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活死人

  一連三日，舞月都沒有出現，蕭隱也沒有從昏睡中醒來，長星心急之餘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又給他服了幾粒青雲丹，不過看他呼吸日漸平穩，面色也紅潤起來，長星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來一點，每日都會偷偷溜出去查探周圍環境。

  先開始也只敢在周邊轉轉，見沒有異樣，這才越探越遠。幾次之後，長星心中也大概有數了：這個碧水小築並不大，形狀如同飯碗一般，呈圓形，中間最低處就是那個湖，占地大概百畝，沿著湖外圍有一圈平地，上面種滿各種奇珍異草，平地從湖邊向外漸漸向上傾斜，與最外圍的青山連接在一起。

  雖知道了這裡情形，可長星並未找到舞月的住處，那日看她的模樣，像是困極了的樣子，這點長星百思不得其解，修真之人，特別是高階修士，根本不需要睡覺休息也可以保持神采奕奕，可舞月的樣子又不像是裝的，而且她說的話，讓長星總有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到底哪裡怪異。

  又等了兩日，依舊不見舞月的影子，碧水小築中除了偶爾的鳥鳴，安靜的仿佛天地之間只有她一人似的，長星看著湖對岸鬱鬱蔥蔥的竹林，猶豫良久，終於打算前往一探。

  前日長星查探至那處竹林，發現竹林與周圍環境略有些不同，靈氣要格外活躍些，只是搜尋一圈也沒個頭緒，不得已只好回來。

  長星打定主意，剛要抬腳離開，卻又頓住，回身看了眼昏睡的蕭隱，略一思忖，從懷中掏出一塊空白玉簡，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自己的行蹤和打算，細細刻錄好，將玉簡放在他身邊，這才轉身出了帳篷，行至湖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小船，放進湖中。

  長星雙手只划槳向對岸靠近，耳邊傳來「嘩嘩」的水聲，長星緊張的關注著周圍的動靜，將小船固定在岸邊，剛上岸，卻見竹林中出來一個身穿紅衣的侍女，長星急忙屏住呼吸，遠遠跟在後面。

  那侍女胳膊上挎著個小竹籃，出了竹林，徑直向前面花圃走去，長星看她周身浮著一層淡淡的靈力，必不是凡人，可用了御靈訣卻也看不透她修為，心中納悶，卻見那女子到了花圃，彎腰採摘鮮花，動作機械呆板，心中靈光一閃：這侍女只怕不是人，八成是用法術變成的！

  不一會兒，見她采了滿滿一籃鮮花，又起身向竹林走去，長星急忙綴行其後，輕手輕腳跟著進了竹林。

  竹林里陰暗潮濕，小徑上長滿青苔，隨著那侍女走近，翠竹竟似活了一般，讓出一條路來，轉過幾個彎之後，長星眼前突然出現一座院落，紅牆綠瓦，花木扶疏，那侍女也不敲門，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看著眼前虛掩的院門，長星猶豫了一下，也推門跟了進去。

  眼前竟是一座靈藥園，中間阡陌交通，四通八達，那紅衣侍女卻不見了蹤影，長星心中警惕，轉身想要退出去，卻發現來時的道路消失了，幾乎是同時，長星聽到一個溫婉的聲音傳來：「你是誰？如何會在這裡？」

  長星急忙回頭，卻見舞月正站在花圃前，正滿臉驚訝地看著自己。長星心中納悶，面前這人容貌身段正是舞月無疑，可說話的聲音、語氣、乃至神情都和舞月相差甚遠，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壓下心中疑惑，長星恭敬地一禮，道：「見過舞月仙子！因晚輩師兄一直不醒，心中焦急，想要求見仙子，請仙子勿怪！」

  「舞月？是她抓你進來的？」

  她果然不是舞月！不過長星卻裝作懵懂的樣子，問道：「仙子，您不就是舞月仙子嗎？怎麼會......不記得？」

  『舞月』扭身走至一處藥圃前，隨手撥弄一下圃中的靈藥，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舞月。」

  長星有些呆愣地看著她。

  「我也有名字，我叫清月，我是舞月的姐姐！」長星傻呆呆的樣子似乎取悅了她，她帶了些得意的道。

  「是，晚輩見過清月仙子。」長星急忙一禮，世間竟有如此相像的人？難道是雙胞胎？

  「你剛才說什麼？你師兄昏迷不醒？」清月的眉頭又蹙了起來：「必然是中了舞月的牽魂術啦！」

  「牽魂術？」這是什麼術法？長星壓根沒聽過。

  清月點點頭，卻不解釋，看著長星道：「你不是碧水宗弟子？」

  碧水宗弟子？看清月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碧水宗早已覆滅了，難道她四萬年前就已在這裡了？長星斟酌著慢慢道：「仙子，晚輩是紫霞門弟子，碧水宗乃是四萬年前的大宗門，現在......現在早已沒有弟子了。」

