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鏽劍的舊主

  「不好，門打開了！攔住她！」

  妖獸的聲音傳來，飛在半空之中的獅鷲急速而下，朝著葉長歡的背影伸出爪子！

  衛伋收回目光笑了一聲，回頭面色已經冷得嚇人，一拍地面站了起來，靈氣裹挾著身體朝著極速而來的獅鷲撲過去！

  嘭！

  明明是一個將死之人，居然能在如此情況之下硬生生的把這個龐然大物撞下石階，一人一妖翻滾著砸在戰局之中，地面迅速裂開，掀起一陣碎石塵埃。

  

  「衛師弟！」

  蕭燃怒目圓瞪。

  一道巨大的劍芒驟然浮現，獅鷲不可避免的撞在一起，方才停住滾動。

  粉塵里低頭尋找的劍修看清楚已經奄奄一息的衛伋時呼吸一促，抓起對方的手提在背上，拔起了鏽劍。

  「你救不了他的。」

  他身後，莫琮的語氣很淡：「這樣的傷勢，就算是極品丹藥，也回天乏力。」

  顧斯惡並未鬆手：「事在人為，我不信命。」

  莫琮靜靜的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他的甲冑在這一路鬆散了不少，長袖不可避免的垂了下來，也是奇怪，他明明被顧斯惡放在了一個安全的角落，如今卻能穿過如此兇險的戰局走到這裡。

