢到了，非常清晰的夢，高陽才是真正的咒淵，他殺死了迷霧世界的所有人類，所有獸，所有生物……」

  「這，這不可能！咒淵已經死了……」無色說。

  「神嗣和咒淵，不過是一體兩面，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李某人說，「這是我的理解。」

  「有沒有可能，你的夢錯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夢出錯。」李某人看著無色，「但我的夢還沒錯過。」

  「可能，你的夢並不完整……」無色還是無法接受：「就像猩紅潮汐那次一樣，雖然你夢到的事都發生了，但並不是全部，並不是結局……」

  「高陽殺了所有人，之後的結局跟我們人類還有關係麼？」李某人問。

  無色無言以對。

  「無色，我不能坐以待斃，哪怕只有億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試著去改變命運，否則，大家遲早會死。」

  無色攥緊了拳頭，還是無法接受，她冷笑一聲：「所以，你就這樣出賣了陳螢？出賣了視你如母親的人？」

  「她說過，為了理想，她可以付出一切。」李某人說。

  「她的理想是小天！」無色再也遏制不住憤怒，「小天死了！死了你明白嗎？」

  「就因為你的一個夢，3組的人幾乎全死了！他們都是我們的同伴啊！你當初怎麼說的，你說每一個弱小者都有活下去的權利，都有選擇自由、尊嚴和希望的權利！我們可以匯聚成大海！我們可以……」

  無色說不下去，雙眼通紅，只有憤怒：「你這個騙子！偽君子！卑鄙小人！」

  「至少，我選擇了人類。」李某人的眼神變得堅硬：「小天死了，但更多的人類孩子，或許還有機會活下去。」

  「你才是惡魔。」無色冷冷地盯著李某人。

  李某人終於笑了，那是一個疲倦又蒼涼的 笑：「還等什麼，動手吧，做你該做的事。」

  「你以為我不敢？」無色的雙眼閃爍出危險的紅光，不到兩秒，她就可以將李某人變成一尊石像。

  李某人長嘆一口氣：「我這個惡魔死之前，給你一些建議。」

  「麒麟是個殘酷的野心家，但可能，真是人類唯一的希望。龍，是個瘋子，他從不關心人類，甚至不關心這個世界，他只是自由的奴隸。」

  「至於高陽，他是咒淵。」

  「我已經做出我的選擇，你也做選擇吧，希望我們都不會後悔。」李某人閉上眼睛，坦然赴死。

  無色盯著李某人，李某人的睫毛，已經開始石化，一根根脫落，可是，精神傷害止步於此，不再深入。

  沉默，久久的沉默。

  無色眼中憤怒和紅光，還是一點點暗淡下來。

  無色泄了氣：「我不會殺你，我沒資格審判你。」

  李某人睜開雙眼，看著她：「你的選擇是什麼？」

  「我會繼續留在百川團，如果高陽真是咒淵，我會做該做的事，用我自己的方式。」

  「從今以後，我不再尊重你、愛戴你，我將永遠輕視你、唾棄你，直到死亡或末日。」

  李某人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看法。

  她慢慢轉過輪椅，重新看向落地窗外的星城。

  幾秒後，無色離開，沒關門。

  房間再次寂靜，李某人緩緩閉上眼睛。

  耳邊，是揮之不去的遙遠的聲音。

  ——「那螢火蟲呢？那些燈不亮的螢火蟲，它們能回家麼？」

  ——「當然能回家了，螢火蟲在晚上是不會迷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