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痛苦

  這絕不是一尊普通的皇祖神妖。

  來頭很不簡單！

  突然間，趙元開像是想到了什麼，而後定定的看著眼前不遠之處的白衣妖靈，直接開口，篤定無比，道：

  「你就是妖庭的當代妖皇！」

  對面的白衣妖靈聽了這話，先是一怔，而後慘然一笑。

  緊跟著，所有的威壓消散一空，那白衣妖靈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裡，眼神平和，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

  趙元開頓時怒火大增！

  而妖皇也顯然看見了趙元開的情緒波動，卻只是笑了笑，沒有任何的忌憚和戒備，道：

  「孤不是你的對手，你想殺我，隨時都可以！」

  

  這話……

  趙元開眉頭一蹙。

  話倒是不假，妖皇也其實不弱，甚至可以說是趙元開迄今為止見過最為妖孽強大的存在，但也確實，他不是趙元開的對手！

  好不誇張的說，只要趙元開想要殺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這妖皇似乎是看開了，看淡了。

  另外，他看向趙元開的眼神也很是複雜，此時竟然有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在其中。

  似乎期待已久，而今終於見面了！

  但！

  趙元開沒有這種感覺。

  之前的趙元開倒是挺好奇當代妖皇的，甚至還不少時候總覺得有種隔空的默契感，很有意思！

  可現在，絕無這種感覺！

  趙元開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意！

  為什麼？

  因為眼前的這位所謂的妖皇，讓天問子師徒二人殞命，讓三甲衛戰死，讓數以千計的天璇子弟死傷，還有現在不知情況如何的大荒聖府，更有之前東天域覆滅的不計其數的無辜凡人！

  這是趙元開的死敵，對待死敵就只有一個手段，那就是碎屍萬段！

  趙元開沒有開口，不置可否。

  不過眼下的妖皇確實是放下了戒備，也放下了所有的鬥戰手段，直接對趙元開不設防了！

  甚至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面對生死之敵，反倒是像是終於見到了期待已久的知己摯友一樣！

  這很奇怪！

  「呵呵……天武帝，孤知道你現在很憤怒，應該恨不得立馬就出手殺了孤，對吧？」

  「放心，孤不會逃避的，甚至也不會抵抗，說完這幾句話，孤便自行了斷了！」

  這時，妖皇再次開口，如是道。

  這什麼意思？

  甘心自裁？

  下方，整個天安都古城的戒備解除了，數百萬的子民爭先恐後的走上街頭，面朝天上的那尊偉岸的帝尊身影，一個個振奮而激動的叩跪膜拜著。

  御林戰區大大鬆了一口氣。

  宣室殿之前，帝後青憂和蘇九婈等一眾臣子卻不禁起了疑惑。

  他們聽不到那蒼穹之巔對峙的兩位極道存在到底在交流些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妖庭的滿級至尊散去了威壓，這是在退讓！

  從之前的種種跡象來看，那白衣妖靈不是陛下的對手！

  ……

  「天武帝，你現在應該很意外，對嘛？是不是覺得孤瘋了啊？」妖皇看著趙元開，再次問道。

  面含笑意，像個老友，當真是不設防。

  似乎，他真的是想要和趙元開交流一二的啊。

  趙元開輕舒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點了點頭，道：

  「沒錯，你確實是瘋了！皇祖神妖入世了一位又一位，在瘋狂的屠弒人族，這是在挑戰朕的底線！」

  「哈哈……底線？那麼，孤挑戰到了嗎？天武帝你真的憤怒了？」妖皇大笑。

  瘋了。

  這是真的瘋了！

  趙元開越發的覺得不可理喻！

  而同時，趙元開心中的不安和怒意也越發強盛了。

  從妖皇的反應來看，他現在完全失去理智了，而趙元開突破的這三天之中，妖庭到底對人族做了些什麼，根本無法想像！

  從南嶼山，到天璇聖地，再到大荒聖府，以及這最後的天安都帝宮。

  南嶼山若不是天問子師徒二人捨命而出，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天璇若不是姬墟老祖入世，一樣是如此。

