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想後悔，就耍賴

  溫冉轉頭看著顏望舒的背影，直到他進入辦公室。

  四周安靜，風輕輕吹。

  溫冉沉下心，正視心底那股恐懼感。

  那股恐懼感來源於，她明白，離了老師，離了家，她就什麼都不是。

  她明明有能力，卻沒有發揮的餘地。

  她如果只靠自己，可能根本無法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好殘忍的現實。

  突然，褲兜里的手機震動。

  溫冉拿出來一看，是艾薇發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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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薇：【你快回來吧，丁瑤找你，我說你去廁所了，馬上回來。】

  溫冉不是逃避的人，她整理好心情，回到辦公室。

  艾薇指著會議室的方向：「她在會議室等你。」

  會議室門沒關，溫冉直接進去：「蒙娜，你找我？」

  丁瑤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機，看見溫冉仰了下下巴：「過來坐，稍等一下。」

  溫冉在她旁邊坐下。

  丁瑤旁若無人，繼續擺弄手機。

  過了一會兒，吳雲姍和向瀟月走進來。

  丁瑤也讓她們坐下。

  她放下手機，淡淡的看著向瀟月：「你說吧。」

  向瀟月低著頭，會議桌下的手攪在一起：「是我忘記放到文件袋裡，等想起來去找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蠟模居然有一道很深的裂口，我為了逃避責任，所以推卸給溫冉。」

  說完，她抬手放到桌面上，手指張開，放下一個有裂口的戒指蠟模。

  丁瑤看了眼蠟模，又看向溫冉。

  溫冉沒做聲，等著她的後話。

  丁瑤先是確定責任：「向瀟月，這件事你負全部責任。」

  然後教訓吳雲姍：「吳雲姍，這件事本來就由向瀟月負責，先不說她讓同事幫忙的問題，中間不管哪部分出現差錯，責任人都應該是她。」

  最後，丁瑤看向溫冉：「溫冉，今天這件事，我會讓向瀟月在部門群里寫一份責任書，並且扣除她今年年終30％。」

  對這個結果，向瀟月沒有作任何反應，依舊低著頭，她應該早知道這個處分。

  丁瑤見溫冉還是不做聲，又說：「我能給的處罰只能這麼多，接下來的選擇權在你，你想報警，還是想去想留，我都尊重你。」

  一緊一松的處理方式，真是四面周到。

  溫冉剛想說話，丁瑤卻搶先一步：「別衝動，給你一晚上的時間做決定。」

  溫冉搖頭：「不用，我離職。」

  丁瑤沒想到溫冉會做這個決定，但她沒勸留，笑著說：「行，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了，然後找HR辦理。」

  「謝謝。」

  「好了，你們出去吧。」

  吳雲姍至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帶著縮在龜殼裡的向瀟月離開。

  溫冉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丁瑤：「還有事？」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向瀟月......」