  「四萬年前？」清月突然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長星，漸漸竟有淚水瀰漫，看著倒似乍然聽到噩耗，大受打擊心神失守的模樣。

  長星半垂著眼認真打量清月，心中暗忖，這清月看著倒比舞月單純許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從她這裡套出點信息？還有那個牽魂術到底是什麼？聽清月的意思，蕭師兄昏迷不醒，就是因為那個牽魂術，現在如果解不了牽魂術，就是逃出去了，蕭師兄只怕也更危險。

  「紫霞門？」長星正盤算間，卻聽清月道：「論門派實力，紫霞門還不如碧水宗呢？卻為何......你把你知道的，說來聽聽。」

  長星便從天地異變說起，又說了些現在修真界的情況，最後才道：「這天意境現在就屬於紫霞門、碧霄劍派還有正法門三派共同持有，我和師兄就是進來歷練的弟子，無意進了一條地道，遇到一扇刻有浮雕的門，這才被舞月仙子攝了進來。」

  清月聽完，神情極為感慨，半晌才道：「山中無歲月，沒想到竟然已是四萬年時光了......」

  清風拂面，傳來陣陣藥草的香氣，清月拭了拭眼角，看向長星，道：「碧水小築中沒有時間流逝，身在其中，即便已是幾萬年時光，也和初進來時一般無二。」

  清月說著話，慢慢向前踱步，長星急忙跟上。

  「你心中一定有很多疑問吧？」清月回身看一眼長星，微微一笑，道：「我和舞月是碧水宗宗主的女兒，我居長，只不過......我生來就沒有靈根，是不能修煉的凡人。」

  長星心中暗驚：凡人怎麼可能會活這麼久？

  「不過舞月卻很有天分，而且我娘是宗主，我幼年時也過得十分稱心，可是後來我就發現娘和妹妹時常愁腸百結，漸漸的我長大了，才知道她們是擔心我過早離世，凡人一生不過短短几十年，我倒覺著活那麼長時間，每日不是修煉就是打坐，又要清心寡欲，無趣死了！」

  「後來，我遇見了他，只是他也是修士，我雖然服用了定顏丹，可以保住容顏，可卻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我惶恐極了，終於有一天，我要死了，彌留之際，不知我娘和舞月施了什麼密法，待我醒來，我就在舞月身體中了。」

  長星不禁大驚，竟還有這樣的密法？

  「我和舞月共用一具身體，她醒來我就睡著，我睡著她就醒來。」清月想起往事，眼神漸漸迷離，目光落在長星身後的藥圃中。

  原來並不是雙胞胎，竟是兩個靈魂共用一具身體？長星不禁睜大了眼，世間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

  清月愣怔了半晌，這才回過神來，道：「本來也相安無事，只是後來，我隱瞞了身份，經常以舞月的樣子去見他，他竟愛上了舞月。」

  清月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淡的如同只是看客，在訴說別人的事一般：「我大受打擊，心灰意冷，後來舞月知道了這件事，出手殺了他，碧水宗的功法本就適合女子，宗門內男弟子本就少見，那件事之後，娘就下令宗門只招女弟子，男弟子只能作為道侶入門。」

  四萬年前竟有以女子為尊的門派？長星心中對碧水宗充滿了好奇，現今的修真界，對女子多有輕視，要麼是為家族籠絡勢力聯姻嫁與他人，要麼給高階修士做侍妾尋求庇護，更有甚者竟淪為爐鼎......若是能有這樣的宗門存在，女子會好過許多。

  「那前輩是如何會在這碧水小築的呢？幾萬年來為何不曾出去呢？」長星猶豫一下，終於問出了口。

  清月搖搖頭，道：「我不知道，當時我睡著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每次我醒著的時候，舞月就不能醒，陪伴我的也不過是兩個不會說話的紙人罷了。」

  紙人？長星念頭一閃，就明白了，只怕剛才那個侍女就是紙人，只是被施了法術，才能像真人一般。

  清月說著長嘆一聲：「出去？只怕我們永遠也出不去了。」

  這個回答，倒早在長星意料之中，以舞月的修為想要出去只怕易如反掌，卻甘願幾萬年來在這裡做活死人，必定是有什麼限制，她才不能離開。

  長星看向舞月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四萬多年的時間，她幽靈一般，孤寂的看著這一方天地中的花開花落，她的母親和妹妹當初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這樣的活死人，有何意義？

  「我很久沒有同人說過話了，今日，倒要謝謝你！」清月笑看著長星：「你師兄中了舞月的牽魂術，只有她才能解，只是不知道她這一睡，又要多久才能醒來，你們怕是要留在這裡陪我了!」

  這怎麼行，如果錯過了天意境出去的時機，難不成要像清月這樣永遠困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