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眾神歸位5

  她是孟長溪，卻又不是孟長溪。

  所以她長了一張和孟長溪一模一樣的臉，卻又會了許多孟長溪不可能學會的東西。

  沈琅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接連不斷的消息宛如一個個驚雷，將他炸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有很多問題弄不明白，想要問她，可盯著胸膛下消失的軀體，他垂下眸，問出了最關心的一個。

  

  「你叫什麼名字？」

  你真正的名字。

  女人勾唇一笑，瀲灩生輝：

  「權酒。」

  「權傾天下的權，把酒言歡的酒。」

  「權酒……」

  沈琅小聲呢喃，重複她的名字，小心翼翼。

  他眼底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笑意，笑意如同春日裡漫山遍野的花，飛速鋪滿整座山崗，剛蔓延到他眼底最深處，權酒眼前藍光一閃，高大的男人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酒酒……」

  ………

  「把她的小拇指蓋也拔了。」

  權酒剛有意識，頭頂上方就傳來一道涼幽幽的女聲。

  出於本能，她睜眼的同時，兩條手臂已經向胸前縮。

  「咦？」

  動刑的人仿佛看見了什麼新鮮事兒。

  「太后娘娘，這小賤蹄子居然還敢躲？」

  這一句話，權酒聽得迷迷糊糊，身體裡里外外灼燒般傳來巨痛，意識也變得飄蕩模糊，她像被人塞進洗衣機里洗了三天三夜，肢體拆開又重組，尤其是十根手指頭，每一根都像被火焰炙烤過，十指連心，鑽心的疼……

  權酒心底升騰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001？」

  空氣靜謐，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權酒心底一沉。

  果然。

  痛覺沒有被屏蔽的那一刻，她就預測到了不對勁。

  和系統的聯繫還沒斷開，她猶豫一瞬，開口：「你還在嗎？」

  「……在。」

  一如既往的機械音，臨時上任的系統輕聲開口。

  權酒小口小口吐出氣，以此緩解身體的陣痛：

  「001呢？」

  系統有些沮喪：「我聯繫不上001大人了。」

  開啟痛覺屏蔽需要權限，沒有001的審批，它根本沒辦法自作主張，可001大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無論它發出多少次訊息，都會石沉大海。

  「人還能動，梁嬤嬤，你這手太久沒動，看來是手生了。」

  坐在殿堂上的女人約莫四十歲出頭，頭上帶著龍鳳翠綠玉石寶冠，一席黑棕色繡花長袍，領口紋路繁雜厚重，腰間裹著同色系腰帶，滿臉慈愛盯著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女人。

  梁嬤嬤一臉冰冷無情，一手拿起鉗子，一手抓起權酒的右手，手腕一揮，染血的薄薄指甲蓋就飛了出去。

  權酒後槽牙緊咬，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陰冷黑沉。

  「唔……還是這麼倔。」

  主位上的女人從台階上走下來，緩緩蹲在權酒身邊，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女人帶著長指甲的尾指挑起權酒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臉。

  「沈鸞，當了十年聖女，你是不是就忘記自己原本姓什麼了？」

  她眸光含笑，語氣溫柔，權酒卻莫名感覺有一條蛇在沖她吐著紅信子。

  權酒垂眸，乾澀的嗓子勉強擠出聲音：

  「……我沒忘。」

  嗓子似乎被人燙過，一開口就嘶啞的厲害，舌根處火辣辣的疼，發出的嗓音就破舊的風琴，刺耳乾澀的難聽。

  「沒忘就好。」

  女人眼底露出慈愛之色，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寵溺，仿佛在摸一條奄奄一息的乖狗。

  「你是哀家最疼愛的孩子，不到萬不得已，哀家也不想對你動手，只是神殿那群人太會蠱惑人心，哀家不這麼做，你不會長記性。」

  權酒垂眸沒有說話。

  女人一下一下在她腦袋上撫摸，仿佛母親在寵愛自己的孩子。

  「沈鸞，你能原諒哀家的迫不得已嗎？」

  權酒垂眸，纖長的睫毛遮蓋住眼底毀天滅地的恨意。

  「能。」

  「乖孩子。」

  中年女人語氣更溫柔了，看著她的目光水瑩瑩，她抓起權酒的右手，放入掌心，一不小心觸碰到她血肉凝結在一起的手指頭，權酒指尖輕顫抖，想要縮回，女人卻死死抓住她的手。

  「三日後的遊街大典，還能參加嗎？」

  權酒一動不動，仿佛已經麻木：「能。」

  「真是哀家的乖孩子……來人，把聖女送回神殿。」

  ………

  權酒看著鏡子裡的人，女人膚如凝脂，眉眼清冷，嬌俏玲瓏的秀鼻下，一雙紅唇小而飽滿。

  模糊的銅鏡中，女子傾國傾城之貌隱約幻現。

  「聖女，這是皇太后給您送來的藥。」

  奴婢將托盤上的丹藥放到權酒手邊。

  權酒：「嗯。」

  她身上的傷口全部被太醫包紮過，也是包紮的時候，她才知道原身被折磨的多不成人樣。

  十根手指頭的指甲蓋全部被人拔掉，因為在鹽水中泡了太久，指尖發白，皮肉變得皺巴巴。

  身上針孔密布，口中被灌了燒開的熱水，膝蓋骨因為在水牢里泡了太久，一走路就傳來蝕骨的寒意。

  換作普通人，可能早就死了，可她憑藉自身強大的復原能力，血肉模糊的傷口不到一天就能重新長出新肉，然後新的懲罰又周而復始……

  懷中的傳音石發出一閃一閃的藍色暗光，在昏暗的大殿裡顯得極其突兀。

  權酒意念一動，偌大的宮殿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虛幻投影。

  她輕輕頷首：「師父。」

  畫面中的老人一席白袍，蒼顏白髮，身騎白鶴徜徉在雲端，一身仙風道骨。

  看見權酒慘白的臉色，他蹙眉：

  「鸞兒，你這是病了？」

  權酒面不改色：「剛才修煉的時候，出了一點岔子。」

  「胡鬧！」

  老人沉下臉色，白色鬍鬚跟著一抖。

  「修仙一途，最忌諱急於求成，你已經是蒼穹大陸最有天賦的聖女，何必急於一時？！！」

  「徒兒知錯。」權酒垂眸。

  原身所處的世界很奇怪。

  既有封建王朝為一派的普通人，也有以神殿為一派的修仙人，再往上，據說還有不老不死的神明，只是神明太過尊貴，只有神殿的高層人物才有機會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