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半夢半醒半浮生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死！」

  「我要把你挫骨揚灰，永墮地獄！」

  冥夜魔君如梟般的聲音在孟長鳳腦中炸響，她感覺識海已快要爆炸，疼痛讓她面無血色，不過，她的唇角卻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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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長鳳大睜著眼看向天空，她想在死之前，好好再看一眼這世界，雖說這世界從未厚待於她，可她還是捨不得……

  此時，太陽已完全落下，天邊只剩微微的一抹酡紅，已有幾點星子閃現，卻還不見月亮……

  好似是填補這遺憾一般，突然，孟長鳳的視線里出現了一抹白色流光，這流光如月色皎潔，又似優曇初綻，迅疾無比地從崖邊追了下來！

  孟長鳳唇角的微笑越來越大：儘管不是為了我……我，也滿足了。

  顧承天急速向下追去，他已經能看到孟長鳳身下禁制的光華，眸光不禁一縮，一條水龍從顧承天胸腔里急速衝出，竄至孟長鳳身下，將孟長鳳猛地向上一托。

  孟長鳳微笑著飛向雲端，跌進一個，她此生、永遠無法企及的懷抱......

  她伸手緊緊地抱住他，靠近他胸膛，聽著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如痴如醉中淚雨滂沱，半夢半醒間浮生已過……

  下一刻，孟長鳳已被推了出去，狠狠跌坐在地上。

  她睜眼，眼前是那一株月桂樹，還有樹下那個白衣的人，他冷沉著臉，淡漠著眼：「你怎麼知道，水靈體也救不了她？」

  孟長鳳沒有說話，緩緩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玉匣，遞了過去：「拿去吧。」

  顧承天有些懷疑地打開玉匣，確實是海魂石，他蓋上匣蓋，轉身離去。

  孟長鳳看著他急速離去的背影，蒼白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微笑，顧承天，我不介意你更恨我一點，總好過，你永遠不記得我……

  長星吃了丹藥，睡了一覺醒來，已徹底恢復了原樣，當然，前提是無視她全身上下交錯密布的疤痕。

  丹田內元氣飽滿，識海內風平浪靜，經脈更是強勁有力，全身上下沒有絲毫異常，長星該感到欣慰才對，可是她的心卻逐漸沉了下去，此時，她的身體，更像是凡俗之人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她沒有時間了。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劈開天地，打開飛升通途，她已經來不及了，但眼前，有一件事必須去做，她要殺了孟長鳳！

  沒有證據，無法光明正大的審判她，那就同歸於盡吧，她要用孟長鳳的血，祭奠孟家上下四百多條人命！

  長星起身，從儲物袋翻了片刻，取出一頂黑色帷帽，扣在頭上遮住面容，隱去氣息，悄悄出了院子。

  風中隱隱傳來仙樂渺渺，長星向主殿的方向看去，長星知道，今日蔣家和楚家來人，此時正是晚宴時分。

  剛進花園，迎面遇到兩個青衣侍婢路過，那兩侍婢看見長星進來，不敢抬頭，只立在路邊迴避。

  長星靜靜走過去，問道：「你們家明鳳小姐，現在可在主殿內。」

  「不，明鳳小姐此時在倚天台。」青衣侍婢忙回答。

  「倚天台？」長星掩在帷帽下的眉頭蹙了起來。

  「是，明鳳小姐說為了迎接諸位貴客，今夜要親自在倚天台放焰火，現在時辰也差不多到了，奴婢們就是去主殿請諸位貴客的。」

  長星沒有再問，轉身施展浮光掠影，向倚天台方向走去，她還記得那日，李明芙曾給她指過倚天台的方向，好認的很。

  蔣琛沒有去主殿，他靠坐在榻上，看著眼前水幕，那不停浮現的畫面，無端勾起他心底怒火！

  他眸色漸漸暗沉：從來沒想到，她會被人欺負至此！

  蔣琛突然招手一握，將那枚懸在半空的溯影石收了回來，緊緊攥在手中，起身大踏步向屋外走去，卻迎上匆匆而入的無心。

  「公子，孟紫宸醒了。」

  「醒了？」蔣琛緊握的手微微一松：「幾時醒的？」

  「她住在簡陽真君的院子，具體何時醒的，屬下不知。不過，剛剛，屬下看到她向倚天台去了。」

  「倚天台？」蔣琛微微一怔，她去那裡做什麼？

  片刻，蔣琛身形一閃，已不見了蹤影。

  腳下不停，不過小半刻鐘，長星便已遠遠看到倚天台，台下驚濤拍岸，水花四濺。

  長星正要提氣上去，卻見倚天台側面似乎墜下來一個人，一身紅衣似火，映襯著周圍昏暗的環境，倒顯出幾分悽美來。

  長星心中一緊，下意識調轉身形，就要去救人，可下一刻，她眸光就是一厲：那是孟長鳳！

  隨即，那崖上突然追下了一條水龍，將孟長鳳托起猛地送了上去……

  長星突然怔住了，眼前這一幕，是那麼熟悉，像極了那日的飛仙塹，只是，他還是他，她卻不是她。

  長星腦中一片混沌，沒有了光和影，也沒有了天和地，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空虛、死寂的黑洞中。

