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怦然心動

  書房是向著陽光的，很明亮，卻安靜的恍若沒有人的存在。

  顧毅年抬著頭，背脊挺得筆直，「你那時候還小，大概不記得你蘭卿阿姨了，可她卻很是喜歡你呢，真的很喜歡啊！」顧毅年說話的聲音很低，淡淡地笑著，「你說的第一句話是含糊不清地喊著她媽媽，可把她高興壞了。」

  是這樣嗎，她真的不記得。

  那么小，才一歲啊！

  「她說希望你以後一直叫她媽媽，於是早早地定下了你和墨南的婚事，還說是怕你媽媽以後不同意，所以早點把你給定下來……墨南脾氣不好，性格也偏執，讓你嫁給這樣的墨南不知道蘭卿是不是會心疼你。」顧父說到這裡，才回過頭，對這種小漓溫和地笑了笑，笑的有些歉疚。

  顧墨南脾氣不好……

  或許有點吧，但絕對不像顧父說的那樣。

  除了最開始會給她找些小麻煩，常常逗弄她之外，顧墨南對她真的很好，甚至為她親自下廚，想到顧墨南淡然笑著的模樣，鍾小漓對顧父的說法就有些反感，顧墨南並不是他說的那樣，並不是。

  「顧伯伯，墨南很好的。」鍾小漓直視著顧父的眼睛，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堅定，雖然面對這位首長會給她很大的壓力，但鍾小漓卻站得筆直，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卻說得極其認真，「他很好，顧伯伯，他很好。」

  鍾小漓一遍遍地強調著。

  

  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子一臉認真地對著他說顧墨南很好的話，顧毅年突然覺得蘭卿早早地將這個丫頭綁在顧墨南那小子一塊兒，似乎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決定。

  至少，他們相互之間有著好感。

  至少，這丫頭會這麼一臉認真地維護他們那個性格扭擰的兒子。

  顧毅年露出了一抹笑容，那雙沉寂的眸子內也閃現了一縷欣慰的暖意，輕聲問道：「那臭脾氣的小子對你好嗎？」

  鍾小漓只遲疑了一會兒，就堅定地點頭了，「顧伯伯，他對我很好的。」能不在意她那髒兮兮的模樣一直將她背出學校，不在意她亂發脾氣，會為她下廚……這樣都不算好，那怎樣才算是好呢？

  那就是喜歡了。

  想到顧墨南那麼個肆意狷狂的性子會喜歡上一個人，顧毅年還是覺得有些意外，更多的卻是安心了。

  他看著鍾小漓那雙清澈乾淨的眼眸，不染一絲塵埃，更是沒有零星半點的陰霾，顧父突然知道了一點顧墨南為什麼會喜歡這個丫頭了。

  越是純潔的東西越容易讓人喜歡。

  「那小丫頭，你喜歡他嗎？」顧毅年原本只是想看一看這個蘭卿為他們的孩子早早就定下來的妻子會是什麼樣子。

  見到了，卻忍不住問了許多原先並不打算詢問的問題。

  他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就算是面對他那個讓他深感頭疼的兒子，也沒有太多的語言，常常是一言不合就會動怒。

  最多的是將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那個倔強地挺著的脊背上，儘管他捨不得，更是心疼，但面對桀驁不馴的顧墨南，他似乎沒有了辦法，更不知道怎麼去和他相處，明明是父子，到頭來反而像是一對仇人。

  對於鍾小漓說的顧墨南很好，是真的讓他很意外。

  這讓他升起了一絲希望。

  喜歡顧墨南嗎？

  鍾小漓默默地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喜歡的，她不能否認那種心悸的感覺，如小鹿亂跳般的怦然心動。