  溫冉真的很疑惑，她提出報警，向瀟月也沒鬆口，現在卻把真相全部吐露。

  丁瑤嘴角上翹：「我當然治不了她，但是，有人了解她，有人能治她。」

  溫冉思緒一轉，明白她口中那個能治向瀟月的人，是吳雲姍。

  溫冉禮貌的頷首：「我明白了，謝謝。」

  「不客氣。」

  回到工位，溫冉掃了一眼辦公桌。

  她沒有要交接的工作，桌上的大多東西都是她自己的，只需要找HR把公司帳號和數碼產品收回就行。

  「溫冉。」艾薇驚訝的叫了一聲，有些激動，「你快看部門群里。」

  應該是向瀟月發的責任書吧。

  溫冉沒點開看，沒什麼興趣。

  又過了兩秒，艾薇轉動椅子，抓住溫冉的手臂：「你想參加嗎？」

  「？？？」溫冉發現自己好像把艾薇激動的原因理解錯了，她把手機打開，隨口問，「參加什麼？」

  艾薇很乾脆：「你自己看。」

  說完她便離開工位，不知去哪兒了。

  溫冉打開群消息，是丁瑤發的一份文檔。

  大致內容說，以後部門項目將會合理劃分給三個組，公平競爭。

  竟升機制也有所改動，增加職員公平竟升機會。

  比如說可以讓設計師藉機飛升的『阿波羅珠寶設計大賽』，會增加產品設計部門的參賽名額，參賽名額公平競爭，不分職稱。

  溫冉腦袋裡的弦斷了。

  這根弦再接上，是因為群里又發了一條消息，是丁瑤發的。

  【今天時間太晚了，不占用下班時間，關於文件的具體，明早開會我給大家說明。】

  溫冉放下手機，辦公室議論聲很大，從肢體動作能看出大家都是高興興奮的。

  這是普通設計師嶄露頭角最快的機會。

  李婉拿著手機跑過來，興奮：「溫冉，我們一起去參加『阿波羅珠寶設計大賽』吧！」

  「......」

  看溫冉沒反應，李婉說：「你是不是不知道這個比賽啊？這個比賽如果能獲得前十名，作品會登行內雜誌周刊的，做我們這行的，最終目標不就是有影響力之後走獨立設計那條路嗎？」

