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修羅場

  溫冉醒來的時候已經天亮，護士正在給她拔針，一點點的刺痛感。

  她眉頭皺了皺。

  下一秒，一隻大手就在她頭頂揉了揉。

  溫冉向反方向看去，是顏望舒。

  他應該是一夜未睡，平日裡明顯的雙眼皮此刻變成三眼皮，下頜還冒了一點鬍渣。

  像文藝電影裡，為女主頹廢的男主。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互相看著，等到護士整理好一切出了病房，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昨晚的一切像跑馬燈似的在腦海里浮現。

  從一開始她無法理解的他的那些商業手段，到後面她身份的揭露，再後面無理由的對峙發泄，最後是溫情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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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起大落，想想都心疲。

  溫冉吞咽一口口水，聲音沙啞：「你休息會兒吧，我沒事兒。」

  顏望舒沒回答她問題，指腹摩挲她臉頰：「還疼不疼？」

  溫冉一瞬間鼻酸，說不出話，對他搖頭。

  顏望舒語氣沉：「以後，不管怎麼，都得吃飯，知道嗎？」

  溫冉哽咽：「知道。」

  「哎——」他嘆口氣，放鬆姿態，語氣一點寵溺，一點調侃，「也不知道，你的『知道』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

  他感嘆：「發起脾氣，犟得不行。」

  在昨晚之前，溫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麼不講理的一面。

  所有吐出的話，都不是為了解決矛盾，只是為了在對方心裡燙上一道烙印。

  她現在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顏望舒突然斂起神情，抓住溫冉的手，輕輕晃了晃：「你半年內有做過胃鏡嗎？」

  「啊？」溫冉愣了兩秒，搖頭，「沒有。」

  他蹙著眉：「我記得上次陪你去醫院，醫生有交代讓你做。」

  溫冉解釋：「沒時間做，而且那個得打麻藥，要家屬陪同。」

  她在滬城沒有家屬，當時。

  顏望舒又問：「你這樣疼過幾次？」

  溫冉思了片刻：「三次。」

  顏望舒不自覺鎖眉：「你今天不能吃飯，下午做個胃鏡檢查。」

  溫冉覺得可怕，想反抗：「我現在不疼了。」

  顏望舒連道理都不想講，強硬道：「聽我的。」

  溫冉：「……」

  這時，病房門被敲響，秦霄進來，手上拿著一些東西，其中有精緻的餐盒。

  秦霄：「顏總，我從辦公室給你帶了點換洗的衣服和用品。」

  顏望舒掃了一眼，站起身把東西接過來。

  秦霄離開後，顏望舒就去了衛生間。

  能聽見水聲。

  過了一會兒，他一身清爽的走出來。

  換了衣服，洗了頭，還颳了鬍子。

  他拿起餐盒，準備出去：「我出去吃，你睡會兒？」

  「不用。」溫冉明白，她不能吃東西，顏望舒怕當她面饞到她。溫冉說，「我不想吃東西，你在這兒吃不會影響我。」

  顏望舒這才坐下，慢條斯理打開餐盒。

  他剛吃第一口，就眉頭緊蹙『嘶』了一聲，閉上眼仰靠在椅子上，面色隱忍。

  溫冉忙直起身子，問：「怎麼了？」

  顏望舒舌尖頂了下，抬起眼皮，側頭看著罪魁禍首，吐字模糊：「舌頭痛。」

  溫冉：「？？？」

  ！！！

  她反應過來，心虛的低頭：「對不起。」

  顏望舒輕笑一聲：「下次輕點兒，你老公受不住。」

  溫冉睫羽顫了顫，沒搭話，但是心裡因為這句調侃放鬆很多。

  過了好一會兒，顏望舒才又開始進食。

  溫冉一直看著他，可能因為舌頭痛，他吃的很慢，有點難以下咽的感覺。

  溫冉想，以後再也不咬他了。

  突然，顏望舒手機響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手機屏幕蹙眉。

  隔了幾秒才接電話：「餵。」

  不知對面說了什麼，顏望舒臉色難看地看向溫冉，過了幾秒，把手機遞給溫冉。

  溫冉有些懵，伸手把手機接過來，看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字，直接愣住了。

  ——Mr.翟。

  溫冉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雙手握著手機，乖順地貼到臉頰邊：「師兄？」

  翟程敬鬆了口氣：「冉冉，沒事兒吧？」

  「沒、沒事兒。」她還有些懵。

  「你手機怎麼無人接聽？你現在在哪兒？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一大堆問題砸得溫冉昏頭轉向。

  她下意識抬頭看顏望舒，他站在床邊，正微眯著眼睛垂眸看她，有種壓迫感。

  溫冉收回視線：「師兄，你別急，我沒事兒。」

  「那你現在在哪兒？」

  「在、在……」

  溫冉正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因為怕師兄和老師擔心，結果翟程敬直接道：「快告訴我，我已經下飛機了。」

  師兄來滬城了！！！

  溫冉只好坦白：「我在醫院，昨晚胃病復發，顏望舒送我來醫院了。」

  「哪家醫院？」

  溫冉掃了一圈病房，把手機遞給顏望舒：「我師兄要過來。」

  顏望舒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把手機拿過來，說了醫院地址，然後直接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顏望舒一言不發的坐回椅子上，繼續吃東西。