  「那就好啊！」顧毅年欣慰地笑著，蘭卿慘死的那件事就是橫梗在他們父子之間的鴻溝，可以吞噬以往所有的溫暖，所有小時候對他的孺慕。

  已經十七年了。

  整整十七年來，就再也沒有聽他叫過一句父親。

  每一次會面都是忿恨。

  他知道，他那個兒子在恨他，恨了整整十七年。

  十七年啊！

  顧毅年的頭髮已經發白了，明明才剛剛到知天命的年紀，內心卻蒼老的堪比七十餘歲的古稀之年的老人。

  鍾小漓剛剛見到他的時候，其實有點震驚。

  遠遠比她想像中的蒼老很多，可顧毅年站的筆挺，目光平視而暗藏銳光，就像一把寶劍一樣，讓她忽視了那過早斑白的鬢髮。

  「小漓丫頭，我希望，你對他能多一分寬恕，多一分諒解……」在顧父期許的目光下，鍾小漓還是很認真地點頭了，儘管她很想說一直以來都是顧墨南照顧她的，可這個答案並不是顧父想要的。

  顧父的心情不錯，飯都比平時用的多了些，惹得齊媽拉著鍾小漓的手連連說道：「小漓要不就住過來吧，反正是早晚的事……」

  鍾小漓尷尬的人不知道說什麼好，電話很及時地響了起來。

  原以為會是個救星，可事實卻遠遠比想像的要糟糕。

  是顧墨南。

  「你在哪？」顧墨南的聲音有些焦急，他匆忙地結束會議就是為了趕回家給鍾小漓做飯，可那丫頭卻不見了。

  糟了，她忘記和顧墨南打招呼了。

  以為他中午也會留在公司的，所以沒想到要和他說。

  鍾小漓頓時有些心虛，連帶著氣勢都弱了下來，說話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顧墨南，你在哪呢？」

  問他在哪？

  顧墨南挑眉，這還用問嗎，「你一個病號哪能亂跑，在哪兒，我去接你。」

  什麼病號啊，就是身子有些不舒服而已。

  鍾小漓想要反駁，但一想到自己沒和他打招呼就跑出來了，就不由得泄氣，只好老老實實地坦白，「我在你家。」

  電話那頭的顧墨南有些沉默，可鍾小漓卻能感覺到那個男人整個人都處於盛怒的邊緣，渾身的冷氣可以讓人膽寒了。

  「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 顧墨南說得咬牙切齒。

  家？

  哼，從十七年前起，哪裡就不是他的家了。

  那冰冷的聲音讓鍾小漓忍不住顫慄了，顧墨南生氣了，而且是很生氣，她敢確定如果自己不立即回去的話，那男人會不理她了。

  想到這裡鍾小漓立即站了起來，「顧伯伯，我先回去了。」

  「是那臭小子。」顧毅年的臉色很不好，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顧墨南了，可又實在是拉不下臉面去找他，即使去了，也一定還是不歡而散。

  只是，這個家就那麼的讓他反感嗎？

  「嗯。」鍾小漓眨巴著眼睛，無辜地望著他，「顧伯伯，我出來的時候忘記和他說了，所以要早點回去了。」

  見她這樣輕聲細語，而又不著痕跡地為顧墨南開脫，顧父反倒笑了，因顧墨南那不好的語氣而衍生的怒意也一點點消散，「好吧，那你就早些回去，以後常來啊！」如果可以，把那臭小子也帶過來。

  後面的話顧父沒有說出口，他也知道那有多難。

  「嗯，那我先過去了。」鍾小漓對著顧父笑了笑，又和齊媽、周副官打了聲招呼，便往門外走去。

  顧父看了周副官一眼，對方立即明白了，連忙站了起來，大步走到鍾小漓面前，笑道：「鍾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那就麻煩你了。」鍾小漓也不和他客氣。

  齊媽將他們送到了大院門口，又拉著鍾小漓絮絮叨叨了好多話，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回去了，鍾小漓笑著對她擺了擺手，「齊媽，有空我會過來的。」

  聽到這句話，齊媽的腳步才快了一些。

  周副官已經將車開了過來，鍾小漓正準備上車的時候，「笨丫頭，回頭。」一個冷冷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很熟悉……鍾小漓連忙往後看去，就見顧墨南長身玉立地站在不遠處，沉著臉，冷冷地看著他。

  還在生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