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萬載一瞬

  無名從未想過，人類的死法可以如此的千奇百怪，更想不到那麼多的死法，原來自己全都體驗過無數遍，而動手的人竟然是自己。

  在無法計算的生與死中，無名漸漸進入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對立但又和諧，難以描述、無法以常規的方式去理解這種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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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頗有『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韻味。

  這並不是突如其來的領悟，更像是一種無限累積過後的厚積薄發，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而然，順滑的如同便秘一周後破釜沉舟的吞下瀉藥猛竄稀一樣。

  不過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無名本身並非苦修行者，他的實力來源於各種雜七雜八的能力，完全就像是積木，一層層拼湊上去，對心性的要求反而不高。

  雖然他本身經歷過無數的磨難，精神一次次的蛻變，但心靈境界其實並未達到最完美的狀態。

  黑暗之王那一邊的精神境界，反而漸漸壓過無名這一邊的精神境界。

  這算是一種變相的奪舍，雖然無名並不會變成黑暗之王，但若是徹底被黑暗之王的行事風格占據上風，很難說未來他會變成什麼樣。

  漸漸，無名就像是失去平衡的陀螺，向著黑暗之王那邊滑落。

  黑暗之王的境界非常紮實，對於黑暗的領悟，對於力量的領悟，遠遠超過無名，他之所以輸給無名，那是因為無名屬於開掛選手。

  當兩者融為一體時，其餘的能力並不能影響他們的心靈境界，於是黑暗之王的境界輕輕鬆鬆就占據上風。

  這時候，無名對黑暗之王，對自己有了新的了解。

  遠古時期與師兄一起修煉的記憶，他爭強好勝、對於行事風輕雲淡的師兄充滿嫉妒，以至於暗下毒手。

  後來劍走偏鋒，路數越走越邪，成為為禍一方的大魔頭。

  後來的後來，他成為魔法師、成為超能力者、成為基因戰士、成為武者、成為諸天萬界談之色變的大災難，再到更後期，轉而成為幕後黑手，主導著諸天萬界進入馬甲流時代，傳播下無數惡毒的功法，讓修行界的風氣日益敗壞。

  在這些轉變中，無名的心境也跟著轉變，宛如自己真成為無惡不作的大魔頭。

  他幾乎完美的同步黑暗之王的境界，向著深淵迅速的墜落。

  不過就在他即將黑化成為黑暗之王第二時，突然胸口散發溫暖的光芒，林人美輕輕的抱住他。

  黑暗之王攻擊大荒特區，林人美也未能倖存，但林人美的本源早已經與無名的本源混合為一。

  她就像是無名的保險繩，讓無名停止墜入黑暗的深淵。

  剎那間，她就像是燎原的星火，點燃了無名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情。

  愛！

  無窮無盡的愛！

  這一刻，無名內心被愛所填滿，他的愛，林人美的愛，以及對萬物的大愛。

  以上一切其實都是虛幻的，無名本體其實仍然在虛空中躺屍，只是當大愛與大惡平衡之後，無名的境界再一次快速的提升。

  那種不可思議、不可言述的感受再次湧現，玄之又玄，道不明理不清。

  無限次死亡，無限次殺戮。

  不知道持續了多少個宙滅紀，黑暗之王嘗試了一切破解循環的方式，以各種令人髮指的方式虐殺無名，虐殺明珠城內的居民。

  最後，他膩了，最後，他為了爭取時間，沒再對無名出手，甚至好幾次無名遇到必死之局，他更是悄然出手助無名逃得生天。

  終於，在無數次死亡後，無名就像是穿過漫長、漆黑的隧道，看到了出口那明媚又溫暖的陽光。

  當他衝出隧道擁抱陽光時，心靈瞬間小盈滿，大盈滿、超限、超越，超脫！

  剎那，天地無限寬廣，無數的維度交叉縱橫入蛛網無限延伸，有無之間無限循環，無窮宇宙伸縮生滅，萬事萬物一念即明，全不知，全不能，全知，全能。

  「萬載一瞬，真是妙趣無窮！」

  良久，無名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氣，緩緩睜開眼睛，喃喃自語道。

  他看向拉哨宇宙那巨大的雕像，笑道：「好久不見，還真是……好久，好久。」

  ……

  ……

  ……

  神藏空間。

  馬基亞其實從頭到尾就沒有移動過，它的一切行為均為本能驅使，它仍然處於半醒半睡之間。

  在無數世界被毀滅、吞噬後，馬基亞眼皮不斷的抖動，似乎下一刻就要甦醒過來。

  這時，無名憑空出現在血海上方，他看向馬基亞的腦袋，微微嘆了口氣，一飲一啄，皆有來因。

  雖然無名並不承認自己就是黑暗之王，但他很清楚馬甲流確實是從黑暗之王開始散播。

  就像是毒蛇附近必有解藥，破壞環境必遭到大自然的反噬一樣，馬甲流的流行也導致怪胎的出現，而馬基亞就是怪胎中的怪胎，可以說修行界本身是對馬甲流最大的反擊。

  冤有頭，債有主。

  最終，馬基亞毀了無名所重視的一切。

  諸天議事會徹底的崩潰，大荒特區不得不遁入拉哨宇宙，以至於被黑暗之王所毀滅。

  無名失去了一切，但也因此獲得了一切。

  「醒來吧！」

  無名看著馬基亞，淡然說道。

  下一刻，馬基亞眼皮瘋狂的抖動，接著猛的睜開雙眼。

  他先是迷茫，然後逐漸的清醒，夢中的一切一切逐漸變得清晰。

  因為他出生之後太強了，所以對萬事萬物、一切一切理解但卻不需要在意，而夢中的他卻弱小、貧窮、倒霉，人生充滿了無奈，常常體會到生存是何等的艱難，奔波在無數雞毛蒜皮之間。

  在夢醒的瞬間，他理解何為人生，何為活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好一會才漸漸開口道：「萬載一瞬，真是妙趣無窮！」

  諸天萬界，原本正在破壞、吞噬一切的血海驟然停下，接著以極快的速度收縮，所有魔倀奴紛紛停下，然後在尖叫、哀嚎中灰飛煙滅。

  「既然你已經殺死心中的魔，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去永寂空間吧，苦海不絕，你永世不出！」無名看著馬基亞，直接說道。

  馬基亞沉默片刻，血海轉眼收縮成身體，應道：「好。」

  雖然他不知道無名是誰，但他很清楚無名和封印他的存在一樣強大，那種看見就無法反抗的感覺，絕對不會錯。

  片刻，馬基亞自行前往永寂空間，無名留在原地，開口道：「戲好看嗎？」

  「好看，相當好看，他們都不帶我玩，我除了看戲還能幹啥？」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接著神藏空間顛倒過來，化作一個樸素的寢宮。

  一位女子抱著貓坐在臥榻上，似笑非笑的看著無名。

  她問道：「我該叫你無名呢？還是張平？」

  「昨日我非我……還是無名吧，黑暗之王、張平，早已經成為過去。」無名坐在憑空出現的躺椅上，漸漸變得慵懶，語氣緩慢的說道。

  女子頓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說道：「你和霍金斯關係那麼好，要不你聯繫一下他，我們也去找他們玩？」

  「我拒絕，趕緊的……上下一場戲！」無名直截了當道。

  女子看向諸天萬界，幽幽笑道：「下一場戲，還要好久好久才能醞釀出來呢。」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