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3、生命之河

  初雪的心刺痛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高陽染滿血漬的臉：「高陽，不要難過，不要不開心，我會救她。」

  「真……真的？」高陽半信半疑，他自己都已經不抱希望了。

  

  「嗯。」初雪點點頭，保證道：「我會救她。」

  高陽終於確定初雪不是在安慰他。

  他很疑惑：「可是，她的心臟沒了。」

  「她的心臟應該還在。」初雪篤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高陽更糊塗了。

  「她的靈魂還在身體裡，如果心臟和腦子壞掉了，靈魂會馬上離開。」初雪說。

  高陽一驚，也顧不上太多，他伸手摁住青靈的胸口，慢慢從左邊挪到右邊。

  奇怪。

  左邊的心臟位置出現明顯的「空洞感」，那就是心臟的位置啊。

  難道青靈的心臟也長在了右邊？

  不對，高陽分明記得：斗虎第一次對高陽、青靈和黃警官進行考驗時，分明有刺中青靈的左胸膛，不過控制好角度，才沒有真的傷害到心臟。

  後來，有好幾次，高陽跟青靈身體接觸，也明顯能聽到青靈的心跳來自左胸，她的心臟什麼時候跑到右邊去了？

  眼下，這問題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靈的心臟的確還在，她還能復活！

  【精神武裝】結束的高陽幾乎喜極而泣，他感覺身上插滿的罪惡之劍，一瞬間全部被拔出來。

  那一刻，他既想痛哭，又想大笑，他想高歌，想起舞，想要讚美和感恩一切。

  他那時並不明白，這種情感叫救贖。

  他一把摟住初雪，緊緊摟住，又哭又笑，既卑微又喜悅：「謝謝你！初雪！謝謝你，謝謝，真的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高陽，不用謝……」初雪也笑了。

  換以前，初雪肯定會用臉蹭高陽的下巴，在他的懷裡撒嬌。

  可這次，她沒有那麼做。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像電影裡的女主角那樣，環繞高陽的身體，輕輕放在他寬闊的背上。

  ——這就是擁抱麼？

  ——原來，擁抱的感覺這麼好。

  初雪腦袋暈乎乎的，覺得很幸福，舌尖還泛起一絲甜甜的味道。

  幾秒後，高陽鬆開初雪：「初雪，現在可以救她麼？」

  「嗯。」初雪點點頭，「不過，救醒她後，她還是可能死掉，她身體傷得很重，需要治療。」

  高陽一愣，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C藥劑：「沒事，有這個。」

  「好，高陽，你讓開點，我怕傷到你的靈魂。」初雪淺淺一笑：「我說好了的時候，你就給她打針。」

  「好好，好，好，好……」高陽攥著C藥劑，一邊點頭一邊後退，嘴裡不停重複著，像個傻子。

  初雪第一次見這麼笨拙的高陽，覺得很可愛，她又笑了：「高陽，轉身。」

  高陽愣了下，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你說過的，身體不能隨便給人看。」初雪笑了：「靈魂的身體，也是身體哦。」

  「好！」高陽立刻轉身。

  初雪雙腿跪坐在青靈身旁，雙手併攏，交疊，輕輕放在青靈的額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很快，青靈的身體籠罩上一層朦朧的半透明的淺綠色光暈，並且微微閃爍。

  初雪開口，聲音在某種能量共振下，變得清澈和空靈，像一種精靈之語，帶著古老的韻律感，以及一種聖潔的溫柔。

  「春之花。」

  「夏之蟬。」

  「秋之實。」

  「冬之雪。」

  「迷失之心，漂泊之魂。」

  「生命之河，選擇之河。」

  「醒來吧，醒來吧……」

  初雪睜開雙眼，雙眼閃爍出絢爛的綠光，她雙手猛地往上一揚，青靈的「靈魂」像一面輕盈的床單，被拉了出來。

  青靈一絲不掛的靈魂，以半透明的幽綠色能量形態，飄在屍體上方。

  她的左邊胸口，還有一個明顯的空洞，那是造成她死亡的致命傷。

  靈體狀態的青靈有些茫然，她微微皺眉，看向初雪，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軀殼，似乎想起來發生了什麼。

  接著，她側目看向房間內的高陽。

  高陽正背對著她們，腰杆挺直，手中攥緊C藥劑，肩膀微顫，看上去，像是正被老師罰站的膽小學生。

  靈體狀態的青靈無法說話，她嘴角微揚：傻子。

  此時，初雪雙手的能量，化為一團帶有白色噪點的幽綠色能量，一點點將青靈的靈魂纏繞，並慢慢灌注到她左胸口的空洞中。

  那團填補身體的能量，很快就像一顆迅速生長的藤蔓，遍布青靈的全身，接著，漸漸融為一體。

  轉眼間，「青靈」的身體完整了，但相比之前更加透明了。

  這是因為，青靈的靈魂變「薄」了，她無法再復活。再來一次，她的靈魂會潰散，無法承受初雪的「詛咒」之力。

  初雪再次閉上雙眼，輕輕吟誦：

  「花之露。」

  「蟬之聲。」

  「實之華。」

  「雪之霜。」

  「萬物復甦，周而復始。」

  「生命之河，奇蹟之河。」

  「安睡吧，安睡吧……」

  初雪睜開雙眼，雙手交疊，迅速一壓，摁住青靈的額頭。

  瞬間，靈體狀態的青靈又鑽回了自己的身軀中，被綠色能量籠罩的青靈，慢慢恢復原狀。

  「好，好了。」

  初雪臉色白淨，聲音虛弱，眼神的光芒有些暗淡。

  「倏——」

  高陽甚至沒轉身，直接【瞬移】出現在床上，他用力將C藥劑注射器扎進青靈的胸口，一推到底。

  接著，他又拿出特殊腎上腺素，默數二十秒，再次紮下。

  高陽把青靈攬到懷中，一手緊握著她的手，附身將耳朵湊到青靈的鼻前。

  不知過去多久。

  高陽終於感受到青靈微弱的鼻息，她冰冷的手心也慢慢出現了一絲溫度。

  高陽抬頭，盯著青靈的胸口，她的胸膛開始微微起伏。

  ——太好了！太好了！

  高陽強忍住喜悅，生怕驚擾到她。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青靈放回床上，替她整理好黏在額頭上的染血髮絲，再給她蓋上薄被。

  睡吧，好好睡一覺。

  「初雪，謝謝……」高陽轉身，初雪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