  「......」

  「溫冉，好不好？」溫冉被李婉按住肩膀興奮的晃了兩下。

  參加阿波羅珠寶設計大賽？

  有機會參賽了！！！

  溫冉只感覺血液全部衝上腦門，她蹭的站起身，一把抱住李婉：「好，我們一起參加！」

  李婉反應過來，高興的抱著溫冉轉了一圈。

  高興完了，李婉才說掃興話：「那你得努力拿到名額啊！」

  溫冉乖巧點頭。

  李婉走後，溫冉的興奮勁兒還沒過。

  什麼叫柳暗花明，什麼叫直衝雲霄，溫冉感覺到了。

  突然，她嘴角的笑意僵硬在臉上，看上去十分滑稽。

  我！

  好像！！

  辭職了！！！

  啊啊啊啊啊啊！！！！

  從雲霄掉到谷底的感覺也體驗了。

  溫冉一激動，膝蓋碰到桌沿邊。

  她彎著腰疼得眼淚花都要出來了，可滿腦子都是：怎麼辦？救命！

  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溫冉一看，是翟芯頤打來的電話。

  溫冉接起來，語氣欲哭無淚：「你不是睡覺嗎？」

  翟芯頤的聲音比剛才清醒，帶著些許倦意：「我做夢，夢到你給我打電話了，然後我就醒了！」

  「然後發現不是做夢是吧？」

  翟芯頤賣乖的咯咯笑，然後問：「冉冉，有什麼事嗎？」

  「沒事了。」溫冉話鋒一轉，「不對，有事。」

  「嗯？」

  溫冉吞吞吐吐：「就是...我衝動之下做了一個決定，但是，我現在想反悔，怎麼辦？」

  翟芯頤沒忍住：「你還能衝動？」

  溫冉自己也不相信，但確實發生了。

  溫冉：「你先別調侃我，就是很多事情撞一起了，我就…衝動了。」

  翟芯頤憋住笑，安慰溫冉：「哎！這都不算事！只要臉皮厚，想怎麼反悔都行。」

  臉皮厚？

  溫冉蹙眉。

  翟芯頤打了個哈欠：「還有別的事嗎？我好睏啊。」

  「你睡吧！」

  掛了電話，溫冉視線就定在會議室大門上，然後輕輕念：臉皮厚！臉皮厚？

  溫冉抓了抓頭髮，做不到啊。

  就在溫冉鬱悶之際，丁瑤從會議室走出來，她搖手給同事打招呼：「已經是下班時間了，沒事的趕緊吃飯約會去吧！」

  大家禮貌性的應好，但都沒動。

  丁瑤沒多說什麼，大步走出辦公室。

  溫冉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咬牙握拳，起身跑出去。

  剛到下班時間，外廳人很少。

  溫冉快步追上去，跟著丁瑤的步伐：「蒙娜，我...我......」

  她還沒說，臉就燒了起來。

  丁瑤看了溫冉一眼，停下步子，好脾氣：「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好嗎？」

  明天？

  明天會不會來不及了？

  溫冉下定決心，腦海里都是翟芯頤曾經的耍賴情景。

  沒吃過豬肉，看過豬跑。

  溫冉套著翟芯頤的詞，語述很快：「蒙娜，我後悔了，我不想辭職！『卡萊爾』是一家非常優秀的公司，我相信在『卡萊爾』，在您的帶領下，我會收穫很多，我相信這些經歷會為我平凡的人生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我向您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今天下午那樣莽撞的行為，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溫冉兩隻手都不自覺握緊，說完後有些激動的大喘氣。

  丁瑤被溫冉弄懵了，怔愣兩秒後嘴角快扯到耳根子：「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溫冉咽了一口口水，說出翟芯頤的經典台詞：「我還小，請您原諒我的不懂事。」

  「......」

  溫冉只覺得等待丁瑤開口的每分每秒都像度年。

  丁瑤沒太搞明白溫冉前後的反差，明明剛才那麼堅定，現在又突然變卦。不過她不在意，聳了聳肩膀：「那記得上班不要遲到。」

  溫冉感覺自己就像乾涸的土壤，突然被澆上清泉。

  她好想開花啊。

  溫冉彎腰感謝：「謝謝。」

  溫冉又說了好幾聲謝謝，回辦公室時還不忘回頭對丁瑤笑。

  然後，她看見丁瑤和總監一起走了。

  溫冉回到辦公室，有些同事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叨念著丁瑤這下班就走的風氣可別是剛上任的表演行為。

  吳雲姍突然從辦公室里走出來，大家瞬間有眼色的閉嘴，不再討論。

  溫冉回到工位，就被艾薇拉著分享八卦：「時間有限，打探的信息有限。」

  果然是去八卦了。

  溫冉配合：「什麼信息？」

  「丁瑤和顏總是同一所大學的，和總監曾經在同一所公司，這次是總監親自飛往國外，遊說了一個多月，才把她請回國的。」

  原來有這一層關係。

  艾薇撇了撇嘴巴：「你說她來『卡萊爾』，是因為總監，還是顏總？」

  「應該是總監吧。」溫冉說。

  畢竟剛才和總監一起下班。

  艾薇：「怎麼說？」

  溫冉不想亂傳：「感覺而已，感覺而已。」

  溫冉回到家，洗漱後躺在床上過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怎麼說呢？

  是以前的溫冉想都不敢想的。

  原來她也會不依不饒的在眾人面前爭論，原來她也會忍住內心的羞臊去耍賴。

  第二天，溫冉到公司沒多久，丁瑤就召開了全部門會議。

  總監也在。

  溫冉和艾薇坐在最後邊。艾薇用記事本擋住嘴：「我覺得你感覺的對。」

  「嗯？」

  「應該就是因為總監才來『卡萊爾』的。」

  溫冉：「……」

  大家坐好後，幻燈片也準備就緒。

  丁瑤卻沒直接開始，抬手看了看手錶，像是在等人。

  突然，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顏望舒走進來，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說了聲『抱歉，遲到了』。

  丁瑤接話：「剛剛好。」

  顏望舒走到會議室最後面，坐下，淡然道：「開始吧。」

  燈光被遙控器控制變得暗淡，丁瑤開始講她對部門的整改和規劃。

  溫冉鼻尖鑽入淡淡的雪松味。

  她背部直挺，坐姿僵硬。

  過了一會兒，溫冉眨巴兩下眼睛，微微斜眼，看見旁邊的男人悠閒交疊的大長腿。

  溫冉內心：為什么正好坐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