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不麻煩

  「這算什麼麻煩？」洛雪銀往嘴裡扔了一顆葡萄，無所謂的說道。

  人活著又不可能什麼都遇不上，這點小事，怎麼沈錦堯還這麼放在心上，他們都沒當什麼大事。

  「不管宋氏到底是不是留有後招，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她一個手下敗將幹什麼，她要是能贏，早就贏了，還能打等到現在嗎？嫂子不用太過擔心，該幹什麼幹什麼，就算她真的要爆發，也有我們在呢，不會讓嫂子被她算計了就是。」

  宋氏確實有一點小聰明，但是對於他們對陰謀陽謀司空見慣的人來說，她的手段還是差了一些。

  要是她能夠沉住氣，不管別人做什麼，都不暴露自己的意圖，說不定還真有一點機會能夠扳回一城，可惜現在沈錦堯剛剛被封為太子妃，她就沉不住氣了。

  「她這樣的人，是不能夠接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的，看似無堅不摧，實際上，她根本抵禦不了什麼大風大浪，之前嫂子幾次讓她的目的沒能達成，恐怕她的心裡就已經很恨了，消沉了一段時間，又覺得自己可以了，自然會出來蹦躂，不足為懼，不用把她太放在心上。」

  洛雪銀並不覺得宋氏是他們的一大阻礙，現在還不到開戰的時候，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的清理一下京都的人，何樂而不為。

  況且宋氏這幾個月內，只要是對上沈錦堯，毫無例外都是滿盤皆輸，難不成現在就因為她逃走了，他們就怕了她不成，這似乎比較可笑。

  「的確。」雲欽也覺得這件事沒那麼值得擔憂，「說到底，她並沒有上一世的記憶，對你的了解就不算全面，她以為已經了解透徹，實際上，這就是她失敗的開始，咱們只要找准她的死穴，很容易就能讓她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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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氏都輸了這麼多次了，這一次自然也沒有那麼容易取勝，甚至於雲欽覺得，如果不是背後有人幫宋氏，她根本就堅持不了這麼久。

  算起來，她跑了這麼多天，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應該是跟背後的人還沒有商量好，意見不和，所以她不敢露面。

  沈錦堯會覺得擔心，也是正常的，但是宋氏不足為懼，也是實話。

  她這麼多年，其實也沒有贏過幾次，想對付喬氏的時候，喬氏是京都第一郡主，她根本不是對手，哪怕表面上她占據上風，可是勝利的天平還是向喬氏傾斜，她只能悻悻退場，一無所獲。

  想對付沈錦堯的時候，沈錦堯幡然醒悟，身後又一直有喬家的護著，根本沒辦法傷害沈錦堯分毫，費盡心思，大動干戈，最後也都是無濟於事，跳樑小丑行為。

  想對付沈文的一眾妾室通房，看上去她捏著沈文的心，尚書府上上下下都聽她的，實際上沈文花心異常，根本就不沒有那麼在意她的感受，妾室一個接一個的被抬進家門，她的心也一天天冷了下來。

  想拼女兒吧，沈粉黛生下來就是庶出，拼盡全力鬥爭了十五年，作用也不大，永遠都沒辦法做嫡女，容貌才華，竟然都比不上幼年喪母的沈錦堯。

  只有她自以為是的幾次成功，是能夠拿得出手說一說的，喬氏死後得到了喬氏的嫁妝，卻因為過了太多年苦日子，面對天降橫財，她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不敢過分的鋪張，生怕被人發現，最後還沒等享用，就被沈錦堯給要了回去，連帶著和娘家也決裂了。

  沈錦堯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宋氏為什麼逃走後不管沈文的死活，這個男人讓她留了一輩子的眼淚，也擔驚受怕了二十年，現在她總算能夠擺脫，自然不想繼續和他有任何的聯繫了。