  溫冉抿唇，想想也知道，應該是昨晚給白偉良打了那通電話，白偉良不放心，直接叫翟程敬親自過來。

  而翟程敬最近和顏望舒在商場上，幾番交手，水火不容。

  溫冉此刻，滿腦子都是『修羅場』三個字。

  她絞盡腦汁想辦法避免『修羅場』，遂開口：「顏望舒，我手機還在家裡嗎？」

  顏望舒淡淡的『嗯』了一聲。

  溫冉眼角下拉，語調軟糯地請求：「那你能幫我去拿嗎？」

  顏望舒慢條斯理的進行夾菜動作，挑起眉梢：「我讓秦霄幫你拿。」

  溫冉沉默兩秒：「你幫我拿吧，順便拿點貼身衣物，秦霄不方便。」

  言外之意：我們倆的關係親密，只能你幫我。

  可這話沒討好顏望舒，他勾起唇角，把筷子放下，轉頭看著溫冉：「什么小伎倆？」

  溫冉唇瓣張了張，有些侷促。

  顏望舒站起身，下巴微仰：「這麼不想我和他見面？」

  溫冉被拆穿，心虛的撇開臉。

  顏望舒坐在床邊，視線掃過她蒼白的小臉，語氣傲慢：「我就在這兒等著了。」

  溫冉：「……」

  因為翟程敬要來，溫冉起身去洗漱，整理完自己躺回床上。

  她一會兒左趟，一會兒右趟，一會兒半起身靠著床頭。

  跟她的三五折騰相比，顏望舒格外平靜的坐在旁邊拿著平板處理公事，像個沒事人。

  翟程敬來得很快。

  象徵性的敲了兩下門，得到溫冉的應聲後推開門徑直走到床邊。

  他埋身湊近，握住溫冉肩頭，關心詢問：「怎麼樣了？還是上次那樣疼嗎？」

  溫冉理解的上次是國慶節回M國那次。

  她點頭。

  顏望舒卻因為『上次』兩個字眯了眯眼睛，再加上兩人親昵又自然的互動，這種熟稔讓他不快。

  翟程敬抬手摸溫冉額頭：「退燒了嗎？」

  溫冉點頭，拉下翟程敬手臂，給他講：「師兄，我沒事兒了。」

  顏望舒繃著下頜，把平板往沙發上一放，站起身走過去。

  這時，翟程敬也終於看見顏望舒。

  他收斂著急的神態，轉身，正肅地看著顏望舒。

  兩個男人對立而站，氣場對壘。

  溫冉不禁心跳加快，捏緊被子。

  切身體會到『修羅場』的緊迫感。

  顏望舒先笑了一下，主動伸手：「你好。」

  翟程敬也伸手：「你好。」

  兩隻手握在一起，很短暫，但有力。

  溫冉剛鬆口氣。

  顏望舒突然道：「師兄，你舟途勞頓，要不要先休息？我盡地主之誼幫你安排安排？」

  溫冉不受控制的，抬起雙手捂住嘴。

  她都怕心臟從嘴裡跳出來。

  顏望舒說話是真的…真的……

  翟程敬下頜抽搐一下：「顏總，『師兄』兩個字，我受不起。」

  顏望舒沒說話，走到床邊，把溫冉的手從嘴上拉下來：「冉冉，我不應該這樣叫嗎？」

  溫冉小嘴張大，看看顏望舒，又看看翟程敬，閉上眼睛，聲線細弱：「你先別這樣叫。」

  顏望舒微不可察眯了下眼睛，用勁兒捏了捏溫冉小手臂。

  溫冉頓時不知所措，還好翟程敬手機突然響了，拿著手機出去接電話。

  病房門一閉攏，溫冉立馬抓住顏望舒手，請求：「顏望舒，你別這樣。」

  「哪樣？」他反問。

  「就是你別叫師兄，也別和我太…太……」

  顏望舒冷聲打斷：「他真的只是你師兄嗎？」

  溫冉噎住嗓子，不知怎麼回答。

  畢竟翟程敬真的對她表白過。

  顏望舒心思瞭然：「我是男人，我能看出來。」

  他那樣精明，一直都是。

  溫冉垂眸：「我們一起長大，他是我師兄，我當他是哥哥。」

  「什麼哥哥妹妹的，師兄就師兄，只能是師兄。」

  顏望舒的占有欲一直很強，溫冉知道。

  溫冉輕輕握住顏望舒手指，坦誠道：「我設想過和他過一輩子…」

  顏望舒瞬間抬眸看著她，手僵硬一瞬。

  溫冉拉住他手，說出後面的話：「但是我做不到，我只願意和你過一輩子。」

  顏望舒愣神兩秒，突然就舒坦了。

  溫冉再次說：「你幫我回去拿手機和衣服好不好？」

  這次顏望舒沒拒絕，反正人已經見了，再多一點就不大度了。

  他點頭：「好。」

  顏望舒走時，當著翟程敬的面親了一下溫冉額頭，溫冉瞬間臉頰通紅。

  顏望舒，真的是…

  顏望舒很滿意溫冉的反應，摸摸她臉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