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人陣

2024-06-19 10:21:32 作者: 耳東水壽

  「三達,我試了,這裡明明就是一人……」蕭和尚剛說了一半,就被肖三達呵斥住了,「閉嘴!你看錯了,那是獨陽禁陣,是用來防止有死陣的陰魂過來搗亂的!你不會說話就閉上嘴!」蕭和尚被他說愣了,臉色有點發白,愣愣地看著肖三達,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是你閉上嘴吧!」楊梟冷冷地說道,「你還算有點本事,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就撤了我的陣膽,把陣膽轉到了……」他向我一揚下巴,「他的身上。」

  我靠,我當時就是一身的冷汗。聽楊梟的意思,這個陣膽在誰身上,誰就要在這個洞裡待一輩子。一輩子!這可不是開玩笑,我他媽招誰惹誰了!

  「老楊,真的假的?陣膽真在我身上?」見他兩眼死死地盯著肖三達,我又對著蕭老道說道:「老蕭,你不管管……」

  這時,孫胖子也走了過來,楊梟的話他也聽明白了:「辣子,沒事,我給你送吃的喝的下來,你在這裡好好看著這些金子,最多兩三個月。我上去就聯繫卡車,不行,還得是貨櫃車保險點……」

  「孫胖子,你大爺的,還兩三個月……」我話說了一半,突然掏出了手槍。孫胖子好像和我有了心靈感應,幾乎同時,也掏出了手槍。兩把手槍一起對準了肖三達的腦袋,同時說道:「把陣膽給我(他)解開!」

  

  蕭和尚趕忙走過來,攔住了我的槍口,說道:「小辣子,你們把槍收起來,不管怎麼說,肖三達以前也是……」

  「他是個屁!」我說道,「老蕭,你是老花眼了,在生死門外面那兩排走魂燈,是操縱鬼魂的吧?走魂燈我沒見過,可是原理我知道,燈嘴向哪兒,鬼魂就往哪裡去。你看看燈嘴是向里還是向外?前幾天唱船戲,怎麼會無緣無故就陰氣結霧?還接二連三地死了那麼多的人?不是他幹的還有誰?」

  我幾句話說完,蕭和尚的臉色更白了。剛才見了走魂燈他就已經看出來有些不對頭了,只是他沒有往那方面想,現在聽我說完,蕭和尚沉默不語。他看了肖三達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句:「三達,上面的事是你乾的嗎?」

  肖三達本來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楊梟,就連我和孫胖子兩把手槍對著他的腦袋,他都面不改色,不過被蕭和尚這一句話問出來,他的臉色當時就變了,轉過頭對著蕭和尚冷冷地說道:「我害神害鬼,害過你嗎?要不是我,你在特別辦死了多少次了,你還有機會在這裡……」

  本來我和孫胖子都以為他這是開罵了,沒想到肖三達話說了一半,突然轉身張口對著楊梟噴出來一個火球。這個過程看著眼熟,剛才我和孫胖子就來了這麼一次——都快成民調局(特別辦)的特色了。

  要是我和孫胖子,這麼近的距離,火球來得又猛,八成就交待了。不過楊梟就是楊梟,當初在麒麟十五層大樓上,我和孫胖子兩把手槍都沒有偷襲成功,他好像時時刻刻都在防備別人偷襲似的。

  火球朝楊梟的面門飛去,他就像算好了一樣,突然伸手,一拳打在火球上。頓時,火球四分五裂,分散成幾十個小火球,在地上滾了一會兒後,就熄滅化灰了。

  「就這麼點本事?我有點失望了。」楊梟冷笑著說道。

  我聽得有些耳熟,好像聽誰說過類似這樣的話:「大聖,你聽沒聽過誰說過這句話?」

  「辣子,你聽不出來誰說過?」孫胖子看了我一眼,斬釘截鐵地說道,「吳仁荻!」這倆哥們兒就像是一個模子裡扣出來似的。

  「失望?」肖三達微微一笑,「剛才是小菜,這才是大餐!出來吧!冰大屍!」隨著肖三達一聲吼,洞外面突然衝進來一個高大得離譜的「人」。它一進來就直接抱住楊梟,將他舉了起來,一手抓胳膊,一手抓腳,看架勢是要活劈了楊梟。這個「人」不是剛才見過的冰大屍還能是誰?

