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小烏村

  錢多靠近極有可能是旅店的小樓時，招牌只有「方占」，大雨瓢潑，這兩個小小的字體看起來也都危機重重。

  二樓半的木樓，靠近地面的是半層，錢多順著房間旁側的樓梯到了一樓，看到於燈任由鈴花給他擦腦袋，二人說說笑笑，氣氛合適的不得了。

  「咳咳」錢多咳嗽兩聲。

  「錢多你來啦。」鈴花笑呵呵的打招呼，剛剛嗚嗚可是把兩人的名字都說了，「嗚嗚說他在等你。」

  錢多收好傘，「我們……真的……沒……錢。」

  鈴花挑了下眉毛，笑容不減，「不要緊，價格好商量。」

  錢多：……

  說是旅店其實跟普通人家沒有差別，二樓是住的地方，三個房間，打掃的還算乾淨，就是沒有獨立的浴室，倒是有個公用的，裡面放著女孩子家的東西，一看就是鈴花自己的。

  好在不要身份證，手續什麼的完全不用，如果不是錢多覺得自己能打過鈴花，估計是不會在這裡住下。

  大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三個人就在一樓坐著，鈴花把沿排的木窗戶全數打開，雨水像是不要錢似的掉落，噼里啪啦，像是大自然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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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你……怎麼……知道……會下雨？」錢多沒話找話，畢竟於燈現在直愣愣地看著人家。

  鈴花喝了口泡的茶，「天氣預報啊。」

  錢多：……

  大雨下了一個下午，鈴花也從初始的開心變得悶悶不樂，在晚飯時交代，「你們晚上千萬千萬不要出去。」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告訴錢多：你們晚上可一定要出去看看。

  「為什麼？」於燈大口吃了飯。

  一下午的接觸鈴花就足夠知道於燈是個什麼樣的人，最起碼心智和年齡不符，於是強擠出笑容，「因為黑啊。」

  「放心……我們……不會……出去的。」錢多冷冷的說。

  鈴花聳肩，「那就好，兩個房間都準備好了，你們可以隨時去住。」

  「一個……就夠了。」錢多時刻不離開於燈。

  鈴花表示了解，而後給於燈又添了碗飯。

  二人洗完澡後進屋，許久不見柔軟的床，即便是錢多也心情愉悅起來，躺在上面聞著淡淡的花香，不過是幾秒就成了睡眠狀態。

  於燈亦是快速入睡。

  這個夜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起來時大雨已經停了，空氣清新艷陽高照，於燈還在睡覺，錢多獨自下了樓，踩在地板發出的吱呀聲音聽起來有些刺耳。

  「你醒了。」鈴花一身睡衣，趴在一樓的窗戶前。

  錢多點頭表示回應，「我們……今天……就走……房錢……是多少？」

  「騙你們的。」鈴花笑起來有股子狡黠的意味兒，「你成人了麼？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不知道的以為你是個四五十歲的老頭呢。」

  錢多依舊沒有表情。

  「昨天大雨，你哥哥……那個樣子，我那巴掌打得不好意思，算是送你們的道歉。」鈴花笑嘻嘻地說。

  現在可不是不食嗟來之食的時候，錢多聽到這個話立刻扭頭上樓收拾東西，包里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些日用的東西和油鹽醬醋茶，收拾好之後就是要叫醒於燈，可是叫了幾次他都依舊是沉睡的狀態，錢多的心剎那間涼了半截。

  路上錢多不是沒有把於燈從昏睡中叫起來過，叫不醒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

  「於燈？於燈？！」錢多試了下呼吸還在，鬆口氣的同時沒有擰得更緊，難道是變異獸的心臟需要補充了麼？

  於燈這個樣子幾乎是用變異的心臟吊著一條命，錢多吃這些也有餓的時候，也預想過於燈會不會需要補充，可是沒想到速度會這麼快，問題是這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任何一隻變異獸。

