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傷人,憤怒嘔血至死
2024-06-21 18:12:07
作者: 烏龍奶芙
孫阿牛連連哎了聲,脊背弓著,對雲皎月又敬又謝。
雲皎月看著對方若有所思,沒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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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叔,孫鶴從軍後,有回來看望過你嗎?」
孫阿牛黝黑臉龐滄桑失落,「軍營不比旁人家裡,進去容易出去難。」
抬手撓了撓頭髮,發出一聲嘆息,「等年關,我去軍營外頭看看他。也算我們父子見過了。」
雲皎月垂著眼眸似在思考,指腹摩挲著自己腰間繫著的環佩。
現在大齊還沒有民亂,孫鶴從軍都沒機會回來見孫阿牛。
等以後各地戰亂紛起,得更沒條件父子相見了。
很快抬眸叮囑,「姜政,祁家同青州總兵卞家有些交情。」
「除去我那不成器的親弟弟雲柏林以外,連帶著孫叔的兒子孫鶴、我的義弟衛釋,你都將人帶來。」
「他們三個年紀小,與其一直在軍營里歷練。」
「倒不如給他們一次機會,讓他們感受下實戰搏殺。」
軍營里的操練點到為止。
就算條件再艱苦,每日風吹日曬雹子打,也不會比一次真刀實槍殺敵,要來得漲經驗。
只有見過大陣仗,經歷過風浪,以後才能有走得更長遠的機會。
孫阿牛聽到雲皎月讓人把孫鶴帶回來。
他瞪大眼睛合不攏嘴,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是要高興還是擔憂。
能見到自家兒子,他肯定高興。
可雲皎月把人帶回來是要去參與搏殺……
這,不是得有生命危險?!
不願意兒子有身陷危險的可能性,「夫人,要不然還是算了。」
「我看還是讓鶴兒在軍營里待著為好。」
「他年紀還小,與其讓他打打殺殺地出頭,我寧願他在軍營混日子出不了頭。」
雲皎月眉頭蹙了下,理解孫阿牛為人父母的心態。
從始至終,他根本不指望孫鶴能功成名就立下汗馬功勞。
他只希望自家兒子平安。
糾結著想改口,讓姜政只將雲柏林和衛釋帶回來。
沒等說話,一旁的姜政不加掩飾自己的情緒。
擰眉表達看法,「這位大伯,你護得了兒子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這些年大齊國庫空虛,各地賦稅過重。明眼人都知道,這世道要亂了。」
「各州百姓都在苦熬,緊繃神經,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姜政苦口婆心:
「駱駝若壓著千斤擔不死,臨了也會因為一根新添的稻草而亡。」
「萬一有人揭竿而起要造反,軍營里的兵總有豁出命去鎮壓的時候。」
說著大實話,「與其因為人父母的一時之仁,就讓子女永遠生長在美好幻影里。」
「倒不如讓他們儘早認清生活的現實。」
「須知多積攢些實戰經驗,一定比趕鴨子上架去搏殺,要活得長。」
孫阿牛臉皺成一團,道理他都懂。
但是他就是聽不進去。
不管別人說他頑固也好,老古板也罷。
總之他一直以來,根本不贊同孫鶴去從軍。
如果說有一天遲早會發生兵亂,那死的都會是大將大官手底下的士兵。
只要他們能老老實實當農戶當商戶,無礙於品行,只是把做人的脊樑彎得再低些。
低到無人能高看他們一眼,就可以在亂世僥倖生存。
何必去冒著生命危險去從軍啊,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了。
周武沒姜政這麼循循善誘,說話直接不拐彎抹角。
「孫大伯,古往今來不衝著軍餉,自願去從軍的人!」
「為的都是給自己博功名!」
「戲園子裡怎麼唱來著,說是天下奇男子,須立人間未有功!」
絲毫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傷人之處。
別過頭作嘀咕狀,聲音卻清晰。
「我要是你家兒子,知道有個這麼好的搏殺機會擺在眼前,卻被自己老子生生摧磨沒了,定會憤怒嘔血至死。」
「一個不理解自己的父親,可比戰場上敵人的刀劍來得傷人多了!」
孫阿牛喉嚨里像堵著一股不上不下的淤血,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肩膀都耷拉下去,被兩人說得沒了話語。
他沒什麼精氣神,儼然一個中年小老頭的樣子。
雲皎月平靜的目光掃過三人,眼裡漸起波瀾。
溫和嗓音如清泉潺潺撫平人心中褶皺。
「孫叔,這些話原本不該我說。」
「但孫鶴他十五歲就見過屈打成招、逼你承認偷盜的官吏。小小年紀又被惡人推進火里過,還遇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人。」