  見楊梟被冰大屍制住,肖三達怪笑了幾聲:「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哈哈……」

  肖三達剛才在和楊梟磨嘰的時候,就用御鬼術找到了冰大屍,隨後耗費了自己的元氣,把冰大屍引到了這裡。他怕楊梟聽到冰大屍的聲音,還噴了個火球製造音效,來混淆視聽。最後楊梟果然被冰大屍一擊即中。

  「你笑得早了!走?在這兒待著吧!」我說著就要扣扳機,身後孫胖子喊道:「別打要害!打腿!」我明白孫胖子的意思,是怕我一槍打死肖三達,我身上下的陣膽破解不了,就真的一輩子待在這兒了。

  「啪」,子彈結結實實地打在肖三達的腿上,沒想到他就是晃了一晃,一咬牙,衝到了洞外,頭都不回地消失在生門通道里。

  我本來想開第二槍的,沒防著被冰大屍舉在半空中的楊梟,他大喝了一句:「別管他了,先過來,幫我下來。」就這麼一愣神的工夫,就再也看不見肖三達了。

  我追到洞口,還沒等跨出洞口,就被洞口一道無形的牆給擋回去——真的出不去了。

  楊梟又說道:「都別追了,你們追到也沒有用。快過來,幫我打死它。」冰大屍把他舉起來的時候,就想活劈了楊梟。無奈楊梟的身體堅硬異常,冰大屍動不了分毫。

  我和孫胖子對視了一眼,救他下來,沒問題。可他的目的是要綁架我和孫胖子,要是他和冰大屍兩敗俱傷,對我和孫胖子來說,就是最好的大結局了。

  「我下來才能把你們帶出去,快點!」楊梟使出了殺手鐧。沒辦法,我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冰大屍的身後走了過去,邊走邊拔出那把短劍。

  冰大屍的眼睛一直盯著我手中的短劍,見我過來,突然將楊梟向我扔過來。我急忙閃身,躲過去了。楊梟就慘了點,身子摔在成堆的金元寶上,打了個滾,才重新站起身。

  我拿著短劍向冰大屍走去,冰大屍看著我的短劍,臉上開始露出恐懼的表情,還一聲一聲地號叫。

  「你們一邊待著!對付它用不著你。」楊梟冷著臉走過來,瞄了一眼我手中的短劍,冷笑了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好東西。」說著將我一把推開,走到了冰大屍的面前。

  看得出來,楊梟對剛才我見死不救有些惱火,不過畢竟立場不同,加上我和孫胖子對他還有些利用價值,他一時之間也做不出什麼來。

  不過冰大屍就不同了,它被肖三達控制,偷襲得手制住了楊梟。要知道楊梟也是玩弄縱鬼術的行家,今天一時大意,反被一具屍體制住,深以為是奇恥大辱。今天就算放跑了肖三達,他也一定要將冰大屍形神俱滅。

  冰大屍也看出來楊梟不善,不過它最忌諱的那把短劍已經不在眼前,暫時對它沒有威脅。面前這一個楊梟也不是沒有一拼的可能。

  冰大屍向著楊梟低吼幾聲。還沒等它怎麼樣,楊梟就已經動了。他右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就見火花一閃,楊梟右手的掌心彈出來五個桌球大小的火球。他伸出左手食指輕輕一彈,將其中一個火球對準冰大屍的身體彈射了過去。