  不過很快顧斯惡就知道為什麼了。

  妖獸見顧斯惡殺了獅鷲，還背上了衛伋，生怕他進入那扇門，畢竟有一個葉長歡已經是極大的失誤了。

  肌肉發達赤影狼沖他張開獸牙，顧斯面色淡漠，這個距離，錯開還不算太難。

  但，莫琮沒跟著錯開。

  赤影狼的爪子離他的頭不過一尺。

  「躲開！」

  顧斯惡低吼。

  下一秒，他想要救人的動作卻停止了，因為他看見那爪子穿過莫琮全身，踩在地上好似全無異物一般再次沖他撲上來。

  噌！

  鏽劍斬下赤影狼的頭顱，顧斯惡艱澀：「你……」

  怎麼可能會孱弱到連妖獸都看不見了。

  莫琮張開手，露出更透明的指尖，笑著道：「小子，我說過了，不過是回天乏力罷了。」

  「你想要進去那扇門？」

  這簡直明知故問。

  顧斯惡沒回答。

  莫琮便自問自答：「可惜，來不及了。」

  「當初你殺掉那隻妖獸之後發現劍上有血跡，可你到底沒和斯善小輩說，不過你心裡明白，那代表著什麼。」

  妖獸有紅色的血，那便是龍族、饕餮、九嬰這般的大妖血統。

  才是攔路的妖獸便有，那就說明這殿內，還有一隻血統更純的大妖沒出現。

  「她早已分身乏術，我能殺的掉，自不用再多言。」

  顧斯惡輕聲。

  說什麼？事發突然，這一群尚且稚年輕的修士再早熟也免不得猝不及防，是以當有人能站出來擔著時，他們不可避免的下意識依賴。

  本就有裂縫之事等著，還有兩個蓬萊叛徒，就是這一路擔著領隊的職務，隨意一件都能讓在場的年輕一輩手忙腳亂，葉長歡卻身兼數職。

  她像一個冷漠的掌權者，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所想的目的地。

  可這也不是她天生該的。

  她已然做了那麼多，那他殺一隻大妖，又算什麼？

  「哈哈哈哈，說得好！」

  莫琮笑出聲：「那你可看見那隻大妖在何處了？」

  顧斯惡聞言一頓，腳下一陣陣金光閃爍，沿著妖獸和人修之間擴散，以石階和出口為節點，將他們全部籠絡在內！

  「這是……傳送陣！」

  「誰？誰激發了這麼大的一個傳送陣？！」

  看見這一幕的人修並不覺得興奮，反而是驚怒。

  這些妖獸拖著纏著他們，拼了命也不願意讓他們上石階一步，便是以自己為餌，要拖著將他們一起送出此地！

  而那隻一直沒露面的大妖，所做之事，便是在妖族拖延的時間裡，布好了這個局。

  「哈哈哈哈，出不去了，你們一個也出不去了！」

  妖族大笑。

  「今日尚有大事來不及殺爾等，但爾等被傳送在邊界也未必能出的去，待事成，再清算也未嘗不可！滾！滾吧！」

  「卑鄙！你們欺我等年少！若我等於你們一般年歲，如何會狼狽至此！」

  知曉真相的人族修士氣得發抖，他們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卻不想會功虧一簣！

  陣法已經啟動，中間空隙至多不到兩分鐘。

  「我不服！我不服！」

  年少意氣的修士不甘。

  裂縫被撕開的結果是什麼？

  妖族終於找到機會脫離了他們千年的禁錮，若是早在半個月之前，他們不會如此在意，大不了有妖獸殺之即可，還能當做歷練提高修為。

  可他們是在半個月之後，他們一步一步、磕磕絆絆走到了這裡，身上背著幾十條亡靈消散得命債，又怎麼可能容忍自己做個窩囊廢？

  年輕修士不顧一切的要往石階上跳，卻耐不住妖獸早有準備，不甘的嘶吼和憤怒伴隨著刀光劍影。

  好似另一片人間烈獄！

  莫琮嘆了一口氣。

  顧斯惡擋在他：「你攔不住，你是劍修，可你沒有劍。」

  甚至連長槍也丟了。

  「你有法子？」

  莫琮反問。

  劍修眼中閃過紅光，鏽劍嗡嗡作響。

  一個強大的靈魂在霎那間甦醒，伴隨絕對不屬於他如今年紀的實力。他劍指陣法，是要直接破之！

  莫琮瞳孔一縮，只是怔了一下，壓下眼中的震驚，抬起手出聲：

  「你又怎知，我沒劍？」

  「咔咔——」

  劍鋒震動的聲音不斷，相比起顧斯惡，那劍聲更加低沉、亢奮。

  可發出聲音的，同樣是顧斯惡手中的鏽劍！

  一個不可能的想法浮現在顧斯惡的腦海，他愕然抬頭，手微微鬆開，鏽劍就從他手中一脫，落在莫琮手裡！

  千年前，鏽劍的上一任劍主！

  「我就說，這是把好劍。」

  莫琮摸著鏽劍的斑斑鐵鏽，眼中滿是滄桑和久別重逢：「破成如此模樣，我險些沒認出來。」

  鏽劍輕顫。

  它隨主人死在屍山血海里，斗轉星移，早已面目全非。

  莫琮面上眷戀，越過顧斯惡道：

  「小子，我不知你為何有如此強大的魂魄，但觀你行事，定也做不出奪舍之事來，這把劍能落入你的手中，也算是緣分，也罷，今日我便授你一式，全了這份善緣。」

  顧斯惡回神，急聲：「你一早就認出它來，所以你當初點撥我劍術！？」

  莫琮不回答，已經開始啟式，鏽劍重回舊主，漂浮在半空之中，流轉著金色的光芒。

  「你知道你卻瞞著，你是不是想瞧我笑話？」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不要你的劍式！我便是最強的，即便沒有這把劍，我也不稀罕！」

  「你以為你很強？笑話，千年的劍修，如何能與今朝相比！」

  他的話極盡刻薄。

  金色的靈氣卻散開，劍光照亮了一片天地，妖獸人族紛紛側目，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半通明的修士站在半空之中，劍芒長達數丈！

  「不好！他要破陣！」

  「攔住他！不、打散他！」

  妖獸果斷放棄糾纏的人族修士，左右還差五個呼吸的時間不到，陣法就能讓他們永遠不會出現在這裡。

  「莫琮！」

  顧斯惡大喊，終於說出了那句話：「我、我是東洲之人……」

  「你給一個東洲之人傳授劍法，你會後悔的。」

  「我知道。」

  莫琮這才回答。

  顧斯惡的猛地抬頭。

  「那時我不過快散了眯著眼睛而已，又不是聾了。是以你用不著說些屁話來惹怒我反悔，可是小子，你會背叛人族？」

  「自然不會！」

  顧斯惡決然。

  「那就對了。」

  東洲千年前舉洲背叛這是事實，東洲之人世世輩輩就該還債，顧斯惡也不例外。

  古媱的話他未必沒聽進去，畢竟劍修心性擰巴，只是不愛說話，卻絕非傻子，那些外人看他複雜的目光，以及莫琮等人的死因成為了他心中的另一個坎。

  但現在，那個被東洲害死之人卻讓他看好，一字一句的道：

  「東洲再罪無可赦，也是人族之地，我不信個個都是叛徒，你即是過不去這個坎，那便接過我的劍，有一個殺一個，即便最後真的只有你一個不是叛徒，那你就殺光，如此，東洲便是乾淨的。」