「你可能忽略了,在那些並不美好的瞬間,他已經不知不覺長大了。」
勸人的話如同寒冬時節,在窮閻漏屋燃起的火堆。
抬手輕拍孫阿牛佝僂著的後背。
「孫鶴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的抱負。」
「沒有孩子想永遠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他們也想儘快成長,以此去做一個讓自己滿意的子女,去報答雙親多年的義重恩深。」
孫阿牛下意識張唇,只是嘴巴張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太挫敗了。
他不是一個有能力的父親,遇到事情只想著當縮頭烏龜。
無法做到體諒和支持兒子去建功立業。
回想起孫鶴從小到大受的苦,半晌傷心道,「是我太沒用了。」
「鶴兒小的時候,沒有能力讓他讀書識字。」
「等他年紀漸大了,又讓他受傷受人欺負。」
雲皎月蹙眉,見孫阿牛自責感傷。
無比認真說出肺腑之言,「孫叔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以前孫鶴燒傷傷重,你哪怕體力不支也會死撐帶他趕路,沒起過半點要丟下他的念頭。」
「後來有了銀錢,更是一分一毫都計劃用在孫鶴身上。」
「毫不誇張地說,你給他的父愛,不比任何人家的父愛要少。」
想到雲長東,但凡能有孫阿牛思忖子女前途一半的畏首畏尾。
她也不至於火速找雲柏林回來血洗雲家。
孫阿牛眼睛一酸,心裡思緒繁多。
回想著雲皎月剛剛真心實意的話語。
不斷告訴自己孫鶴已經長大的事實。
沉沉呼出一口氣,「罷了,鵝吃礱糠鴨吃谷,兒孫自有兒孫福。」
「如果鶴兒能從這次實戰中學到什麼,意識到自己的不足。」
「沒準回軍營後也會更加勤苦練功。」
對著姜政周武道謝,又道,「這兩位軍爺說的對。」
「有機會搏殺,肯定比在軍營待著強。」
至於具體哪裡強,他說不清楚。
周武也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大伯,我這人說話直,不是故意非要說難聽的話。」
孫阿牛哪能跟歲數比自己小十幾歲的人計較?
寬厚笑出聲,「沒關係沒關係,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跪在地上的石飛,膝蓋都跪疼了。
他不敢起來,只能咬著牙齒繼續跪。
石飛古怪看了眼身體早已涼透的石祥,沒想到殺人不眨眼的雲皎月,還有這種溫和勸服人的場面。
後悔自己跟錯了人。
周武和姜政往雅間門口方向走去,去辦雲皎月吩咐的事情。
孫阿牛看了眼地上的屍體,他想明白了!
他的兒子孫鶴想獨當一面建功立業,他這個當老子的也不能落後!
要好好給雲皎月賣命,他也得變得有能耐一些!
成為自家兒子堅實的後方力量!
「夫人,這個地上的屍體要怎麼處理?」
「我老家村子裡,豬都吃不起糠咽菜了,不如把他運到我村子裡,當豬食?」
認真道,「別浪費糧食了。」
雲皎月:「……」
雲皎月沒想過要把屍體扔到豬圈裡毀屍滅跡這種事情。
再說孫阿牛的村子離青州城有些距離。
說句喪天良的話,就算把石祥當糧食餵豬,運輸成本也不划算啊。
「孫叔,不用那麼麻煩。」
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銀票:
「你去樓下告訴福聚樓的掌柜,今天歇業不要再接客。」
「讓掌柜和東家,都明天再來。」
「至於石祥,我會讓人處理好屍體,等晚上夜深,再埋到窯廠。」
孫阿牛點點頭,追問道,「那這個石飛怎麼處理?」
雲皎月上下打量著地上要被嚇暈的石飛,細眉挑了挑。
狹長眼眸帶著幾分嘲弄嗤笑,「石飛,你是想和石祥一樣成為一具屍體,還是想戴罪立功為我做事?」
石飛想也不想,驚恐道,「我……我不想成為屍體!我想活!」
「我願意為祁夫人你做事,只要能活,這輩子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
雲皎月擺擺手,幽邃眼眸瞥了眼對方。
從容出聲,「我不需要你為我做牛馬。」
「今天出了福聚樓這扇門,你就裝作沒事人的樣子。」
「如果陳富問起有關石祥的事情,我不管你用什麼理由,都得給我糊弄過去!」
石飛連忙應聲,「是是。」
雲皎月雙手背過身去,在雅間柔軟的地毯上來回踱步。
思索片刻,「明天你找個機會告訴陳富,說看見雲柏林回來了。」
「別的不要多說,就說他看著寒酸落魄,像是從軍營里逃出來的。」
「再譏諷他兩句受不了軍營勞苦。」
眸光意味不明掃向石飛,淡定地做交易。
許諾,「等做完這兩件事情。」
「我就饒你一命,保你不受陳家牽連,清白離開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