  之前在普松的時候變異隨處可見，可是現在變異簡直就是鳳毛麟角。錢多知道不能繼續拖，索性將於燈背起，他必須要繼續往前走。

  背著於燈到一樓，錢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鈴花急匆匆地從下了樓，樓下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似乎有許多人在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錢多透過一樓的窗戶往下看，果然有十幾個人扛著鋤頭穿著灰黑色的外套匆匆朝著下坡快走，有人抬頭看到了錢多略略吃驚，而後看到從樓梯出來的鈴花，低聲說，「昨天晚上又死人了。」

  「怎麼會？昨天晚上下著大雨，不是說誰都不許出去了嗎？」鈴花有著難掩飾的驚慌。

  「誰說不是呢？」跟鈴花說話的是一個老者，穿著黑色的中山裝，留著能代表身份的鬍子，說這話的時候用力拍大腿，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那趕緊去看看。」鈴花說著回到一樓，看到錢多背著於燈有些驚訝，「你們是準備現在就離開？」

  錢多點頭。

  「現在我們村里出了事，我也沒有時間顧得上你們，下了一夜的雨，道路泥濘，你們自己注意點就好。」鈴花說著拿起靠在牆角一米長的棍子匆匆下樓。

  若是以往，錢多必定會上前看看發生了什麼，可是現在他顧不上別人，於燈此時昏迷不醒，他必須要儘快去找到變異心臟，否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還未可知。

  錢多背著於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在普松時，有人說過變異大多數都是出現在氣韻比較好的地方，錢多不懂什麼叫氣韻，但是發現只有在人類長期居住的地方變異較多，異或是鹿角小鎮那樣有大片森林的地方，那裡的變異也比較多。

  可是這裡幾乎是兩種都不占，既沒有那麼多的人，也沒有那麼多的森林，不管是人類變異還是獸級變異，這裡看起來都不會有。

  錢多背著於燈繼續往前走，從剛剛木樓的二層往外看，前面是鬱鬱蔥蔥的森林，這樣的地方，說不定會有變異獸出現。

  錢多心裡默默的祈禱著。

  順著昨天打定的方向繼續往前走，道路確實泥濘，走起來頗為費力，尤其是很多地方比較滑，錢多走的比較小心，速度也自然而然降了下來，背著於燈稍顯費力。

  彎彎繞繞進入了一片森林，這裡有許多還未完全被腐蝕的落葉，經過昨天大雨的沖刷，如同一片片濕潤的衛生紙貼在地上，增大了摩擦阻力。

  錢多的速度變得飛快。

  然而還沒走幾分鐘就看到了許多人圍在一處，是剛剛那那群村民。

  錢多有些疑惑，自己是按照小路走的，離開時那些村民的方向跟自己不同，可彎彎繞繞竟給他們碰了個正著？

  「咦？你們怎麼在這兒？」鈴花回頭看到錢多甚是驚訝，「你不是說要離開了嗎？」

  錢多點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繞到這裡。」

  「哎，跟之前的一樣，是被野獸咬死了。就這樣吧，我們把他帶回去安葬了再說。」人群里有個留著花白鬍子的老者無奈地說，語氣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就像是一個稀鬆平常的事情。

  空氣實在太過清新，即便是細小的血絲也都闖入錢多的鼻孔。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開口問鈴花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大事兒，你先走吧。」鈴花似乎並不願意將事情告訴錢多，而且從他背著於燈到這裡開始，那些人就形成了一道半圓形的屏障，將事件的中心死死圍住，並不想讓錢多看到具體。

  錢多點點頭決定先離開這裡，可就在這個時候，於燈迷迷糊糊竟然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鈴花熱情的打了個招呼，「早上好。」

  錢多：……

  「嗚嗚，你醒啦。」鈴花同樣回報以熱情。

  「怎麼這麼多人？是發生了什麼嗎？」於燈就趴在錢多的後背，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

