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辜負真心

  四人沉默半晌，這並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事情，宋氏的聰明遠超他們的想像。

  步步為營，算計的如此準確，的的確確讓他們有些詫異，也正是宋氏的這一步棋，讓他們從前的所有努力前功盡棄。

  

  現在他們要想的，就是如何瞞著沈笛了，最起碼到洛芊羽解毒，他們不能將這件事透露出去，否則若沈笛真的偏激行事，對她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到了那個時候，沈錦堯恐怕也很難狠下心來對付沈笛，他們就如同腹背受敵，對外需要小心宋氏的迅猛攻擊，對內，他們也必須提防著沈笛隨時有可能反水。

  「如果人真的救不回來了……」沈錦堯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救不回來，她若是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霍亂根基，也就不必看我的面子，手下留情。」

  沈錦堯痛苦的捂著臉，從現在開始，她永遠虧欠沈笛的了。

  人真是很奇怪，一開始她回來，想讓沈家所有人去死，可是隨著和沈笛接觸的機會越來越多，在相處之中，她漸漸發現，沈笛是一個有趣的人，她們之間能做到推心置腹，於是她將沈笛排除在沈家之外，覺得沈笛理應活下去才對。

  生在沈家不是沈笛情願的，沈錦堯給了她第二次選擇的機會，可是現在，這個機會被沈錦堯親手碾碎了，不復存在，從今天開始，對於沈笛，沈錦堯等人只會有猜忌。

  沈錦堯並不想這樣，但是現在看來，她也別無他法。

  「沈笛會懂這些……只不過，我覺得你也應該想一想，她從一開始接近你，到現在願意為你做事，到底有沒有什麼疑點，單看西津人對西津的忠誠，我覺得，沈笛或許在演一出長久的戲也說不定。」雲欽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撂下這麼一句話。

  其實他一直覺得此事疑點重重，只不過沈錦堯當局者迷，既然選擇了要相信沈笛，她就不會有疑心。

  雲欽卻一直讓人觀察著沈笛的一舉一動，這件事一直是暗中進行的，除了他沒有人知道。

  但沈笛聰明如斯，就好像提前猜到了會有人監視她一樣，行為處事嚴謹提防的很，根本沒給他們任何能夠懷疑的地方。

  可仔細想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沈笛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有所不同？好像就是沈錦堯和洛宸臨三人的關係開始露出苗頭開始。

  沈笛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既然從發現沈錦堯的不對勁開始就決定了要接近沈錦堯，那麼也就是說，她對沈錦堯，是十分了解的，稍微注意到沈錦堯和洛宸臨之間的關係，她就覺得機會來了。

  但是想要接近當時防備心尤其重的沈錦堯談何容易，於是沈笛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她主動暴露了自己是別有用心，讓沈錦堯防備她，等到沈仙黛找到沈錦堯並揭穿了沈笛，沈笛的機會也就來了。

  為了等到沈仙黛的告發，也許沈笛和自己的侍女配合起來演戲很久，總算等到了那一天。

  當時沈家被看的很嚴，沈笛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插翅難飛，所以她想到了利用沈錦堯的善良和心軟。

  太過刻意的坦白身份一定會引起沈錦堯的懷疑，沈笛則是反其道而行之，先讓自己的身份被沈仙黛發現，抓到這個把柄來跟沈錦堯告發，換取離開沈家的機會。

  為了能夠活下去，也為了逃離沈家，沈仙黛不敢撒謊，沈錦堯不會懷疑沈仙黛所說的話，她聽了之後就已經是信了大半，而沈笛則是清楚的知道，沈仙黛一定會趁著沈錦堯回來，將自己聽到的那些事幹啥沈錦堯。

  所以她提早的準備好，守株待兔，就是為了把握時機，在沈仙黛還沒有離開天香院的時候上門，營造出一種假象，實際上這個時候，沈錦堯就會先入為主，對沈笛的到訪多了幾分疑惑。

  「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樣，不得不防。」雲欽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世上哪有這麼多的巧合，沈笛怎麼可能會落下把柄，剛剛好被沈仙黛聽到看到，如果不是故意為之，沒有什麼能夠解釋的。