  還有大荒聖府……

  等等！

  不對！

  大荒聖府現在到底局勢如何了？

  龜老當真準時趕到了嗎？

  若是晚了一步，會如何？

  陡然間，趙元開臉色蒼白，緊跟著，一種不祥的預感直接籠上了心頭，這是直覺，而趙元開的直覺向來很準！

  然而！

  就在這時。

  帝後青憂突然間御空而起，朝著趙元開飛來。

  趙元開眉頭緊蹙，十分意外。

  青憂的秉性他是最清楚的，正常來說，不會突然間御空而起站到自己的身邊，

  因為她很有自知之明，比任何一個女人都要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該做什麼事情。

  這是滿級至尊之間的極道鬥戰，不是她現在的修為戰力可以參與的，任何的介入都是在給趙元開增添負擔！

  果不其然！

  青憂的臉色很是不對！

  面無血色，卻雙眸濕紅，牙關一直緊咬，那是極端的悲戚和憤怒的表現！

  出事了！

  出大事了！！

  「青憂……」趙元開下意識的喚道。

  下一息，青憂站到了趙元開的身邊，抬起臉，兩行清淚落下，啟口，語氣顫抖的厲害，道：

  「陛……陛下，方才大荒聖府傳來……傳來最新的情報……說……」

  話說一半，哽咽無聲。

  這不是青憂本來應有的樣子。

  她是趙元開後宮之中，不，應該是趙元開所見的所有女人之中，最為沉冷的那一個，沒有之一！

  可是現在……

  「說吧，朕都聽著。」趙元開的聲音沉重。

  他已經明白了那不是什麼好消息，而且是壞到了極處，是連青憂這樣的大女人都無法承受！

  「陛下，龜老還……還是晚了一步，慕容妹妹和數十外聖府院長全部隕落，聖府之中更有上萬不願意離開萬象山的聖子也……也就此長眠在了萬象山之巔……」

  「什……什麼？！」趙元開如遭雷轟。

  就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的砸了一拳，眼前有些發黑，心口沉悶壓抑的根本就透不過氣來了！

  「一尊滿級至尊妖靈，一尊准仙境九斬的太倉禁淵神仆，龜老晚了一步，無顏面對陛下，所……所以燃燒生命本源而戰，和他們同歸於盡了……」

  講到這兒，青憂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趙元開雙目就那麼圓瞪著，似乎是呆了，傻了，卻眼眸猩紅可怕，面目逐漸猙獰，死死的盯著不遠之處的妖皇！

  「慕容流螢，死了……」

  「上萬的聖子仙師，也死了……」

  「還有龜老……」

  趙元開顫聲呢喃，似乎隱隱的有些瘋癲了。

  「陛……陛下……」青憂低聲喚道，卻閉著眼睛，淚流不止，是傷心到了極致了。

  「是臣妾不好，臣妾的反應太慢了，才讓龜老晚了一步，才害得……」

  「不！這不怪你！」

  趙元開搖頭！

  這不是青憂的責任。

  是自己，不應該耽誤了時間了。

  是妖庭，竟然如此的瘋狂和不擇手段！！

  慕容流螢！

  上萬聖子仙師！

  趙元開來到這個九州仙武世界有多久了，二十多年了吧，身經百戰幾次沉浮，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的讓趙元開難受的喘不過氣來！

  大荒聖子，對於趙元開來說，那就如同他自己的孩子一樣，皆是國朝的未來啊！

  一個兩個，尚且不能忍，可這一次，直接上萬殞命！

  上萬啊！！

  還有……

  慕容流螢！

  那個女人，那個在趙元開心中占據了很是特別的一席之地的女人，也殞命了，死在了妖庭的手中！

  那個女人，風風火火，吵吵鬧鬧，總是讓趙元開皺眉覺得討嫌，當初臨幸之時也總覺得是自己吃大了大虧，讓她占了大便宜。

  甚至偶爾會想，倒不如讓這個缺貨徹底遠離自己的視線吧，眼不見心不煩。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真的走了，自己卻是如此的難受呢？

  是不能接受！

  怎麼也無法接受！

  痛苦！

  太痛苦了！

  稱帝這麼年，趙元開覺得自己就算是沒有修煉出真正的鐵石心腸，也知道不會如此的感性用事了吧？

  可現實，並非如此！

  不是趙元開做不到，而是那個女人，太特殊了！

  情不知所起……

  「為什麼？為什麼？！！」

  突兀間，趙元開紅眼嘶吼，大手虛空一抓，生生將百步之外的妖皇禁錮在了手中，鉗住脖頸，嘶吼質問！

  妖皇依舊沒有任何的抵抗，看著趙元開，笑了，大笑，笑的瘋癲至極。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你，你在笑什麼？你信不信，朕會讓整個妖靈一族為此陪葬！！」趙元開再次嘶吼！

