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明鏡

  兩小時前。

  東豫區，蘋果島無名湖。

  夜風很大，湖面的水波朝著一邊蕩漾著。

  

  夜空烏雲密布，快速地流動和變幻。

  銀月時不時在烏雲中隱現，投下一片月光，猶如一隻貼地的巨型光蟲，在荒地上爬行，很快就「爬」到了無名湖上。

  頃刻間，湖面波光粼粼、冷輝四射，有如神輝沐浴，有一種奇蹟之美。

  湖邊的蘆葦叢旁，立著一個高且消瘦的男人。

  他披著一件破敗的灰色斗篷，因為過於髒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一雙皮靴皺巴巴的，已然包漿，鞋帶胡亂纏繞，變成數不清的死結，仿佛要長在他的腳上。

  他的頭髮茂盛油膩，粗獷地垂在後腰，一縷一縷像是海草。

  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很多年沒洗過澡的流浪漢。

  男人緩緩抬頭，月光照亮他髒污的臉龐，他皮膚暗沉，滿臉濃密的絡腮鬍，十分潦草，唯獨一雙深邃的灰藍色眼睛，清澈得不輸眼前的湖面。

  他立在湖邊，斗篷和頭髮在夜風中搖擺，身體卻紋絲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珠忽然朝左移了一點。

  有人來了。

  蘆葦叢發出簌簌聲響，自動朝著兩邊撥開，讓出一條路。

  一個人影步伐優雅閒適地穿過蘆葦叢，此人通身縈繞著五彩晶瑩的塵埃顆粒，看上去像是一團團的星雲。

  仔細看，能從這些塵埃顆粒中辨別出一位女性的身段，但由於塵埃顆粒不斷變化，她的身體輪廓也跟著變幻，時高時矮，時胖時瘦，沒有更多特徵。

  不得不說，作為百川團的內奸，她足夠謹慎，哪怕跟自己人接頭，也沒有卸下偽裝。

  她來到湖邊，面向這個邋遢粗獷的流浪漢。

  「明鏡。」她的聲音充滿電流的顆粒質感，像是從信號很差的收音機中發出的，顯然也處理過了。

  叫明鏡的男人用低沉冰冷的聲音叫出對方的代號：「塵埃，找我何事？」

  「是時候了，蒼母大人需要你。」塵埃說。

  明鏡沒有表情，沉默了片刻，他開口道：「屍體藏在湖底？」

  「是，否則我不會讓你來這。」

  塵埃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絲縹緲：「當初主教大人從麒麟工會偷走12具屍體，最特殊的1具就藏在湖底，他本想時機成熟後再利用，誰知沒機會了。」

  「我會復活它。」明鏡的語氣還是沒有任何感情：「任務是什麼？」

  「神嗣出現了，殺死他。」

  明鏡眼神一顫，眸光銳利了一分。

  「蒼母庇佑。」明鏡說。

  「蒼母庇佑。」塵埃說。

  明鏡抬腳，走向湖泊。

  他的身體一點點被湖水淹沒，很快，湖面上就只剩下緩緩盪開的漣漪。

  塵埃還在湖邊等候，她周身的五彩塵埃顆粒快速流動，就像一顆煙花樹，倒映在了湖面上。

  不知過了多久，烏雲再次蔽月，湖面回歸暗淡。

  「嗡——」

  湖底傳來一道短促的悶響。

  一線灰藍色能量從湖泊中心射出，並在一瞬間，分裂成兩根能量細絲，前後倒下，將這面湖泊一分為二。

  一瞬間，湖面的風停了，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住。

  「嘩啦——」

  湖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切開，一直延伸到湖底，轉眼，湖泊正中央就出現了一個四米寬的溝壑，切口處的水流平整光滑，仿佛被一股無形而工整的力量給凍結了。

  塵埃低頭看向湖底，確認情況後，轉身離開。

  不知何時，湖面的風又出現了，蘆葦叢簌簌作響，迎風搖曳。

  ……

  高陽又做夢了，這他並不意外，讓他意外的是夢中的地方。

  小鎮的馬路邊上，一棟自建的二層水泥屋，門前帶著一個小水泥坪，邊上還有一棵銀杏樹。

  天高氣爽的深秋，風一吹，樹葉簌簌作響，金黃的銀杏葉陣陣零落。

  高陽走過一地落葉的水泥坪，見到熟悉的小商店，商店外是一個玻璃櫃檯，裡面擺著各種香菸。

  商店裡邊是兩個小貨架，擺著各種零食和日用品。

  左邊牆上掛著小孩子的玩具：四驅車、小氣槍、卡牌、悠悠球、換裝貼紙、竹蜻蜓、泡泡膠、寵物機……

  右邊牆壁上掛著一副風景日曆，還有幾張獎狀，都是高陽和高欣欣從學校拿回來的。

  獎狀下面，貼著十二張圖紙，用蠟筆畫塗鴉著十二符文的圖騰，散發著一絲怪異的童趣之美。

  熟悉的聲音從側身傳來：「你目前已累積 幸運點339點，再次領悟天賦將花費1920點。」

  高陽側身，果然是笑容溫柔的宿管阿姨。

  「我沒召喚你。」高陽冷著臉：他好幾天沒進過系統了。

  「是。」宿管阿姨微笑道：「你在做夢。」

  「那我到底是在夢中，還是在系統中？」高陽問。

  「你在夢中無意識地進入系統。」宿管阿姨回答。

  高陽苦笑了下：這就是幸運麼？無論怎麼逃都逃不掉的「幸運」。

  「匯報吧。」高陽說。

  「恭喜，幸運突破5級。」宿管阿姨的聲音略顯輕快：「5級幸運，六維屬性值上限達到2000。

  「『覺悟之力』使用時間延長至15秒，冷卻時間縮短為24小時，屬性值損耗降至1%。」

  「基礎幸運點增益提高至每小時2點。」

  「晉升為天賦神殿的【貴賓】，擁有『一視同仁』特權。」

  高陽沒說話。

  宿管阿姨還是主動解釋：「此後，任何天賦在你這都是相同的領悟概率，說人話就是，首尾天賦的特殊領悟概率限制對你無效。」

  換以前，高陽可能會開心得一蹦三尺高。

  但如今，他毫無欣喜可言，因為他知道這「幸運」是用什麼換來的。

  沉默片刻，高陽抬頭，認真看向宿管阿姨：「系統，神嗣是什麼？」

  「顧名思義，神的子嗣。」宿管阿姨說了句廢話。

  「神又是什麼？」高陽繼續問。

  「請自行探索。」宿管阿姨說。

  高陽不意外，最初，高陽以為系統是一本使用說明書。現在高陽覺得，系統更像一本詞典，儘管裡面包含了所有基礎單詞，但關於大多問題的答案，只能靠高陽自己去查詢和組合。

  「沒事了，退出吧。」高陽說。

  「好的。」

  宿管阿姨消失了，可夢卻沒有醒。

  高陽愣了愣，走到貨架前，拿了幾包小松鼠乾脆麵。

  他坐在商店前的水泥台階前，把乾脆麵袋撕開，拿出印有小松鼠的塑料圓片，寶貝地放進口袋，開始吃麵。

  頭頂的銀杏樹葉緩緩飄落，高陽一口接一口，啃得「咯嘣」響，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