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無名火

  「回家的感覺可真溫暖啊，剛到家門口就被一群惡犬不分青紅皂白的亂咬一通。」

  奔馳在平原上，李玉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始嘲諷。

  「要是所有人的家人都能能有這麼熱情，那這個世界可太完美了。」

  剛從此前的戰場上脫離出來的時候，他還沒覺得有什麼。

  

  可這一路走來，李玉卻是越想越氣。

  他從幽州過來，總共就帶了不到十一人。

  這姿態，已經擺得足夠低了吧？

  為了避免跟朝廷起衝突，他甚至連別的皇子都該有的護衛都沒帶幾人。

  結果，剛到嵩山附近，就遇到了第一輪刺殺。

  而到了關中平原的時候，朝廷更是連掩飾都不掩飾了，直接派遣騎兵公然行刺！

  這尼瑪給臉不要臉，非要跟自己過不去！

  他到底是怎麼惹上了這群瘋狗，為什麼非要把他逼到這個地步？

  難不成，只有開戰，才能讓坐在朝堂上的那群高高在上的大臣們心滿意足嗎？

  這就是他們的心愿嗎？

  如果不是不想成為自己最討厭的人，李玉真恨不得立刻返回幽州，帶上二十萬兵馬一起南下。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到底還有誰敢阻攔在他面前。

  李玉的胸膛上下翻湧，一口氣憋在胸口，不知該如何發泄。

  這時，楊恨幽幽地聲音傳了過來。

  「殿下，這裡不是您的家，朝堂上的那些人，也不是您的家人。」

  李玉原本就在氣頭上，一聽她這麼說，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大罵：「本王知道這裡不是我的家，不需要你來提醒！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諷刺？什麼叫做譏諷？能不能不要多管閒事？！」

  他能不知道自己跟朝廷之間的關係嗎？

  他當然清楚！

  他就是氣不過，同樣是作為本該享有無上榮耀的皇子，自己為什麼會遭受到如此不堪的待遇！

  難道自己就不是皇子了？

  這究竟是為什麼！

  李玉猛地大口喘氣，心裡越想越氣。

  不知何時變得通紅的眼眸中，充滿了怒火。

  隨著距離長安城越來越近，他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不穩定。

  一想到馬上就要遇到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他的情緒也開始變得暴躁起來。

  如果不是京城裡的那些權貴，他也不會受到如此欺辱，更不會被丟在邊境自生自滅。

  想起小時黑夜中的恐懼，寒風中的顫抖，他的心就越發地平靜不下來。

  真的好想破罐子破摔，帶兵直接屠了這長安城！

  讓那些權貴們也好好感受一下，在絕望中顫抖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但他不能這麼做！

  因為一旦這麼做了，他將遺臭萬年。

  所有的同胞都會唾棄他，他會成為千古罪人。

  其他的，李玉都能接受。

  唯獨自己的名聲，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在上面染上塵埃。

  因為，他現在所擁有的，也就只有這點名聲了。

  無意間。

  李玉注意到楊恨關心的目光望過來。

  從那關切中夾帶著慌亂的眼神中，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

  「抱……抱歉。」

  「本王不是衝著你來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發火。」

  「這跟你沒關係，是本王的錯。」

  李玉用雙手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頰，好讓那股無名之火平息下來。

  他不該衝著楊恨發火的。

  哪怕是衝著任何人都行，但不能朝著自己人發泄怒火。

  這純粹是一種遷怒。

  心亂了，行事也沒了章程。

  往日裡，他是絕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把耐心和寬容留給敵人，把脾氣留給自己人，這簡直是糟透了！

  「沒關係殿下，每個人都會有情緒失控的時候，您不必為此道歉。」

  楊恨看向李玉的眼神十分複雜，她可以理解李玉此刻的心情。

  他們兩人的遭遇有很多共同點，都是被自己的家人拋棄，承受過常人難以想像的恐懼和折磨。

  在那個艱難的時刻，她也曾經想過，要如何如何報復那些曾經拋棄過她的家人們。

  但是當復仇的那一刻即將來臨的時候，那種複雜的心情別提有多難受了。

  一方面是心中無法平息的怨氣，另外一方面是世俗的道德和規範。

  當兩者產生衝突的時候，心中又如何能夠不為之感到糾結？

  這位殿下此刻，估計有道不出的掙扎和心理鬥爭吧？

  一邊想著讓怒火焚燒一切，一邊又要小心翼翼地維護自己僅剩的東西。

  要從中尋找到一個平衡點，那談何容易？

  還不如像她這樣，乾脆破罐子破摔，為了復仇而付出自己的全部。

  不過，楊恨並不希望李玉走上這條路。

  她是沒有任何希望了，這個世間已經徹底容不下她了，所以她能心安理得地拋棄一切。

  但李玉不同，李玉除了他們這些同伴，還有幽州。

  還有幽州城那些對他滿懷期待的普通老百姓。

  他們都堅定地站在這位殿下的立場上，不會產生任何的動搖。

  殿下完全可以從仇恨中脫離出來，邁向全新的人生。

  他不該沉浸在仇恨之中的，因為他有更好的未來。

  「殿下，您沒必要多想，我們要做的只是把那些仇人揪出來，然後殺掉他們就好。」

  「如果您實在是無法動手，由我們這些惡鬼去充當那個惡人也行。」

  「哪怕是當朝皇帝，只要您一句話，我們必將把他拉入深淵，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那些將您當成洪水猛獸、妖魔鬼怪的人，根本就不配稱之為您的家人。」

  「您只管把他們當成陌生人，該殺的殺，該折磨的……折磨到死！」

  「我們……會為您代勞！」

  ……

  如果大唐皇室真的把他當成家人，又怎麼會在當初的時候，把他送到邊疆任由他自生自滅呢？

  更不要說，皇室現在傲慢的態度。

  明明幽州已經展現出了強大的武力，他們仍然不肯低下高傲的頭顱，正面看這位殿下一眼。

  真把殿下當成肆意揉捏的軟柿子了？

  他們配嗎？

  他們不配！

  按照楊恨的意思，李玉就不該顧忌別人的想法。

  直接把長安城裡的權貴血洗一輪又一輪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