  似乎，趙元開也瘋了！

  「好！陪葬，就讓整個妖靈一族陪葬！孤的諸王族千萬妖臣死在了你的手中，皇祖神妖幾大極道至尊，也或死或殘！現在，就連孤，堂堂的妖庭當代妖皇尊上，也馬上就要死在了你的手中了！！」

  「怎麼？天武帝？你還不滿意嗎？還不知足嗎？」

  「很痛苦？怒火焚天？幾欲癲狂？」

  「呵呵……」

  「你現在才感受到這些啊，晚了，太晚了！」

  「再說了，不就是一個大荒聖府了，上萬聖子而已，不過五六分之一罷了，這就受不了了嗎？」

  妖皇聲音平淡，帶著強烈的戲謔和揶揄，將嘲諷拉到了極致。

  可話說到這兒，卻陡然間臉色一變，冷漠，不屑，卻又恨意滔天，道：

  「那你，可太讓孤失望了啊……」

  「你……你在說什麼？！」趙元開已經開始失去理智了。

  「孤說，你呀，天武帝，所謂的天選之人救世之主天武帝趙元開，原來也不過如此嘛！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區區上萬聖子，還有那位女府長，那應該是你很重要的女人吧？」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能有多重要麼？有你的兩位帝後重要嗎？若是有一天，她們也死了，你會怎樣？又能怎樣？呵呵……」

  妖皇還在冷笑！

  他似乎真的不拍死了。

  可越是這樣，趙元開的怒氣就越是無法宣洩，他的嘶吼，他的威壓，在面對直接無畏生死也不反抗的妖皇尊上之時，就像是拳頭擊水，毫無任何的作用。

  直接殺了他？

  不！

  這樣太便宜他了！

  可是……

  可是朕心裡難受啊！！

  尤其是那最後幾句……

  才只是上萬聖子而已，才只是一個沒有名分的慕容流螢而已。

  若是國朝根基動搖呢？

  若是兩位帝後呢？

  趙元開不敢想！

  也突然間，沉默了，漸漸冷靜了下來了。

  恍惚間，他意識到了這妖皇不對勁兒，說了那麼多反常的話，卻句句意有所指！

  閉眼，悲嘆，趙元開的臉上亦有兩行清淚落下。

  而後，他整個人平靜了下來，下意識的伸手，緊緊的攥住了身邊的帝後青憂的手，然後將其護在了身後。

  這時才正眼凝視著妖皇，淡聲，問道：

  「臨死之前，你若是有什麼話想要對朕的說，便直說就是了，無需這樣。」

  對面的妖皇尊上對於趙元開的反應和變化更是意外。

  片刻之後，他再次笑了，但這一次，卻不住的點頭，表示認可，而後感嘆道：

  「不愧是天武帝啊，孤輸給你，心服口服，只是，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天武帝，你知道嗎？雖然你幾乎是屠滅了大半個妖靈一族，可是孤卻並不恨你，孤只恨兩個人，其一，太倉祖神，其二，便是孤自己！」

  「什麼他娘的狗屁的祖神的意志和選擇，若是孤早點醒悟過來，何至於今日啊！」

  「可要怪，也只能怪孤自己，太天真了，又太貪心了，當真以為自己能執掌整個中土世界呢？以為被祖神選定了，就註定要成為下一個秩序紀元的主宰者！呵呵……笑話，真是笑話，為了這個笑話，孤葬送了整個妖靈一族！孤……孤才是罪大莫及啊……」

  妖皇悲戚長嘆，仰天，不知何時起竟也淚流滿面了。

  趙元開的目色很平靜，只是冷冷的看著妖皇。

  他的這些話，姑且算是懺悔吧，應該也算是深刻誠懇至極，卻不能讓趙元開的情緒激起半點的被動！

  妖皇回過臉來，看著趙元開波瀾不驚的面容，有些意外。

  旋即，又是一笑，笑的落寞慘然。

  「天武帝，你知道嗎？若是你我能早日見面，或許……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孤聽說過漢土，很佩服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