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男朋友很貼心

  醫院走廊上，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兒時輕時重，安靜中偶爾有急促的腳步聲穿梭。

  放在包上面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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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被溫冉著急忙慌拿走。

  顏望舒側頭時，只看清一個「翟」字。

  他腦海里瞬間想起那則信息。

  ——翟：【想要的話，明天下午四點，巡風國際酒店，房號808】

  想來是那個人了。

  顏望舒直接站起身，走遠了些，背對著溫冉。

  溫冉握著手機，看了好幾秒都沒接。

  她的帳戶是被監管的，她知道上醫院的事肯定瞞不住，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好吧。

  該來的總要來。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溫冉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起電話：「餵。」

  翟程敬聲音還算平靜：「怎麼去醫院了？」

  「胃痛。」溫冉補了一句，試圖讓事情聽上去沒那麼嚴重，「你知道的，老.毛病了，不要緊。」

  翟程敬太了解溫冉了，直接問：「你是不是吃飯不規律？」

  溫冉無法反駁：「嗯。」

  「你這樣的話，我不能讓你再呆在滬城。」

  「別~」

  軟軟的聲音，跟小貓爪子似的。

  顏望舒緊鎖著眉心，微微側身，他餘光看見溫冉乖順的低著頭，小手抓著裙擺揉捏有些無措，應話時還自主點頭。

  乖得不行。

  翟程敬忍著情緒：「比以往嚴重嗎？」

  溫冉不敢撒謊，她說不是料想師兄也不會信，她點頭：「嗯。」

  「病歷要發給我看。」

  「...嗯。」

  「冉冉，沒有下一次了。」

  「嗯。」

  翟程敬又交代了幾句，溫冉都乖巧應聲，最後還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

  溫冉剛掛斷電話，就聽見旁邊男人薄涼的聲音。

  「你不把他叫過來？」

  溫冉反應了一下，側仰頭：「他不在滬城。」

  「行。」配著一聲輕嗤，語境像是輕諷，「所以你們年輕人管這種不叫男朋友？是有新的叫法？」

  男朋友？

  他誤會了。

  溫冉微微擰著眉：「這是我...」

  師兄兩個字沒說出來，溫冉換了個詞：「哥哥。」

  溫冉細微的、別捏的表情沒逃過顏望舒的眼睛。

  又撒謊。

  顏望舒斂著神色，打算離開。

  「381號，溫冉。」護士突然叫。

  溫冉這次有了教訓，慢慢站起來，像個步履蹣跚，隨時要摔倒的小老太太。

  顏望舒抬手輕扶了一下溫冉，在她還未作反應時，他已經收回手，並轉身：「走吧，送佛送到西。」

  溫冉：「......」

  急診室坐診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看上去就很有資歷的男醫生，旁邊小凳子上還坐了一個年輕的女醫生，像是實習生。

  坐診醫生對溫冉詢問病情：「是絞痛還是脹痛？」

  「絞痛。」

  「有沒有灼燒感？」

  「有。」

  「這兩天有沒有吃不乾淨，或者刺激性的東西？」

  「沒有。」

  醫生對這個回答存在質疑，隔著眼鏡鏡片瞅著溫冉：「你確定？」

  溫冉點頭：「我吃的肉桂卷，是我自己做的，衛生沒問題。」

  「除了肉桂卷還吃了什麼？」

  溫冉痛得聲音發顫：「沒了。」

  「沒了？」醫生頓了頓，疑問，「一天三頓都吃肉桂卷？」

  「兩頓，早餐沒吃。」

  醫生瞬間拉下臉：「你這樣不胃痛才奇了怪！是網上學的減肥法？」

  「不是。」

  醫生敲打著鍵盤，像是在錄入信息：「那是為了什麼這樣飲食？不管是為了什麼也不能這麼糟蹋身體啊！」

  溫冉被訓得乖乖點頭。

  醫生餘光瞄了一眼旁邊的顏望舒：「家屬也有責任，平時多關心關心。」

  溫冉趴在桌子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卻不是痛的，她虛弱的解釋：「這是我老闆。」

  「老闆？」醫生瞬間明了，「這是加班到現在了？忙成這樣？當勞務法不存在？那老闆也是有責任的！」

  ！！！

  溫冉看了眼顏望舒，他臉色鐵青。

  「不、不是。」溫冉急忙轉移話題，從包里掏出藥瓶，「我是老.毛病了，一直吃的這個藥，但是這次不見效果。」

  醫生拿過去看了一下：「你這個是國外的藥。」

  「嗯。」

  「暫時停了吧，等下去做個檢查，那個家屬...」醫生把單子打出來，改口，「叫你老闆去繳費。」

  溫冉伸手把單子接過來：「謝謝醫生。」

  醫生又道：「隨身物品帶好。」

  他指的是溫冉的包。

  溫冉剛想去拿，顏望舒一步上前，幫溫冉拿了。

  醫生扶了扶眼鏡，再次開口：「你員工出什麼事，你跑不掉啊！」

  顏望舒捏著包帶的手青筋明顯的凸起，接著，他直接轉身往外走。

  溫冉感覺快炸了，拿著單子慢慢跟出去：「顏總，您先走吧，我自己可以。」

  顏望舒回頭，他該走的，他本來就打算離開。

  但是她的臉好蒼白。

  顏望舒眉間是明顯不愉快：「你自己行嗎？」

  溫冉：「......」

  又是這幅可憐兮兮的表情，什麼都不說，倒是什麼都表現了。

  顏望舒轉身：「走吧。」

  溫冉慢了兩拍跟上去，心想，怎麼還不走？

  繳費很簡單，是自助機。

  溫冉要進檢查室的時候，正愁手上的手機該放哪兒時，顏望舒伸手過來。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長，骨節明顯，指紋清晰。