  只可惜，眼前再也沒了那點星光……

  「幹嘛帶著這個鬼東西？」忽然，伸來一隻手，挑開了長星帷帽上的黑紗。

  長星猛地回神，抬頭，是蔣琛。

  蔣琛的笑僵在唇角，黑紗下是一張遍布蛛網裂痕的臉，還有一雙死寂的眼。

  「怎麼會成這樣？！」蔣琛聲音似有些顫抖，緊緊盯著長星。

  「讓開！」長星狠狠拍掉他的手，黑紗應聲而落。

  長星側身越過他，向前看去，倚天台邊已是空無一人，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幻境。

  眼前又是一暗，蔣琛抬腳側移一步，又擋住長星視線，他眸光深深，似強壓著怒氣：「別看了！」

  長星沒有說話，木然地向倚天台而去。

  蔣琛卻再一次攔住她的去路。

  「讓開！」

  「唰！」一聲，長星揚手一揮，一道金靈力如閃電一般劈開昏暗，直襲蔣琛！

  蔣琛沒想到長星會突然動手，身子急忙後退，卻還是被那道靈力劃破了肩頭。

  蔣琛紅衣上透出鮮紅的血，卻完全隱沒在暗夜裡，讓人看不清楚，他看著長星漆黑的眸子，心中怒氣翻湧，突然伸手如電，去抓長星：

  「既然看了那麼難受，為何還要去看！即便你追問一個結果出來，那又怎樣？」

  你懂什麼！長星心中厭煩，卻不打算解釋，閃身急避，卻還是慢了一步，被蔣琛一把抓住胳膊。

  「放手！」一道劍光划過，正正劈向蔣琛手腕，蔣琛急忙收手，手背卻還是一陣生疼傳來，不禁心中微凜，扭頭去看來人。

  蕭隱施出一劍，已至長星身前，上下略一打量，沒有說話，只將她拉至身後，目光盯向蕭隱：「我師妹的事，就不勞蔣七公子操心了。」

  話畢，蕭隱正要帶著長星離開，卻見大批的人流已至近前，為首的正是李家家主、楚家老祖、簡陽真君等高階修士。

  蕭隱心知，這是焰火要開始了，只好又收住腳步，站在一邊。

  花園中早已亮起數盞明燈，將周圍照的恍若白晝，花前樹下錯落有致地安置了數張桌椅席位，眾大能們言笑晏晏地落了座。

  蕭隱看一眼蔣琛，帶著長星走至簡陽真君身後，蔣琛也走至一位中年男修身後站定。

  長星目光透過黑紗，看向那中年男修，元嬰後期修為，身材高大，面相俊美，但略顯陰沉，即便此刻他沒有皺眉，眉心也有三道深深的豎紋，兩鬢處各有一縷白髮，在其他黑髮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從眾人對話中，長星了解到，這男修是蔣家此次的代表蔣玉州。

  倚天台方向，天空突然一亮，爆出一陣燦爛的焰火，東方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即便在修真界，這樣奇巧的焰火也不多見，眾人目光都被這焰火吸引，三三兩兩的不時說著話。

  長星剛聽到蔣玉州與李鄭陽說話：「聽說這焰火，是您那位新尋回的外孫女兒準備的？」

  「正是。」李正陽笑的很慈靄，目光中透出幾分得意。

  「如此新穎，倒是個心思靈巧的。」蔣玉州緊盯著天上焰火，緩緩道：「我倒是想見見。」

  「鳳兒只是做提前準備，此時既已開始，倒不需要她盯著。」李正陽捋著下頜上短須，笑道：「想必她也快來了。」

  李正陽話音未落，眾人就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趁著月色翩翩而來。

  孟長鳳已換了一聲白色裙衫，妝容素雅，秀美清麗，宛如瑤台仙子。

  長星緊握雙拳，渾身殺氣就是帷幕上的黑紗也擋不住。

  簡陽真君已吩咐道：「東陽，你師妹身體剛好，不易勞累，你且帶她下去休息。」

  長星頓了片刻，才行禮告退，經過李正陽身邊時，她聽到李正陽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蔣琛看著長星離去，眸光轉了回來，卻發現身前的蔣玉州，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不禁心中微訝。

  蔣玉州這個人，絕對算得上中原蔣家、排位前三的人物，資質出眾，悟性奇佳，年少成名，輕狂不羈，招惹了不少仇人，後來卻莫名失蹤了，修真界流傳的普遍說法是，他被仇家尋仇，一時不敵，隕落了。

  可誰知，在銷聲匿跡四十多年後，蔣玉州又突然出現，眾人才驚覺他的修為，已從金丹大圓滿提升至元嬰中期！

  回到蔣家後，他倒是改了性子，再不曾踏出蔣家半步，不過十幾年時間，就又進階元嬰後期了！

  蔣琛不動聲色地注視著蔣玉州，竟發現，蔣玉州掩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眸光更是死死盯著孟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