  沈錦堯眉頭緊鎖，這也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可能，從前她只覺得一切都進行的太過順利，似乎命運的天平向她傾斜，但是今日一看，事情似乎並不是這樣。

  就像雲欽說的那樣，太巧了，每一件事都十分的巧合，沈笛剛剛好的上門，正好卡在了沈錦堯好奇心還沒有熄滅，又還沒有徹底的相信沈笛是別有用心的時候。

  她順勢掉了幾滴眼淚，就輕易的把自己是誰，在做什麼全說出來，也有幾分可疑。

  甚至於，她很有可能提早察覺到了沈家的衰敗，給西津送了信，為的就是瞞天過海，騙過所有人。

  也許她娘就是西津公主，只不過為了配合沈笛，西津做出了一種假象，矇騙了千機樓的人。

  「不無道理。」洛雪銀接了一句，這其中疑雲密布，從前他們只道沈笛一個弱女子，斷不會用自己母親的事情扯謊，現在這麼一看，沈笛的種種舉動，都比較古怪。

  那個時候她表現出來的和沈錦堯親近，已經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看出來的了，西津不可能半點都沒有察覺，但是沈笛在說了要去西津傳遞消息，這麼長時間，西津竟然對她毫不懷疑。

  沈錦堯當時只顧著想沈笛的不容易，為了她們付出良多，卻根本沒有去想，會不會游湖那一次，就是沈笛布局的開始。

  因為提前知道了沈紫黛會邀請沈錦堯游湖，所以沈笛提早的準備好了一切，甚至有可能做了什麼刺激了沈紫黛，讓沈紫黛激動之下動手推沈錦堯，這個時候就是她出手的最佳時機。

  略施小計，就讓沈錦堯記住了她這個情，此後再想接近沈錦堯，就變得十分容易了。

  「可是沒道理，她會選擇游湖的那一次，在那之前，我們就有過對話，當時我只覺得，這個人前世並沒有給我帶來太多的麻煩，也是個可憐人，於是對她的態度和對沈家人的態度才會有幾分不同。」沈錦堯嘆了口氣，從重生當天開始捋起來。

  沈笛前世也是孤高自傲的，不願意和沈家人一樣，滿身泥土，清高的很，也分外的不屑於參與到沈家人的紛爭之中。

  但是她雖然沒做什麼實質性的可以對沈錦堯造成傷害的事情，的的確確也是冷眼旁觀著，沒有想過要伸出援助之手。

  就好像，她在看戲，看堂堂喬家表小姐，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愚蠢，最後不得好死，滿盤皆輸。

  這一世重生回來，原本沈笛也是冷漠的很，只不過沈錦堯從回來的那天起，表現出來的就是絕對的強勢，也正因如此，才會吸引了沈笛的關注。

  這個世上的所有人，都是願意接近強者的，沈家一直在走下坡路，沈笛不可能看不出來，所以當身為喬家表小姐的沈錦堯突然醒悟，沈笛也就注意到了她。

  「可是她怎麼可能下這麼大的一盤棋，稍有不慎，她就會露出馬腳，輸得徹底啊。」沈錦堯痛心疾首提出自己的質疑，對沈笛仍舊抱有期待。

  到底是付出了真心的，沈錦堯不希望自己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所有付出，所有的情深義重，都是假的，都是一場戲。

  「可是你早就知道，她很聰明，不是嗎？」雲欽笑了笑，給自己又倒滿了一杯水。

  沈笛的聰明，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所以她會計劃這麼久，只為了徹底的讓沈錦堯相信，不是很正常嗎，至少有跡可循。