  「……」

  顧斯惡握緊拳頭，死死的盯著他的一招一式。

  看著那修士手中結印，靈氣匯入雙臂，原本就半透明的身軀現在幾乎只看得見一個輪廓，他雙臂一張，對著湧向自己那些龐然大物，渺小如螻蟻塵埃。

  也就是這螻蟻塵埃，雙手執劍，狂暴金色的靈氣纏繞在劍身上下，修士怒若金剛，毫不猶豫的衝上去：

  「一群畜牲，欺我人族勢微，當真是……」

  「氣煞我也！」

  轟轟轟！

  誰也無法形容那把劍的威勢，氣浪一陣一陣的衝撞四周，它就這麼直挺挺的貫穿地面的陣法！

  這個北洲曾經年輕一輩的第一劍修，在他尚且在世時，古往今來，還未曾有人能位居其右，如此天才，誰也沒想到方才崛起就淹沒在一場大戰的洪流之中。

  如今千年之後，他再提起劍，只揮就了一招，便蓄滿了他畢生的體悟和遺志。

  是破局。

  也是傳承。

  ……

  「嘣——」

  葉長歡握住羅盤半跪在地，感覺到地面的顫抖，她抿唇，到底沒回頭，握著刀柄站了起來。

  抬眸時，卻是一片皸裂開來的「天幕」。

  細細密密的裂縫宛如靈草的根須，唯有一處裂口得大了一些。

  按照方位……

  「東洲邊界的裂縫，不枉費那麼多妖族撞死在那兒，好不容易撞開一個口子，如今奉天宗想要縫上就縫上，你說妖族會不會答應？」

  黑暗裡，葉長樂的身影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她臉上笑意不改，若不是不知，還以為和葉長歡是交好的故人見面。

  葉長歡眯起眼睛。

  系統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沒男主，它就說它把男主藏好了。

  「顧斯善，你比我想的要好上不少，若你是蓬萊之人，我想爹爹會很高興我蓬萊有如此弟子。」

  葉長樂挑眉：「可惜，你是下界修士，還攔了蓬萊的路，那便只剩死路一條了。」

  透明的天靈氣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葉長歡身後，颳起一陣罡風。

  但，這風能殺人！

  當！

  同樣的殺氣四溢，卻是別樣的暴戾猖狂。

  若說葉長樂的天靈根是天生自帶的上位者優越的話，那葉長歡的火靈根便是那個永遠暴躁、不受管制的「異端」。

  兩股靈氣撞在一起，葉長樂一步未動，葉長歡卻倒退數步。

  前者拔出了劍，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悠悠的道：

  「有靈根加持，即便下界天地法則壓我修為，我也能有金丹一般的修為，而你，若我沒猜錯，你用來晉級的金丹，已經餵給那個無用的亡靈了吧？」

  她的笑意一冷：「你拿什麼給我斗！」

  「風翼破雲！」

  地級功法！

  到底是蓬萊掌門之女，葉瑾懷幾乎將所有的好處都給了她，自然什麼都得是頂配，若非她修為還未上去，修煉不了天級功法，怕是現在這一招還能再強一倍不止！

  是以論修為，她在上，論功法，她在上，這個下界修士，有什麼資格和她斗？

  不，她甚至不配和她對上！所謂有的一點小聰明，也就騙騙妖族那群蠢貨罷了！

  驚天一劍破風而出，葉長歡長刀被震開飛入槍柄，靈氣屏障裂開一個巨大的裂縫。

  葉長歡抬手堪堪抗住，卻突然抬頭笑出聲。

  「原來如此，你一直在等我。」

  「什麼意思？」葉長樂不動聲色。

  難為葉長歡分了些腦筋好好思索，難免顧不上反擊，不過她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戲謔的看著葉長樂道：

  「妖族信誓旦旦，以為蓬萊能有什麼秘法，不，你自己也自以為沒了我奉天宗的秘寶，照樣可以撕開那條裂縫，卻不知這『天幕』上的每一條裂縫都被我奉天宗牢牢把控，羅盤能修補，也能解封，但是你不行，你們蓬萊也不行。」

  「我還當你為何將我這一路的是非知道的如此清楚，原來是自己誇下海口，發現完不成任務，找人暗地裡監視著，就盼著我來呢。」

  葉長歡吐出那幾個字：「真是個廢物。」

  「下界修士！找死！」

  葉長樂臉色冷了下來：「是又如何？今日我要你的命，你也留不住！」

  她不再留情，不、亦或者說方才那兩招她就想著殺死葉長歡的，只不過她低估了葉長歡的實力，這次靈氣拉滿，金丹修為碾壓的朝著葉長歡砸過去！

  系統看著就覺得怕，不過它早有準備：【宿主，這女配好頂！打不過，系統帶你跑路吧！宿主？】

  沒聽見聲，系統好奇的又掃描。

  發現葉長歡已經從乾坤袋中拿出了另外一件東西。

  ——玄靈果！

  短暫拔高修為又能元氣大傷的「毒物」！

  系統連一個字節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看見葉長歡張口吃了下去，緩緩站直，抬手，牆壁上的青鋒落入手中。

  女修不退不閃，冷笑著衝上去：

  「我還以為你能有多大的能耐，沒想到給了你那麼多時間你還是不中用，當真是——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