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想活

  這一刻的莫三娘仿佛更年期婦女，喋喋不休。

  「遠歸真是個好孩子，春妮你別挑剔人家比你小，可小有小的好處。」

  什么小有小的好處？

  許春妮一個字都不想聽，「娘，我求您了，我才好了還沒一年我還沒好好孝順您，求求您別這樣急著把我嫁出去可行？」

  莫三娘嘆息，「娘也不捨得把你嫁了，可女兒家及笄了之後一天大過一天，娘是怕把你拖成了個老姑娘啊。」

  許春妮一個頭兩個大，「娘，我們不是在說我奶的事嗎？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莫三娘欲言又止，她知道許春妮不愛聽「成親」這事，可是遠歸這孩子她是真心歡喜。

  

  暗嘆了一口氣，莫三娘點點頭，「娘知道了，以後無論你奶來鬧什麼都不會讓她輕易得逞。」

  她終於把話題拐了回來，許春妮也鬆了口氣。

  「老許家一定是發生什麼大事了，不然我奶她也不會想出這種法子來要錢。」

  許春妮仿佛喃喃自語，「老許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莫三娘卻道：「你不是昨天回來說什麼老許家可能死人了嗎？我看不大像，要是真死的是老許家的人，你奶今天還有這精神氣？」

  「反正咱們銀子也給了，甭管他們，由著他們一窩鬧去吧。」

  又問許春妮，「明天元宵，你舅舅他們一家正好和咱們團聚，咱們明天可得好好擺上一桌慶祝慶祝。」

  她昨天下午回來的，就是為了元宵節的事。

  這過了元宵，才算是出了年節。

  只要不提莫遠歸，不提「親事」，莫三娘說什麼許春妮都說好。

  「成，娘要擺什麼席只管跟小茶她們說。」

  莫三娘就拉著許春妮商量明天的菜色，母女倆先前的隔閡很快就消除了。

  王婆子懷裡藏著那一包銀子跟做賊似的，一路拄著拐杖跑得飛快回了老許家。

  許老樁百無聊賴地蹲在院子裡抽旱菸，許大剛喝過一頓王芳子熬的藥，人精神了些還能喝幾口粥。

  他這心裡剛放心了些，那頭西廂空屋子裡關著的董元娘又在有氣無力地哭嚎起來。

  「救……救命啊，殺人，你們這是殺人啊。」

  她被打斷了腿，又餓了一晚上，現在渾身高燒止不住地打哆嗦。

  董元娘覺得自個是不是快死了，先前豁出去給許大和那妾下耗子藥，她是想弄死了這兩個姦夫淫婦，大不了自個也不活了，也值了。

  可真到了這一刻，黑白無常似乎在跟前晃悠的時候，董元娘又怕了。

  她不想死。

  她想活。

  只不過她實在是沒了力氣，斷腿已經腫了起來，褲子都被繃得死緊，疼的她一邊發著高燒一邊不停冒著冷汗。

  生不如死。

  「救命……救命啊……給我喝口水，就一口……」

  王芳子在一旁的屋檐下欲言又止。

  她是混不吝的人，從前看見董元娘一副故作姿態的模樣就心裡恨得痒痒的，可董元娘現在這樣也太慘了吧？

  活生生被打斷了腿，又被關在空屋子裡一夜，別說米了就是水也沒有喝過一口。

  再這麼下去，董元娘不是活活餓死在那空屋子裡就是活活疼死的。

  「爹，您不是說不能讓大嫂現在死嗎？」

  王芳子看向許老樁的眼神中難得的帶上了一絲敬畏，「再這樣下去，讓大嫂在那空屋子裡自生自滅，只怕大嫂真離死不遠了。」

  董元娘昨天被關進去之前說了一句話，「他們現在這樣對我，日後會不會也一樣對你」，這句話讓王芳子一個晚上沒睡好。

  她也是親眼看見許老樁打斷了董元娘的腿，下手這樣狠辣連個停頓都沒有。

  說實話，王芳子的確有些怕。

  雖說她也是個狠人，當時能一剪子剪了許二的命根子，可那時候是怒火上頭完全失了理智。

  這會兒她可沒有失去理智，許老樁的狠辣還是讓王芳子懼怕了。

  「要不就給大嫂點吃的，再給她的腿接一接？」

  許老樁默默吐了三個煙圈，就在王芳子以為許老樁不會理會她的時候，突然開了口。

  「你去找兩根木條子把她的腿接一接，旁的不用管，每天只能給她一碗稀粥，多一粒米我都找你算帳！」

  一天一碗稀粥，那就是只讓董元娘苟延殘喘的活。

  王芳子心有戚戚意，面上卻是應了。

  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兩根木條，王芳子又端了一碗粥，許老樁站起身來開了鎖。

  門一開的瞬間，王芳子嚇了一跳，手上端的粥碗險些都打翻了。

  董元娘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門後邊，仰著頭看著門的方向。

  她高燒了一夜，白天也沒吃什麼又餓了一晚上，此刻的董元娘臉色白中帶青頭髮凌亂，仿佛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許老樁看了董元娘一眼，又朝王芳子說道：「一盞茶的功夫，我就要鎖門，你快些。」

  王芳子心裡有些憋氣，她只是不忍心看著董元娘就這麼死了，怎麼像是變成了自個討著來做事一樣？

  董元娘的眼神都有些渙散了，「水……水……」

  王芳子看看她這副模樣，又是解氣又是說不出的觸目驚心。

  「大嫂，水沒有，只有一碗稀粥。」

  本來已經快暈厥的董元娘聽到「稀粥」兩個字，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兩隻手跟鐵鉗一樣死死握住了王芳子的手，把王芳子的手掐的生疼。

  「給我……給我……」

  董元娘狼吞虎咽，那一碗稀粥飛快地見了底。

  「還有沒有？我還要……」

  王芳子想從董元娘手裡接過粥碗，「沒了。」

  董元娘死死拿著粥碗，把整個粥碗都添了一遍，「我餓……」

  王芳子搶不過那隻碗，也就隨她去了。

  她要給董元娘接骨。

  王芳子當然不是正經的大夫，說是接骨也只是把斷骨勉強對齊用木條綁住，讓它自己長回來而已。

  董元娘斷掉的這條腿，已經腫脹得快有原來兩倍那麼粗。

  王芳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要是不管，只怕董元娘能再熬過幾個晚上都算是她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