  這裡的空間太小,冰大屍不能像之前那樣跳起閃避,加上火球的速度實在太快,正好打在冰大屍的左肩上。和我想像的不一樣(楊梟的火球實在太小,還忽明忽暗,看著好像一口氣就能吹滅的樣子),火球打在冰大屍的身上,直往肉裡面鑽,只是眨眼的工夫,就將冰大屍的左肩燒出了一個透明窟窿。這還不算,窟窿里還帶著一圈火苗,範圍在不停地向外擴大。

  冰大屍一聲慘叫,後退了幾步,咬牙拼命地拍打傷口的火苗。邪門的是冰大屍越拍打,那火苗的火勢越大,直到將它的左手手臂齊根燒斷,火苗才緩緩熄滅。

  冰大屍的噩夢才剛剛開始,馬上,楊梟的第二個火球又彈了過來。他這次是連發的,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幾個火球分別打在冰大屍剩下的三肢上。幾秒鐘後,冰大屍的身體只剩下它那個碩大的青色腦袋。

  我在後面看得一身冷汗,回想起在十五層大樓的天台,還向楊梟開了幾槍,現在光是想想都害怕。在吳仁荻的光環下,根本感覺不到楊梟的厲害。我甚至有種錯覺,有吳仁荻的那把短劍在我手上,未嘗沒有和楊梟一拼的可能。現在才知道,自己就是井底之蛙,幸虧那天楊梟沒有還手。

  冰大屍躺在地上,晃著一個孤零零的大腦袋一個勁兒地慘叫著。楊梟冷冷看著它,嘴角上揚,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的惡趣味讓我有點接受不了。

  最後還是孫胖子說道:「那什麼,差不多就弄死它得了,我聽了都瘮得慌。不是我說,你不是把肖三達忘了吧?不把他弄回來,辣子這一輩子也出不去。你要挾吳仁荻的交貨地點就要安排在這裡了。」

  孫胖子說完,楊梟的眼角一縮,將最後一個火球打在冰大屍的腦袋上。任憑它在上面燒著,然後一轉身躥出了洞口,朝肖三達跑出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熊所長自打進來就被眼前的這一幕幕驚呆了,直到楊梟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他才緩過來,轉頭問蕭和尚:「蕭老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蕭和尚嘆了口氣說道:「別打聽了,知道得多了就是病。」

  我看著有點愣神的蕭和尚說道:「老蕭,我怎麼辦?肖三達一輩子抓不著,我就要在這裡關一輩子?」

  我的話剛說完,就聽見牆壁裡面,元寶堆里有人冷笑道:「抓我?下輩子吧!」

  回頭一看,不是肖三達是誰?我們還在洞內的四人都是一哆嗦。還是蕭和尚先反應過來:「三達,剛才是幻術?」肖三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裡再沒有剛才三十年後再次見面的喜悅,而是一絲淡淡的殺氣。

  「幻術?」肖三達皮笑肉不笑地譏諷道,「你在特別辦那幾十年算是白活了。是不是幻術分辨不出來?」蕭和尚還要說什麼,被我和孫胖子拉著後退了幾步。

  我手握在槍把上,冷冷地說道:「肖三達,現在回來幹什麼?良心發現?想撤了我身上的陣膽?」孫胖子在旁邊幫腔道:「要撤陣膽就快點。不是我說,楊梟在外面找不著你,早晚要回來。要撤陣膽,最好快點,爭取個好態度……」

  孫胖子的話還沒等說完,肖三達突然「呵呵呵」一陣狂笑,打斷了孫胖子的話:「楊梟,他能保住命再說吧。你還以為一出去就是生路?」蕭和尚猛地反應過來:「你顛倒了生死路的路徑?你怎麼做到的?」

  肖三達笑著點了點頭:「現在才看出來?當初這裡為什麼要設一個『一人陣』?你不會以為只是為了安排一個人看守黃金的吧?」

  肖三達說著,從金元寶堆里扒拉出一具乾屍來:「來,認識一下,這個就是『一人陣』的第一個守陣人,也是大金王朝的最後一任國師,全真教的棄徒王化一。他才是真正看守周圍陣法的人。」