  每個人都是有兩條路選的，這一次在逆境面前，宋氏沒有選擇有沈文的那一條路。

  「說起來，作為對手，她的確值得敬佩，接連遭受打擊，還能夠撐下去，若非道不同不相為謀，她還真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沈錦堯發自內心的稱讚宋氏，雖說兩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她是一個願意取長補短的人，宋氏確實是有可取之處，有值得她學習的地方。

  但是除了這些，宋氏剩下的就都是不好的地方了，她早就該死了，是沈錦堯給了她這段歲月，既然她不珍惜，那就去找沈粉黛好了。

  「確實，到現在她還相信，自己一定有機會能夠達成目的，也確實是別人沒有的自信，只不過這樣打不死的人作為敵人，對咱們來說，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洛宸臨配合著沈錦堯說話，對於沈家的人，他接觸不多，可若是真的要從沈家找出一個值得敬佩的人，沈笛算一個。

  從一開始的任人利用，隱藏自身，將身邊人全部蒙在鼓裡，到後來為了心愛之人幡然醒悟，沈笛不論處於什麼身份什麼地位，都把每件事做到了最好。

  在確定以及對沈錦堯的感情後，沈笛最先想到的不是逃避，而是欣然接受，並且因為發現自己的感情而感到歡喜。

  愛是永恆不錯的，沈笛並沒有覺得自己喜歡上沈錦堯有什麼不對，因為喜歡，她可以鼓起勇氣去做很多她不敢做的事。

  深入敵營，對於瘦小羸弱的沈笛來說，一定是做了很大的心理鬥爭，可是她還是毫不猶豫，並且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不論這個家族多麼讓人噁心，總會有那麼一兩個人，他們是那一道不同的風景。而這個不同，並不是讓她們贖罪的，是讓她們證明，她們就是在這群噁心的人中，活的熠熠生輝，活出自己的光彩。

  宋氏比起沈笛，還差的太多了，洛宸臨是真的因為沈笛喜歡沈錦堯吃味，也是真的佩服沈笛。

  就為了自己剛剛開始就無疾而終的感情，沈笛就付出了所有，這樣的愛，太過熾熱，所以沈錦堯會被捂熱，早在他預料之中。

  「也不光是自信吧，或許在她看來，自己這一輩子，也沒有怎麼失敗過，所以她現在才能夠堅信，自己還有機會，不管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能夠做到一直被人討厭，也算是她的本事吧。」

  沈錦堯也跟著開了個玩笑，她確實欣賞每個人身上與眾不同的地方，但這不代表，她就會放過宋氏。

  「真的說起來，宋氏這個人身上的缺點和優點，各占一半吧。」

  這是沈錦堯給予對手的最高評價，當初面對沈粉黛時，她的內心只有鄙夷，沈粉黛對上她還不夠格，現在對上了她的娘，沈錦堯第一次覺得有些吃力。

  從前她確實有一些小瞧宋氏了，不過現在嘛，她們也算掌握了主動的先機。

  「哦？錦兒的意思是，她還有可取之處？」洛宸臨笑了笑，也願意聽沈錦堯的意思。

  沈錦堯點了點頭，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娘親還在的時候，那個時候應該是宋氏最聰明的時候。

  雖然沈文並不是喬氏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可到底她是因為沈文的臉才會下嫁，所以沒當思念愛人的時候，喬氏都十分的想見沈文，只可惜宋氏是個有手段的。

  「當初我娘想見沈文，宋氏仗著自己的寵愛，可是沒少彰顯自己的得寵，著實給我娘氣的夠嗆。」

  宋氏那個時候率先懷上孩子，就更加恃寵而驕，再加上喬氏因為思念愛人，早就傷及本源，被宋氏真的一氣，身子骨就更不好了。

  想起來這些前塵往事，現在沈錦堯只感覺遺憾，若是她早一點懂事，哪怕留不住娘親，至少也可以在娘親被欺負的時候幫她出口惡氣，幫她說幾句話。

  沈錦堯突如其來的淚流滿面，可是把洛宸臨三人嚇了一跳，洛宸臨不知所措的看著還沒有反應過來額的沈錦堯，她連自己哭了都不知道，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

