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是他的幸運

  顏肅年情緒激動，他定定的看著夜天極，眼淚滂沱。

  這一刻，他心裡沒有恐懼，可他擔心，他愧疚，他擔心夜天極和顏夕月會被他毀了，他愧疚自己沒能早些把事情說出口，不然，夜天極大約不會這般苦。

  「王爺，都是我的錯。」

  跪著，顏肅年稍稍上前一些，他伸手抓住夜天極的錦袍。

  就像是在抓一根稻草，他滿眼祈求。

  「王爺，我的錯我來承擔，王爺是想要我的命，還是要顏家付出代價，我都沒有怨言。

  人這一輩子，有些錯可以犯，可有些錯是絕對不能犯的。我早年鑄成了大錯，苟活這麼多年，已經是我貪心了，我願意還債。

  可是王爺，這些事跟夕月無關，她什麼都不知道。

  求王爺不要遷怒她。

  夕月她娘沒的早，蘇姨娘在府里把持中饋，我雖然在外面應付朝中事務可以，但處理後宅的這一攤事，我實在不夠用心。早先的時候，夕月在府上受了許多委屈，我沒有管過她，也沒有盡過做爹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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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她已經夠苦的了，我生而未養，推她進了苦海。

  如今她和王爺在一起，好不容易才逃出這個深淵，我不想再因為我，再把她拉下來。王爺，求王爺開恩。」

  顏肅年說著，就給夜天極磕頭。

  夜天極沒攔著。

  論君臣，他受得起，論因果，他更受之無愧。

  一直到顏肅年的頭幾乎磕紅了，夜天極才淡淡的開口，「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你有多大的罪責，我心裡清楚。」

  我……

  聽著夜天極這麼開口，顏肅年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他緩緩看向夜天極。

  這一刻，顏肅年模樣狼狽，比這前蘇姨娘的事被曝出來，他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的時候，還要狼狽許多。

  夜天極瞧見了，卻只當沒看見。

  他淡淡的繼續。

  「聖旨造假，是在我父皇母后出事之前，但是，這並不算我父皇母后出事的真正根由，我恨明陽帝，也恨你，但對於你，還不至於到是非不分，恩怨不明的地步。該你承擔的責任，你是得承擔，而不該受牽累的人，我不會遷怒。」

  身在權利的漩渦里，夜天極很明白一件事——

  身不由己。

  這世上，身不由己的人，身不由己的事，身不由己的時候，都太多太多了。

  顏肅年並沒有直接害他父皇母后，他的罪責，是幫助造假聖旨，隱瞞真相。造假並非他所願，隱瞞真相是他迫不得已……

  夜天極可以理解。

  畢竟，身在皇權的威壓下，一邊是死，一邊是從龍之功，看似有選，實則根本沒的選。

  當然，夜天極也不排除這裡面，會有顏肅年的私心。

  顏肅年重利，也重顏家，他是否曾有心借用這件事，幫助自己和顏家飛黃騰達，這是他心裡的想法，無人知曉，夜天極也不想知曉，不想計較。

  他在乎顏夕月。

  就算為了顏夕月，這件事，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帳，會算到明陽帝的頭上。

  當然，他不翻舊帳的前提，是顏肅年對顏夕月足夠好，他有他當爹的樣子，不會再讓顏夕月受委屈。

  不然，他想翻舊帳，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心裡想的明白，夜天極淡淡的繼續。

  「這件事，我不想讓夕月知道，我更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她的心情。這件事就此為止，日後，你好好的待夕月，你若覺得虧欠了我，那就多憐愛夕月，對她好一些，多護著她一些。不然，後果你知道。」

  「是。」

  幾乎在夜天極話音落下的瞬間，顏肅年就給了他回應。

  他聲音堅定，斬釘截鐵。

  「王爺，我知道該怎麼做，即便你不說，我也明白。我本就虧欠夕月的，前半輩子，我都在為了顏家努力，後半輩子也該留著贖罪了。我會對夕月好的，從送給她嫁妝，把那份人脈名單交給她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不死，那我就護著她，拼盡一切的護著她。」

  「但願你能說到做到。」

  「自然。」

  得了回應，夜天極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事關他的父皇母后，夜天極面對顏肅年，說不出什麼寬慰的話來，寬恕二字，更不可能說出口。不是他小氣，不是他是非不分，而是……

  那畢竟是他的父皇母后，是他最親的人。

  他做不到心無滯礙。

  夜天極快速起身，他淡淡的瞟了顏肅年一眼。

  「夕月因為這件事，心中疑惑，她也有猜想，你自己看著辦，該怎麼遮掩，那是你的事，但我不希望再聽她起疑。另外，大婚之前不會有什麼異動，但大婚之後，朝中怕是不會太平，你該做好準備做好準備，我不求你幫忙，但是，我也不希望你拖我和夕月的後腿。」

  話說完了，夜天極就直接離開了。

  書房一下子空了下來。

  顏肅年站在臨近門口的位置，看著夜天極的身影，一點點從暗夜中消失，若非冷風還在呼呼的吹，門還大開著，顏肅年真的會覺得，他只是做了一場夢。

  太不真實了。

  夜天極沒有要的命，而是看在顏夕月的情分上，饒了他一次。

  顏肅年心中感慨，他緩緩跪了下來，衝著書房門口的方向。

  也說不清是在跪誰，可他心裡的確感激。

  感激上蒼還願意給他機會，感激他有顏夕月這樣的女兒，感激夜天極明辨是非，心胸寬廣，也感激顏夕月是個有福氣的，選到了一個好男人，而不是所託非人。

  顏肅年心裡亂鬨鬨的，他跪在地上，許久許久。

  銀屏一直沒等到顏肅年回銀輝閣，就過來瞧瞧，一到院子裡，她就看到了跪著的顏肅年。

  銀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顏肅年怎麼了。

  可是，看著顏肅年跪下的姿態，看著他落寞卻又激動的深情，銀屏半晌都沒有動。

  銀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知道她不該上前。

  不該上前詢問，戳破顏肅年的脆弱，也不該上前打擾，攪亂顏肅年的心緒。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靜靜的陪著……

  就夠了。

  心裡想著，銀屏回頭看了看身側的丫鬟，「去安排人煮一鍋薑湯來，要濃一點的，煮好了送到隔壁院裡的小灶上熱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