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請君入甕

  老夫人最好面子，這定國公府又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多少人盯著看，老夫人又怎麼會授人以柄？聽了徐媽媽的話，老夫人果然沉下臉，開口道：

  「去墨韻齋把二小姐叫來，連同趙氏一起。定國公府是什麼地方，怎容得下這般不守尊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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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梅得了令去了，葉清冉這才開口：「祖母不必動怒，悠兒年紀小不懂事，難免有些考慮不周，再說母親身邊有徐媽媽照顧，實在不必勞煩悠兒。」

  分明是葉清冉自己讓葉清悠來侍疾，如今卻這樣說，她是篤定趙氏在人前一定不會說是自己讓葉清悠去侍疾的，一定會說是葉清悠懂事，知道感恩才自動提出要侍疾的。所以大家都以為是葉清悠自己要來，現在葉清冉如此說，也算不得自己拆自己的台。

  「我定國公府一向家教森嚴，別人瞧著也是中規中矩的人家，怎麼好給這樣的話柄，平白落了人家口舌？香玉，你也去，叫那杜姨娘帶著幾個小姐來看看，這不分尊卑的人是什麼下場。」老夫人不聽，再次吩咐。

  打蛇打七寸，葉清冉分明是抓住了老夫人的弱點，知道她好面子，才設下了這個局，事情鬧得越大，葉清悠就越是不好收場，那就只能按照自己的安排走下去。

  不一會兒，趙姨娘和葉清悠就來了，隨後進門的還有杜姨娘和她的兩個女兒，葉清霜和葉清霖，葉清柔也得了傳召，從葉長風的書房趕過來。

  「趙氏，還不跪下！」老夫人看見趙姨娘，手中茶杯在桌上重重一磕，讓趙氏嚇了一跳，猛地跪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請老夫人息怒。」趙氏立即開口求饒。

  趙氏最聰明的一點，就是時刻恭順，從來不與老夫人和葉長風對著幹，人人都喜歡順從自己的人，這才是趙氏這麼多年深得老夫人歡心和葉長風信任的原因。

  「瞧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心荷大度，讓你自己教養女兒，你看你把悠兒教成什麼樣子？心荷是為救悠兒受傷的，你不懂感恩也就算了，為什麼說悠兒在聽風苑侍疾，可好幾天也不見人影？」老夫人厲聲問道。

  「祖母息怒……這……這不關趙姨娘的事，是悠兒……悠兒自從落水以後，也身體不適，可侍奉母親是大事，悠兒不敢耽誤，但又怕自己病氣太重，反而傳給母親，這才造成了這樣的誤會……」葉清悠一聽老夫人的話，淚珠子便滾滾而落，她本就生的讓人憐愛，這樣一哭，老夫人反倒不知道說什麼了。

  「罷了，既是有原因，這次便饒了你，如今我看你身子可大好了，一會兒就吩咐丫頭們把東西搬過來，從今兒起，你就在聽風苑裡伺候你母親。」老夫人下了命令，讓葉清悠就住在這裡。

  「悠兒遵命，一定好好侍奉母親。」葉清悠點頭，恭順地回答著。

  雖然阮心荷，也就是定國公夫人阮氏，讓各個姨娘自己教養女兒，可是到底日曜國的規矩在這裡，府中子女只能稱嫡母為母親，其他的，儘管是自己的生母，卻也只能隨眾人叫姨娘。

  「今天叫你們來，也是讓你們看看，我定國公府是規矩人家，一舉一動都是表率，你們誰要是做錯了什麼，平白讓外頭的人看了笑話，可別怪我不客氣。」老夫人說著，「都散了，不要打擾心荷養病。」

  話畢，老夫人便帶著眾人走了，一眾人也離開了聽風苑，唯有趙姨娘，和葉清悠攙扶著起身，看著葉清冉，眼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似乎是注意到趙姨娘的目光，葉清冉轉頭，朝著趙氏微微一笑：

  「父親給我和柔兒安排了很多課業，大哥身體不好，母親這裡，還要勞煩悠兒和趙姨娘了。」

  一句話說的客客氣氣，但是趙姨娘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一旦拒絕，就是在駁了老夫人的面子，可是一旦應下……趙姨娘無端端打了個冷顫，似乎有什麼事情，在掌控之外了？