  這麼多年過去了，每每想到自己娘親，沈錦堯還是覺得，心臟隱隱作痛，母女連心，她這麼痛，她娘卻再也感覺不到了。

  「錦兒……」洛宸臨心疼的摸了摸沈錦堯的頭，他不知道自己能說點什麼，也明白她是想喬氏了。

  孩子對母親的思念，永遠都是不爆發則已，一旦發作，那就是覆水難收，沈錦堯已經儘可能的不去想念喬氏，可是哪怕她不想，這些記憶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來，讓她躲都躲不掉。

  她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江水，怎麼也止不住，甚至於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她只知道，她有些難過，很想哭，也很想再一次被娘親抱在懷裡。

  「錦兒，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生離死別，也不代表著我們愛的人真的死去了，只要你記著她，她就永遠活著，伯母並不是不在了，她一直陪著你。」

  洛宸臨用自己笨拙的語言安慰著沈錦堯，這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他們在場的四個人，都是失去了母愛的人，都沒有了母親，本該惺惺相惜，可是卻又並不是同病相憐。

  雲欽是從頭到尾沒有親人愛他，所有人都在利用他，而洛宸臨和洛雪銀，經歷的是生離，只有沈錦堯，在最無知的年紀，失去了疼愛自己的母親，從此人世間的雪雨風霜，都成了她思念母親的一種方式。

  「其實我知道。」沈錦堯抬起頭，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實在有一些牽強，「她已經很努力了，她已經盡力留下來，盡力陪在我身邊了，可是她的信念被打破了，所以油盡燈枯是必然的，我享受了她很多年無私的，不求回報的，全心全意的愛，也該知足了，可我就是忍不住，會去想她，一輩子都要想她。」

  似水年華里，我怎麼抓，都抓不住很快就要淡忘的你。

  沈錦堯甚至已經忘了喬氏的聲音了，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夢見過喬氏了，剛剛失去娘親的那段時間，她夜夜夢中都有喬氏，現在想起來，恐怕是喬氏知道她太過想念，留戀人間不肯走，想陪她最後的一段時間，直到她忘記悲痛，去迎接嶄新的生活吧。

  「我怎麼就抓不住呢，我已經不記得她的聲音了，就連她曾經跟我說過的話，我也快忘了，再想起來，只有她最後時刻，煞白的臉，和滿眼的遺憾。」

  沒能給自己的爹娘盡孝，喬氏一定是遺憾的，可是她沒有辦法繼續留下來，她拼盡全力在愛人死後堅持了十幾年，最後還是因為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打擊，沒能撐到沈錦堯生命的第十個春。

  年少時失去母親，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樣的悲痛會陪伴她一生，沈錦堯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她這輩子，都要帶著思念活下去，想念最愛她的娘親，死後也要帶著回憶去找娘親。

  洛宸臨沉默，他明白，他們四個人之間，是不同的，不一樣的，沈錦堯的娘親在明知道自己不愛沈文的情況下，還是選擇生下了沈錦堯，給了她全部的愛，讓所有人都念念不忘。

  而羌沅，是在嫁給了自己愛的人之後才明白，原來愛並不能治癒一切傷痛，就是因為愛，才會讓人遍體鱗傷，所以她選擇了離開，帶著所有的愛恨情仇，消失的無影無蹤。

  至於雲欽，他從一開始，就是在所有人的懷疑和怨恨中出生的地有人愛他。

  所以看上去同病相憐的四個人，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共同語言，沒辦法理解對方的苦。

  「今後下了地府，過奈何橋，喝孟婆湯，我還要問娘親，願不願意，下輩子還做我娘，我好好孝順她，彌補我們沒能圓滿一生的母女情分。」

  失去母親，仿佛就在昨日，可是再一次和母親重逢，還要等多久？

  沈錦堯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她只知道，所有害得娘親不快樂，害得她遍體鱗傷的人，都該死，宋氏和沈文罪該萬死，縱使千刀萬剮，她都不能夠解氣。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把這些人碎屍萬段，告慰娘親在天之靈。