  說著,他將乾屍扔到我們面前:「說了你們或許不信,我剛進來時,這個『一人陣』還處於休眠的狀態。這具八百年前的屍首竟然還有生命體徵,他身上還有一卷絹紙的捲軸。上面滿滿當當畫的全是王化一生前對道術玄學的心得和感悟,還有就是對陣法的研究。外面的生死路本來就是王化一擺的,要變個陣路並不是多複雜的事情。」

  看著肖三達侃侃而談,我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雖然不相信楊梟就這麼完了,但手指還是習慣性地撥開了手槍的保險。偷眼看了一眼孫胖子,他背著手,已經掏出了手槍。

  「這些都是小意思,我在捲軸里還看到了一個更有意思的術法,是以生魂來滋養生人的。」說到這兒,肖三達頓了一下,環顧了一眼我們四個人,最後把目光停在熊跋的身上,「他們和我或多或少都有點關係,好像就你一個局外人,那就不用考慮了,從你開始吧。」

  熊跋這所長也不是白乾的,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大鬍子老頭具體要幹嗎,但是自打下坑之後,稀奇詭異的事就沒斷過,還陪蕭和尚走了半條死路。聽了肖三達的話,熊所長心裡明白,他八成是要自己的生魂來滋養他這個生人。那就講不了說不起了。熊所長已經拔出了他的六四小砸炮,都不用警告,直接一梭子連發打進了肖三達的腦袋裡。

  等子彈打完,肖三達早已經倒在地上,鮮紅的血液混雜著一攤白花花的東西流了出來。肖三達死了!

  這有點搞笑了,我們四人都有點搞不清狀況了。本來,我還以為肖三達會有什麼超乎常人的行為,比如刀槍不入什麼的,怎麼說也是特別辦的老人了,不應該沒什麼後招的。甚至剛才在熊跋再開槍的時候,我還有種錯覺,出事的人應該是熊跋,他開槍時都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沒想到現在躺在地上的是肖三達,他這算是什麼意思?自殺?

  孫胖子也是看不明白,便對著蕭和尚說道:「老道,他這麼幹算是什麼意思?不是我說,明明都跑出去了,還巴巴回來死一次。他在這裡待了這三十年待傻了?」

  蕭和尚的眼睛本來已經紅了,聽了孫胖子的話就是一怔:「小胖子,你說什麼?再說一次!」孫胖子還以為蕭和尚因為老朋友的死,有點情緒失常,便安慰道:「老道,想開點,已經這樣了,不是我說……」

  「你先別說!聽我說!」蕭和尚突然咆哮道,嚇得孫胖子一哆嗦。蕭和尚揪著他的衣服領子說道,「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次!」「我說什麼了?」孫胖子努力地回憶著,「明明都跑出去了,還巴巴回來死一次。他在這裡待了這三十年待傻了?」

  「就是這句!還巴巴回來死一次!」蕭和尚突然之間,什麼都明白過來了,轉過身來衝著熊所長喊道:「熊跋,離開那兒!快過來!」

  蕭和尚大急之下,話說得不是那麼清楚。熊跋皺了皺眉頭:「蕭老道,你慢點……」他話只說了一半,臉上和額頭突然之間多了幾個小孔,鮮血摻雜著腦汁噴濺了一地。熊所長轟然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後,氣絕身亡。

  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從我的經驗看,熊跋是受了槍擊身亡的,不過子彈像是從裡面射出來的,說不通啊……

  「肖三達,起來吧,你別裝死了。」蕭和尚無力地對著肖三達的「屍體」說道,「不用裝神弄鬼了。七五年的那個事件我也參與了,你再裝,我就讓你真死一次。」

  「咯咯咯咯……」倒在地上的肖三達的「屍體」突然發出了一陣不像是人的笑聲。緊接著,屍體動了,從地上站了起來,原本臉上的彈孔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本來還是花白的鬍子竟然變黑了不少。他看著蕭和尚怪笑道:「我忘了,當年的事,你也參與了,還以為剛才我幹得神不知鬼不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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