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帝者無親

  方文的藥廬裡面。

  沈三快步走了進來。

  「人醒了？」

  「怎麼樣了？」

  沈三連忙對著方文問道，在收到魯森醒來的第一時間，沈三便趕了過來。

  「三爺，你小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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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文一邊說著，一邊把沈三拉到了一邊。

  「自從魯森醒了以後，就不聲不語，眼神很空，雖然很安靜，並沒有歇斯底里的鬧，但我覺得，這不是個好事。」

  方文搖著頭對魯森說道。

  「我知道了，我進去看看。」

  沈三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屋外驕陽似火，熱得厲害，屋裡面卻陰寒冰冷，讓沈三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魯森正雙眼無神的看著上面，臉上還有不少淚痕，聽到有人進來，連忙在臉上抹了一把。

  「三爺……」

  魯森見是沈三，撐著想要坐起來，但試了幾次，還是不行。

  「你躺著就好，失血過多，肯定會虛弱一段時間，但是不用多想，不出半個月，你就又能生龍活虎了。」

  沈三對著魯森說道。

  「三爺，我這個樣子，就算恢復了，又能做什麼，不過是個殘廢罷了。」

  魯森苦笑著搖了搖頭，還是硬撐著坐了起來。

  沈三也在床邊坐了下來。

  本來，在這之前，沈三曾經想了很多勸導魯森的話，但此時見到魯森的樣子，卻怎麼也說不出來，那些話，空洞的連自己都不信。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要想走出這種境遇，只能依靠他自己。

  沈三坐在床邊，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實話，我不知道怎麼勸你，但你是我兄弟，我不願意看你這麼頹廢。」

  沈三嘆了口氣說道。

  「三爺，我一生志在武道，遇到你以後，我武功大進，到現在，也算是轟轟烈烈的做了一些事情。」

  「三爺你是人中龍鳳，將來一定能做一番大事，你能把我當兄弟，我很知足了。」

  「但我的路已經到這裡了……」

  「咳咳！」

  「咳咳——」

  魯森一邊說著，一邊劇烈的咳嗽起來。

  沈三連忙把魯森扶著躺下。

  「你怎麼樣？」

  「別硬撐，先養好了再說。」

  沈三無奈的說道。

  「三爺，我……沒事。」

  「我……想自己待一會。」

  魯森對著沈三說道。

  「我知道了，你……別多想。」

  沈三點了點頭，知道多說無益，從屋裡面走了出來。

  在院中站著想了想，還是起身朝方文那裡走去。

  「三爺，你看了？」

  「我確實有些擔心，按照我多年行醫的經驗來看，有的時候，人癲狂發怒，甚至大哭，都是正常的，偏偏就是魯森這種，我擔心他可能會想不開。」

  方文有些擔憂的對著沈三說道。

  「我知道，所以，我想讓你冒險做一件事情。」

  沈三嘆了口氣，對著方文說道。

  「冒險？」

  「做什麼事？」

  方文有些詫異。

  「我想，讓魯森死……」

  沈三慢慢說道。

  ……

  深夜。

  方文院落裡面留著的人也都撤了。

  只有方文和幾個徒弟在忙活著。

  「給我吧，你們早點休息吧。」

  方文從一個徒弟手裡面，把調製好的藥膏接了過來，朝著魯森的屋裡面走去。

  魯森不僅有著斷臂的傷，之前在馬車裡面，因為昏迷不動，身上燒傷的地方也不少。

  每天都需要換藥。

  當方文走進去的時候，卻發現魯森撐著坐了起來，正靠在床邊。

  方文注意到，在魯森的身後，被子已經被撕破了，但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端著藥走了過來。

  「你現在沒有力氣，恐怕想下床，還要過一段時間。」

  方文一邊給魯森換藥一邊說道。

  魯森的眼神裡面閃過一絲失望，並沒有說話。

  當方文換完藥，準備離開的時候，魯森拉住了方文的衣服，輕輕的對方文說了幾句話。

  「魯森，你都已經想好了？」

  方文嘆了口氣。

  魯森點了點頭。

  「方神醫，求你了。」

  魯森死死地拽著方文的衣服，臉上已經滿是淚痕。

  「我知道了。」

  方文無可奈何，只能點了點頭。

  「對不起……」

  「別讓三爺知道。」

  魯森見到方文答應，這才鬆了口氣，鬆開了方文的衣袖。

  不一會，方文端來了一碗藥。

  「我把藥放在這裡了，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行醫多年，雖然看慣了生死，但卻也知道，除了生死之外，還有一些事情，是值得人珍視的。」

  方文把藥放在了床邊，便退了出去。

  悄悄來到前面的偏房裡面。

  沈三正坐在那裡。

  「送進去了？」

  沈三輕輕問道。

  「嗯，就看他自己了。」

  方文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多注意著裡面的情況。」

  「一切就拜託你了，我處理完縣府的事情再過來。」

  沈三說著，便站了起來。

  「三爺，要是……」

  「我真是對你不起了。」

  方文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方，所有的決定都是我做的，一切的後果，我來承擔。」

  「放心吧，沒事。」

  沈三拍了拍方文的肩膀，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從方文那裡離開，已經是深夜。

  一輪孤月掛在天上，夜深人靜，月光滿地。

  沈三的心裏面，卻無比的低落，雖然縣府裡面房屋鱗次櫛比，四周燈火環繞，一片祥和寧靜，但沈三一路走著，卻好像獨行曠野一般。

  想著慕容雪暫住在府里，這麼晚回去也不方便，索性朝著城門走去。

  每一次的登高望遠，都會讓沈三的心靜下來。

  現在的內城和外城都已經修築完畢，外城也頗具規模。

  此時的中鄉縣府，就算比較起郡府，也絲毫不差。

  甚至成為像洛陽、寧安那種大型城池，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沈三看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成。

  自從自己穿越以來，沈三一直把自己看作時代的一粒塵埃，隱忍、苟活、抗爭，如果只有自己，就算消散，也可以轟轟烈烈。

  但聚沙成塔，現在的自己，也已經有了名號，甚至劍指帝位，就勢必要捨棄一些東西。

  自古以來的帝王，女人、兄弟、親人，不過都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皇者無情，帝者無親，芸芸帝王，不外如是。

  如果從這方面來講，自己倒還真沒有帝王之資。

  這些身邊的人，是助力，也是羈絆，既然是羈絆，就會成為自己的弱點，就會成為敵人利用的破口。

  到底該怎麼辦呢？

  沈三有些無奈的拍了拍冰冷的城牆。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凌秋君。

  沈三跟凌秋君相視一笑。

  這個凌秋君，總是能夠在自己最無助很迷茫的時候出現，記得上一次也是在這裡，凌秋君送來了披風和吃的，讓自己決定不再隱忍，走上了稱王的路。

  或許在這世上，只有凌秋君是最能體貼自己的人了。

  「我有一個小秘密要跟你說。」

  凌秋君俏皮的對著沈三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