  「大小姐請放心。」趙姨娘點點頭，退在一邊。

  「父親說柔兒今天要寫完三十篇字，母親如今身體不適，我也就不多留了，母親，姐姐，柔兒先行告退。」葉清柔朝著葉清冉甜甜一笑，便退了出去。

  「母親，悠兒一片孝心，以後有什麼事情，您直接找她便是，若是被祖母看見她在一邊閒著，可又要罵她了，母親心善，總捨不得悠兒挨罵不是？」葉清冉如此說著，轉頭看著旁邊的葉清悠，微笑。

  葉清悠的臉色又一瞬間的變化，卻很快恢復了原本的柔弱，心中暗恨，葉清冉分明就是想讓阮氏藉機使喚自己，還說的好聽，怕她被祖母罵。現在葉清悠幾乎可以肯定，從她和趙姨娘去露落居請罪開始，葉清冉就布下一個局，請君入甕，還扯上了老夫人，這個套，如今她不鑽也得鑽。

  沒有忽視葉清悠臉上的表情，轉頭和阮氏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了些什麼，可在瞬間碰撞之後，隨即移開，仿若什麼都不曾發生。

  「是，悠兒蒙母親相救，此恩此情無以為報，還請母親讓悠兒盡一份心力。」饒是再不情願，葉清悠還是得低眉順眼地俯身於阮氏床前，按照葉清冉鋪好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徐媽媽，您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了，聽風苑有您看著，我也放心。」葉清冉起身，打算離開，經過徐媽媽身邊的時候，如此說著。

  「奴婢多謝大小姐賞識。」徐媽媽恭敬地送葉清冉離開，便不再言語。

  她是阮心荷的陪嫁，和葉清冉身邊的蘇嬤嬤一樣，都是阮心荷從鎮國公府帶來的，與她們一起的還有照顧大少爺的琴嬤嬤和照顧五小姐的桂姨。她們四個，也算是阮心荷的心腹，分派在兒女們的身邊，也算是對兒女的一種保護。

  眼見剛才還熱鬧非常的聽風苑瞬間變得清靜，趙姨娘和葉清悠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便上前來詢問阮氏的身體狀況，每天什麼時辰喝什麼藥。

  徐媽媽注意到，跟在葉清悠身後的，一個是慣常在墨韻齋服侍葉清悠的丫頭鶯兒，還有一個陌生的丫頭，正是被趙氏送到葉清悠身邊的葉雪。

  葉清冉回了露落居，脫了披風，將手放在屋子的炭火上烤了烤，這才在軟榻上坐下，手中捧了杯熱茶暖手。

  「小姐，葉雪跟在二小姐的身邊，怎的沒什麼問題嗎？」葉靈自然也是看到跟在葉清悠身後的葉雪的，只是兩個人相見互作不識，一時間也沒引起別人的懷疑。

  「除了我們幾個，再就是大哥和父親知道葉雪和你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了，趙氏不會懷疑的。」葉清冉垂下頭說著。

  「你們看見今天二小姐和趙姨娘臉上的表情沒？真是笑死我了，往日裡就覺得她們不是好人，只會在人前裝無辜扮柔弱博取同情和信任，偏偏小姐你還一個勁兒地相信她們，現在可好了，小姐一想通，她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葉汐站在一旁，笑吟吟地說著。

  是啊，葉汐說的沒錯，別人能看到的事情，偏偏自己看不到。前世有多少次，蘇嬤嬤都提醒過自己，小心那對姐弟，而葉汐也經常說葉清悠不是好人，甚至連一向穩重的葉靈，都覺得這趙氏有問題，可是自己偏偏不相信。

  她是被當成男兒培養的，信奉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她努力塑造自己的同時，也希望家庭和睦，前世的那些人，的確給她一種和睦的假象，若非重來一次，她根本不可能看透這些人的險惡用心。

  如今，就當她是想通了吧，那些人既然進來了，就再也別想從這個局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