  「是發生了一點點小事情。」鈴花與他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溫柔起來。

  錢多：……

  於燈催促錢多到前面去看一看。

  於燈醒來錢多固然高興，可是看他把自己當成坐騎還撩妹，一股不爽又莫名的湧上心頭，「我們……現在……必須……要……快一點……離開。」

  於燈趴在錢多的耳邊微微低著頭，以非常小的聲音說，「我感受到一股……能量？」

  最後一個詞於燈咬字不是很清晰，他甚至也不知道能量具體是個什麼東西，但他就能感受到，並且異常的清晰。

  錢多聽到他這麼說立刻意識到他們圍著的很有可能是一個變異，可如果是變異的話，系統不會沒有提示。

  這個時候有婦人匆匆地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衝過來，頭髮斑白，衣服上下扣子都扣錯了，腳下穿著的鞋都是泥水，就連腿上和屁股那一處也都沾滿濕漉漉的土，看來是跑過來時摔了幾跤。

  身後的小孩身上更是髒兮兮的，睜著大大的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我家老四？是不是？是老四嗎？」婦人帶著巨大的悲傷和哭腔。

  鈴花來不及跟錢多說話，低聲安慰著奔跑過來的女人，「是四叔，不是說了讓你們不要出門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女人趴在地上哭嚎起來，鼻涕眼淚一起流下，看起來極其狼狽，她擦了擦眼淚又擦了擦鼻涕，拉著了鈴花的胳膊抽泣，「我也這麼跟他說的，可是他說自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辦，我實在是攔不住啊，攔他就打我。」

  鈴花表情變得陰暗。

  「而且昨天下雨，我也不敢開燈，手機也沒有信號，我就想著他肯定會回來的，我也不敢出去找。誰知道！誰知道啊……」

  女人哭得猶如昨天的滂沱大雨，身邊的小孩兒亦是哭得不能自已，可是他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錢多聽到於燈的那句話之後，腳步就不再移動。於燈口中所說的能量應該是附著在那些人圍著的中心，而且聽他們的意思，應該是有人死了。

  如果真的是變異，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粒米也是米。

  那群人裡頭似乎有人做好了所有準備，沒過一會兒屍體就被裹了起來，而後幾個人圍成圈，一人抓了一角，往村口的方向抬去。

  鈴花扶著婦人和孩子跟著他們身後走去，錢多背著於燈沒有動，等所有人走了之後才移動，那裡有一灘血跡，面積頗大，甚至還有一些碎肉在腐臭軟趴趴的粘黏在樹葉上面。

  「你說……這裡……有……能量？」錢多問於燈。

  於燈點頭，聲音里有著疲累，「有的，我能感覺出來。」

  錢多越加確信這裡就有變異，而後跟上那群人的步伐重新回到旅店。

  鈴花有事情要去處理，見錢多回來有些驚訝，但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問原因，跟著那幾個人匆匆去了更高坡度的村子。

  今天錢多才發現鈴花的家確實是這個村子的第一戶，僅存的小路就從她家門口穿過，通到後面加起來才十幾戶的人家交錯起來。

  人家在小路兩側各有一半，道路都是鋪了鵝卵石，沒有用水泥或者是柏油等現代化的東西，而且這裡肉眼所及皆是低矮的森林。

  千多回到旅店把於燈放下來，向來活力四射的人這個時候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你……怎麼了？」

  於燈臉色蒼白，說了句「沒勁兒」就翻過身閉上眼睛，有繼續睡覺的打算。

  聽到他這麼說錢多心裡確定，沒了變異的心臟於燈等不了多長時間。

  要知道那些心臟，雖然是S類的，可變異獸的數量之多，錢多都沒有仔細數過，本來還想靠著那些心臟度過今年一年，沒想到這麼快就消耗完了。

  鈴花將近十點才回到小樓，看到錢多還在並不吃驚，「你不會是想管我們村的閒事兒吧？」

  錢多倒也沒有否認，「你們……這裡……到底……發生什麼？」

  鈴花把錢多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能在森林裡活了這麼久的人肯定是有本事的。」

  錢多看她笑的奸商模樣，立刻就反應過來昨天請他來這裡住宿十有八九也是有所圖謀。不過這樣他反倒比較放心，相比平白無故就給好處的人，他更相信那些有所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