  「如果真的是這樣，不得不說，她確實把咱們耍的團團轉，尤其是她連感情都能作戲，還真是小瞧她了。」洛宸臨苦笑著說道，沈笛還真是給了他們一個很大的驚喜。

  她自己也說過，西津交給她的任務就是要廢掉喬家，喬家一旦倒台，大平將會失去戰鬥力，正是因為她的坦誠，所以沈錦堯相信她是真的想擺脫西津，才會相信她，給了她機會。

  現在經雲欽的一番話，幾人頓時覺得，這有可能是沈笛用的一計，坦白了自己的目的，沈錦堯就會對她信賴有加，也會把她當成自己人，千方百計的去解救她的母親。

  而沈笛只需要隨時飛鴿傳書，告訴西津的人怎麼做，或者說她早就預料到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好了安排，她娘在西津，也是配合的很好，直到要帶回她娘的那一天，西津才突然發動。

  目的嘛，自然是讓沈錦堯愧疚，也給她們製造了麻煩，沈錦堯又要對付宋氏，又要小心著沈笛的反撲。

  可是沈錦堯心裡是把沈笛當妹妹的，沒能帶回她的母親，沈錦堯本就愧疚，所以她沒辦法正視自己的內心，會覺得這件事本就是自己有錯在先。

  一邊悔恨自己沒能把這件事做好，沈笛就算改叛也是合理的，一邊又要去想著瞞住沈笛，等到處理了宋氏的事情，再救回沈笛的母親。

  如果一切都是她們想的這樣，那麼沈笛這麼長時間以來，也是不容易，想要騙過這麼多人，她也付出了不少的努力就是了。

  「真是這樣的話，現在她應該該不會收網，是咋個等著給咱們最後一擊。」洛宸臨也是看的明白，雲欽不會毫無根據的懷疑沈笛，他既然能夠提出來，那麼這件事，就是十之八九。

  「可疑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洛雪銀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給眾人講道，「她在西津的人身邊的那段時間，看似艱難，實則輕鬆容易的很，只需要隔三差五的給咱們傳遞迴來一點消息，就能夠得到要麼的關心和信任，還真是什麼好處都被她給占了。」

  若是沈笛真的是西津的小郡主，她回到西津人身邊，能有什麼危險，恐怕是她知道自己身邊有千機樓的人，一直在演戲罷了。

  且就算是演戲，又需要演多久，千機樓的人不可能無時無刻的跟著她，她還是相對自由的。

  在西津需要她做事的時候，她就又想辦法回到沈錦堯身邊，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也是為了引起沈錦堯的同情，從而不繼續讓她做一些危險的事情。

  可西津早就知道洛芊羽中毒一事，沈笛不做那些危險的事情，能做什麼呢？

  當然是被對她信任有加的沈錦堯送去洛芊羽的身邊，照顧洛芊羽了。

  如此一來，她的目的也達到了，隨時可以下手，西津想要洛芊羽的命，簡直是手到擒來。

  「不好，小羽很危險。」沈錦堯現在總算是將疑點捋順，也有幾分相信了沈笛從一開始對她就是欺騙，有些擔心洛芊羽和喬憶那邊的情況。

  洛宸臨也是「騰」的起身，他們現在最需要擔心的，就是洛芊羽，如果沈笛真的是西津派回來的，那麼她一定會想盡辦法讓洛芊羽挺不過來，不管是再次下毒，或者是解毒當天製造一些變故，她幾乎是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別擔心。」雲欽擺擺手，示意洛宸臨冷靜，「我已經讓人告知喬憶，沈笛不可信，凡是經她手的東西，喬憶不會用，也不會讓她有機會接近小羽，只會讓她干一些丫鬟乾的活。」

  若是沈笛的內心真的是公主命那麼就算她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會怨恨喬憶把她當丫鬟使喚，早晚會因為巨大的心理落差而露出破綻。

  一聽說喬憶已經知曉這件事，沈錦堯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喬憶是不可能對沈笛有什麼惻隱之心的，畢竟當初沈家冷眼旁觀的那一群人里，也有沈笛。

  「那就好，但還是要儘快把她帶回西宮，若是她真的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咱們也無需客氣。」沈錦堯眼底流露出幾分殘忍，她付出的真心，不是給沈笛踐踏的。

  辜負真心的人，就應該千刀萬剮。

  但是她在心裡，還是願意給沈笛最後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