  一眼就能確定，這手的主人是養尊處優長大的。

  溫冉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顏望舒這樣的人，正陪著她，在普普通通，什麼都要親力親為的醫院就醫。

  他應該沒怎麼做過這樣的事吧？

  而且她對他來說，還是一個並不怎麼熟悉的人。

  可能生病的時候，病毒會侵蝕人的心房，讓人變得脆弱，變得更感性。

  所以溫冉這瞬間真的很感激顏望舒。

  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他，自己現在暈倒在哪裡都不一定。

  顏望舒看溫冉沒反應，手指勾了勾，示意。

  溫冉這才把手機放到他手心，說了聲謝謝，進入檢查室。

  檢查室的門「咔」一聲閉上，顏望舒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上的手機還帶著她的體溫。

  還有，她放手機時指甲在他指腹輕輕的颳了一下。

  痒痒的。

  麻麻的。

  麻？

  原來是有信息進來，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也自動亮起來。

  消息彈出來。

  翟：【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家人擔心。】

  非常長輩的一句叮嚀。

  顏望舒坐下，腦海里閃過溫冉剛才的話。

  ——這是我...哥哥。

  溫冉檢查完，結果出來，醫生開了藥，並且安排了輸液。

  還囑咐她：「你這種情況，還是要抽空做一個腸胃鏡才行。」

  溫冉應了聲「好」。

  出了急診室，溫冉打算去繳費，被顏望舒攔了：「你跟護士去病房，我去繳費。」

  他這樣，真的好像她的家屬。

  溫冉拘謹：「我自己來吧。」

  顏望舒正著表情：「在沒能力的情況下，逞強一點兒也不聰明。」

  真的好像她的家屬，還在教訓她。

  溫冉這邊剛躺上床，護士就給她輸上液，調好速度，交代幾句就離開了。

  顏望舒回來的時候，溫冉把檢查單放在被子上面，正一隻手在拍照。

  她只有一隻手，動作很不方便。

  顏望舒沒幫她。

  溫冉把檢查單發給翟程敬。

  顏望舒視線從她手機屏幕徐徐上移，最後定在她臉上：「溫冉。」

  「啊？」

  他睨著她：「你哥，為什么姓翟？」

  溫冉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話有漏洞，她瞬間拉響警鈴，沉著回答：「表哥。」

  說完，她糯糯的抬眸，眼底有驚慌，又堅持著對視，想以此來增加可信度。

  顏望舒微微眯著眼。

  溫冉覺得被質疑了，肯定道：「是真的！」

  這倒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顏望舒拆穿她：「你太緊張了。」

  他好想剝開她，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怕你誤會。」

  「誤會什麼？」

  越說越遠了。溫冉垂頭，蒼白的小臉被髮絲遮了大半，抿著唇：「沒什麼，就是怕你不信。」

  這句話落在顏望舒耳里，有些曖昧。

  畢竟，他信不信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難不成這麼在乎他的看法？

  顏望舒及時打住內心的想法，眉心有淺淺的褶皺。

  今天為她停車。

  答應載她回家。

  強硬要她來醫院。

  陪著她就醫。

  現在還坐在她病床邊。

  明明一切都是他在選擇，他在主導。

  可現在，卻莫名其妙的感覺，是她在引人深入，然後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不管從哪個節點來看，都是不合常理的。

  顏望舒站起身往外走，丟下一句：「你休息會兒。」

  病房門關閉，房內靜默無聲，只剩雨水雜亂拍打窗戶的聲音。

  溫冉也不知道顏望舒信沒信自己的話。

  她愁了一會兒，感覺胃痛感漸漸被壓了下去，隨之困意襲來，她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陷入深度睡眠。

  迷迷糊糊中，溫冉感覺手背有微微的拉扯感。

  她睜開眼睛，是白色的天花板，簡易的吸頂吊燈。

  她轉頭，天已經大亮，雨也停了，陽光灑進來，溫溫柔柔的。

  是早晨，是新的一天。

  護士換好藥瓶：「最後一瓶了，有事按鈴就行。」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好。」

  溫冉看過去，護士已經端著藥盤轉身離開，而病床旁邊站了一個穿淺藍色制服的阿姨。

  阿姨語調和藹：「小妹妹，醒啦？」

  「嗯。」溫冉一出聲發現喉嚨卡得慌，她咽了口口水，「請問你是？」

  「我是醫院的護工，你男朋友有事離開了，請我來照顧你的。」

  男朋友？

  顏望舒？

  溫冉：「......」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溫冉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一下。

  護工阿姨打開保溫食袋，從裡面拿出吃食放好，又來給溫冉調整床背幅度：「你男朋友很貼心哦。」

  又是男朋友...

  這三個字好扎心啊。

  溫冉輕輕笑，糾正：「不是男朋友，是老闆。」

  護工阿姨有些尷尬，打哈哈：「你老闆真貼心。」

  確實，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